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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心 ...

  •   心里一直堵的疙瘩消除之后,孟西洲感觉自己心里舒畅多了。

      他放松下来,一只胳膊搭在凳子上,吊不郎当的说道:“你别这么骂我。其实我真的感觉我有神经病,不是脑子有病,是精神病。我感觉我有……那什么,网上说的那个,狂躁症。我总感觉我做事很冲动,即使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对的,但我还是会控制不住我自己。那种拳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的,你懂吗?但这不能怪我,我家好像是有什么精神病史的,我奶奶好像很年轻的时候就得了老年痴呆吧的,反正在我还没记多少事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感觉我家可能有什么精神病史,你懂吧。但我感觉我爸感觉还行,精神没什么问题,但做事太极端了。”

      叽里呱啦一大通后,许知意保持刚才的姿势,静静地听孟西洲讲话。

      说了一大堆的话后,许知意也没有做出回应。空气中仿佛飘过一串省略号,孟西洲挠挠头,瞥眼看到身旁的桌子,指了指玻璃下的照片,说:“这是妈妈嘛,和你长得很像诶。你爸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许知意依旧没搭腔,神情寡淡地盯着他,思绪却早已飘飘出世。

      两个人同在一隅之下,却如同两个世界,孟西洲嘴里一直喋喋不休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许知意就在一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没过多久,传来敲门声,外婆喊道:“知意呀,还有你朋友一起出来恰饭了噻,快出来。”

      许知意迷离的眼神终于睁开,下床走出去,孟西洲紧跟其后。一出房间,喷香的饭菜如同一团毛茸茸的毛球滚进味蕾上,痒的直求口水,又像一条丝带似的引着孟西洲往厨房里走。他不禁用方言说道:“啷个楞个香哦。”说完露出一丝傻笑。

      外婆被逗笑,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孟西洲,说道:“做的都是些家常菜,莫要嫌哦。”

      “家常菜都楞个香,味道肯定不摆了。”孟西洲说道。

      饭桌上,外公拿出碗筷,许知意走上面前帮忙盛饭。孟西洲则被外婆拉着坐下,对他说:“幺儿你叫啥子名呀?”

      “外婆,”孟西洲一脸正气地说,“我叫孟西洲,西边的西,三滴水的洲。”

      外婆说:“哎哟,这名儿好听噻。你跟我知意啷个认识滴?”

      孟西洲说:“我两个是同班滴,他转来我们班,我就跟他一起耍嘛。我两个很合得拢滴。”

      谎言也是美好的。

      “哎呀,斗好噻斗好噻。”外婆看厨房里在盛饭的许知意,他一勺一勺地装饭,外公在一边拿筷子。外婆降低了些音量说道:“我们知意这个娃儿,有点闷墩儿但还是个好好的娃儿滴!能交到朋友,不是孤零零的斗好噻。”

      孟西洲一拍胸脯,说道:“他不开腔我爱开,我最喜欢就是讲话咯。我两个耍得好的像天生一对一样。”

      话音刚落,许知意便端着饭放在了外婆和自己面前,分筷子的时候,孟西洲和他对视上,那眼神里没什么好话。

      于是孟西洲赶忙撇回眼睛,心虚地笑了一下。随即看着自己面前的三菜一汤,色香俱全的鱼香肉丝、和大片大片肥糯咸香的回锅肉、清淡不失美味的蒜蓉炒空心菜和鲜香甜润的豌豆尖汤。

      此时此刻,他的口水简直要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馋猪落人间。他看着自己碗里堆成一个小尖尖的饭堆,觉得它的小命很快就要不保,甚至还有点少。

      接着外公也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子。他把杯子推到孟西洲面前,说道:“娃儿你尝尝,这是我们亲自做的酸梅汤。好吃的板!”孟西洲满意的不行,他好久没吃到如此地道的饭菜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一点,恨不得现在立马夹一筷子鱼香肉丝在碗里。

      此时外婆也给二人盛好汤,她轻声对许知意说:“喝吧,今天的豆尖嫩得很。”

      孟西洲满脸笑容地谢过外公外婆,以一碗汤开始今天的战斗。第一筷子夹向鱼香肉丝,裹满酱汁的菜与米饭,两个简直是完美的契合体。高度鲜美的酱油融进肉丝里,再配上葱姜蒜丝的搭配,犹如一曲完美的音乐,而冬笋丝和木耳丝作为音符,在舌头上弹跳。

      美味得孟西洲连话都说不出,嘴巴一咳都舍不得停下,为了表达又美味,他发出长长地一声“嗯”的声音。

      外公和外婆眼里他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的孩子一样,就连此时的表情都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又好笑又心疼,两位老人一边招呼他慢点吃,一边往他碗里夹菜。

      妈妈去世后,孟西洲就断绝了家常菜这一菜式。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学会做菜,江风露就先走了。之后的日子,孟西洲要么点外卖要么出去随便找个小店随便应付两口,小店里的速食快炒,饭菜是为了赚钱,所以被炒出来的味道似乎都少了些什么。而家中的饭菜是为了让家里人能吃上一顿饱饭,是饭桌上的闲聊,是各家各户中,那每个人记忆中独一份的味道。

      生活里都是快餐和速食填满一日三餐。他也试过学做一些饭菜,看着网上的教程,按照记忆里妈妈的样子去做。但做出来并不好吃,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因此他很少亲自下厨,也没有再吃过真正的家常菜。

      库库吃掉三碗饭后,孟西洲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酸梅汤,这场战争才告一段落。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露出满足的笑容。

      此时许知意也吃饱,喝完一豌豆尖汤后端起碗筷去刚要拿起自己的碗筷起身,外婆便伸出手招呼道:“诶莫动莫动,我来收拾斗好噻。坐住坐住。”见孟西洲也吃饱喝足,外婆扯了一把孟西洲的袖子,“你两个娃儿会房间里头,诶……一起玩玩手机,打打游戏啥子的嘛。反正明天不用上学的对嘛。”

      孟西洲见此情景,也不推脱。许知意也没说啥,点点头后就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许知意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看着孟西洲进来后把门关上后,说道:“你什么时候走?”

      “啊?”孟西洲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他看向窗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好似小猫在窗户上抓挠。这个雨回去也不是不行,借把伞推着自行车走出小区,去到地铁站搭个地铁回家。但他内心似乎在抗拒这一想法。同个屋檐下,感受着同一场雨。他想要在这里多呆一会。

      见孟西洲一时不回答,许知意并没有追问,拉开椅子坐下去,从书包里拿出被雨水沾湿了边角的书本,点开台灯,若无其事地开始写起作业。

      听着窗外的雨声和许知意翻动书本的声音,时而还能听见门外两位老人的对话与嬉笑声。孟西洲心神宁静,他享受着这份美好。孟西洲自己家中一个客厅便能有三个许知意的房间那么大,带给他的却是空荡与孤寂。家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人拥有呼吸,因此他喜欢在家里打开音响放音乐,这样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制造声响。

      须臾,孟西洲忽然说道:“雨停我就走。”

      说罢,他定定地盯着许知意,他写字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听到他说的话后也只是“嗯”了一声。暖白色的台灯光照在洁白作业本上,反射出的柔光洒在他的脸上。孟西洲坐在他的背面,只能看到发光的发尾丝,和只露出一小块的脸。

      两人久久不曾对话,空气中却不曾掺杂尴尬这一词。孟西洲看着许知意,许知意写着作业。两个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扰。许知意到觉得这样子挺好的,反正雨停了之后孟西洲就该走了。所以他们二人无需说些什么,最好是不要来搭理自己,更不要来打扰自己。目前对于许知意来说,是最好的方式。

      但孟西洲毫无顾忌地躺在许知意的床上,双脚悬空在床边,坐不住几分钟就想去骚扰许知意。

      孟西洲见他放在旁边的手机一动不动,如此认真的学习,便锁定话题开口问道:“你在你之前的学校成绩好吗?”

      “还行。”

      “还行是多好?”

      “没你好。”

      孟西洲回想起之前自己一直挑衅许知意时,他故意输给自己,便对这个回答不禁感到一阵笑意。说道:“我知道你比我聪明的多,之前一起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不是老让着我吗。你成绩肯定很好!那你为什么要从平木那边那个那么好的学校转过来?那所私立高中我听说转学的违约金还很贵的,你付了多少违约金才转的学?”

      话音刚落,许知意写作业的笔也跟着骤然停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事情,只是长达数十秒的沉默。最后从鼻尖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替代叹息。他说:“我不是自愿转学的,我是被学校开除的。不需要赔违约金。”

      闻言,孟西洲顿时陷入思考。许知意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成绩又如此的好,看起来也不像会惹事的人。怎么会被学校开除呢?他问道:“啊?为什么,你做了什么错事?”

      许知意此时放下笔,挪动身子,面向孟西洲,盯着他说:“打架。群殴打架,信吗?”

      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的,但想起初见时许知意给自己的一脚让孟西洲觉得此人绝不可如果估测。他说:“你‘打的’那方,还是‘被打’的那方。”

      “你觉得呢?”许知意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把问题重新抛给孟西洲。

      接连两个问题把孟西洲难在原地,第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出来便要决定下一个问题。跟刘小溪说的一样,他这样似水缓流的人,并不像会冲动做事的人。他说:“感觉你是围观的人结果被拖下水的那个人。”

      许知意瞥下眼,不再去看他,扭回身子继续背对着孟西洲说道:“无论是‘打的’还是‘被打的’,最后像我这样的人都捞不到什么好处。两败俱伤罢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他是被迫打架,被迫接受因为打架而被开除的原因。孟西洲也能够理解,世上那么多事情,总有那么一两件是自己的底线。触碰到那么拳头便如同火山喷发般,岩浆在无法预计之时迅速侵蚀蚕食掉自己的理性。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发问:“那你明明知道结果捞不到什么好处,又为什么打架?”

      许知意指尖敲击着桌面,神情淡然,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件寻常的小事。他说:“看他不爽,就打了。”

      孟西洲笑了一下,脑子并没有去深究事情的究竟。忍俊不禁地说:“那你当时踹我也是因为看我不爽咯?那你为什么后面我一直发神经去挑衅你的时候没有被打。”

      “为你转学,不值得。”许知意说完,眼神撇过一眼床上的人。

      孟西洲听后瞬间不服,立马跳下床,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里面的肌肉展示在许知意面前说道:“哇你这话说的,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跟我打起来,你只有被我欺负的份。”

      孟西洲的肌肉与力量并没有刻意练过,像是与生俱来的。使得他在体育这一方面独占鳌头,这也给他从小带来极大的自信。

      为了展示他的肌肉,孟西洲特意把自己两边袖子都撸起来,模仿电视上健美达人展示肌肉时摆出的动作。连续凹出好几个姿势,刚想问许知意自己的身材是不是特别完美,一扭头发现许知意根本没往自己这里看。

      孟西洲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把袖子撸下来,重新躺回床上,静静地端详许知意的背影。

      他看着很瘦,却不精细。皮肤比自己还白很多,大概因为刚从外地来到这,还没感受过山城火热的夏天。说起外地,孟西洲问道:“你之前是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在平木那边吗?犯了事之后才回来这读书。其实你……”

      话还没说完,许知意撇过头,看向窗外。雨声消停,取而代之的是雨滴落在某户人家的窗户或是栅栏上,发出声响。玻璃上的水珠如同接力赛,一滴接着一滴的从玻璃上滑落。

      他打断孟西洲的话,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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