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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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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回头,一位老爷爷手里撑着把彩色的柄伞,怀里还揣着一把伞。头发稀疏,身体却板直得很,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老爷爷合上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知意和孟西洲两人的中间,手扶上许知意的肩膀,说道:“哎哟,怎打得焦湿。浑身水垮垮的哟。”说完看向孟西洲,卷发被淋得乱七八糟的,眼镜上的水珠也没擦干净,手边上还有辆自行车。看起来似乎更狼狈些,老爷爷补充道,“哦哟,你啷个也是水唧唧的噻。”
孟西洲还在纳闷这位又是哪个人物时,许知意叫了声:“外公。”
这一声让孟西洲愣得不自觉地脖子往前伸。只见外公轻轻地拂去许知意头上的水,许知意也乖巧地弯腰让外公捣乱他的头发。外公嘟囔着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许知意回答外公说:“雾太大,我迷路了。”
外公心疼地嘀咕一声“乖乖哟”,湿透了的头发是擦不干的,但外公还是想为许知意擦去淋在他身上的雨水。
此情此景,衬得孟西洲有些许尴尬,他心尖一酸,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忽然外公转过身看到孟西洲身上也穿着一中的校服,问道:“你是知意的同学嘛?”
孟西洲立即看向许知意,许知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点点头,“啊……是,是的。我和他是同班同学。”
“哦哟,”外公操着一口地道的话说道,“你住哪点儿?”
孟西洲说:“城中那边。”
“那好远的嘛,你啷个跑到这头来噻?”外公走上前,用同样的方式,给孟西洲拂去头发上的雨水。冰冷的脑袋就这样被一张温厚的手掌抚上,他也不自觉地弯下腰,指尖的温度从头顶渗进心头。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位老人,面色焦黄,堆积的褶皱中,放射出一道道温情的光芒。外公收回手,上下打量一眼孟西洲,随即看向身外的瓢泼大雨。他叉着腰说道:“这天擦黑咯,等雨歇口气怕是要好夜深了。”
外公拍拍孟西洲的肩膀,嗓子里蹦出来的声音浑厚温和,他说道:“娃儿你先来我家坐住先,等这堂雨停了再回家嘛。不要楞个,你要凉到起。”
此话一出孟西洲似乎真的感觉到冷风钻进湿透的衣服,冲进他的身体里。他先是看向许知意,许知意表情呆呆的,眉头微皱地看着外公。孟西洲忽地想起来,之前听许知意的口音就觉得并不像本地人,而外公说的可能许知意听不懂。
孟西洲点点头,外公立即将伞塞给孟西洲,说:“那你和知意撑把伞嘛。”随后走出楼道外朝二人招招手,“来嘛,我领你这两只落水狗回家。”
孟西洲怀里抱着伞,看向许知意,在等待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许知意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孟西洲面前,从怀里把伞拿出,走到出口处抖了抖雨伞后撑开。
他回头看站在原地的孟西洲,说道:“你走不走?”孟西洲“噢噢”两声,跟上祖孙两个的步伐。
大雨霹雳吧啦的下着,疯狂地敲击着各家各户的铁窗,像是在发泄什么愤怒。而大雨之下的许知意和孟西洲却安静的很,前方带路的外公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今天的天气。
穿过一条一条昏暗的小巷,孟西洲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手尖捏住自行车的颗粒把手。两个人的肩膀挨得极近,肩头潮湿皱褶的衣肩来回碰撞。一把小小的雨伞撑不着他身侧的车,以至于他半边身子还处于被淋湿的状态。他开口问道:“许知意。你,不是本地的吧。”
孟西洲能清楚地听到雨滴敲击在某处铁棚上的声音——“啪嗒”。
“嗯。”许知意没什么情绪地回答道。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北方。”
“平木那里吗?”
“差不多。”
“你为什么从哪里转学?”
还没等许知意回答,前方的外公突然扭回头问起孟西洲,“幺儿你啷个跑到这头噻?”
孟西洲回答道:“这里有家店很好吃,我家里没人做饭,我想在边吃顿饭再回家的。”
外公应了几声,“你住在城中的哪头哟?”
孟西洲说:“人才公寓。”
接下来的路就是外公在和孟西洲交谈,聊一些不长不短的话题。不久之后,终于被外公领进一栋同其他居民楼一样破旧的楼道。泛灰发霉,布满裂痕的墙壁上贴着许多煤气充气水电维修等等许多小广告。楼道里都放许多杂物,感应灯也忽闪忽闪的。楼梯上的扶手也生锈掉漆。
孟西洲把自行车锁在一楼楼梯间的把手上,锁头绕过扶手柱,顺带下几片掉落的漆皮。他嫌弃地拍了拍手,抬头望向已经站在拐角处的许知意。外公已经先走一步了,而许知意站在孟西洲能看见的地方在等他。
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孟西洲看不到许知意眼中的情感。他抓不到,也摸不透。像空气中的雾气,他知道有雾的存在,却不知这雾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一同来到家门前,外公给他们留了门缝。绿色贴栅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许是过年时布置的,如今看起来褪色许多。
他跟在许知意身后走进家门,家里很小,客厅似乎还没有孟西洲的房间大。里边却摆放着许多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羽毛和树枝的鸟窝。沙发上坐着一位差不多年纪的老奶奶,孟西洲猜到这位是许知意的外婆,便喊道:“外婆好。”
外婆看到二人走进来立即快步走上前,接过许知意的书包,看向孟西洲,眼皮耷拉却遮不住眼神诉说着的喜悦。她问道:“你是知意的朋友噻?”孟西洲点头。
外婆先是笑了一下,随即说道:“那停在我这恰个饭嘛。哎哟乖乖,咋弄成这样子噻。都怨我出门搞忘了提醒带伞了。都快去淋一哈子热水澡,出来我们就恰饭了哈。快去快去。”说着推着二人往房间里走。
孟西洲就这么跟着许知意走进他的房间,房间也不大,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衣柜看起来极具年代感,一侧门上是一面镜子,另一侧则是一副镶在门上的花鸟图画。
关上房门,许知意立即丢下书包和外套,走到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几件纯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裤子。他说道:“你先去洗吧,厕所是旁边有花有鸟的那扇门。”说完挑出一套黑色的圆领卫衣和裤子递给孟西洲。
孟西洲也脱下湿透的外套,褪下的瞬间好似卸下沉重的枷锁。他接过衣服,问道:“你不洗吗?”
只见许知意将里面那件校服短袖也脱了下来,露出清瘦的上半身,脱下来的校服并没有完全熟透,顺带擦了擦身上的水渍。他身上看似清瘦,却不失肌肉的凹凸有致的美感。
隐约间,孟西洲瞥见似乎他身上有好几道大大小小的疤痕。他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不怀好意。
“看什么?”许知意他甩甩头上的水说道。说完拿起床上的衣服套在身上,随后捡起地上的两件校服走过,孟西洲身边语气平淡地说:“厕所只有一个,衣服我拿去洗了。”说完走出房间。
孟西洲捏了捏手里的衣服跟在他身后,他意识到什么,扯住走在前方的许知意。许知意回头,疑惑地看着孟西洲。只见孟西洲慢慢地与自己贴近,甚至感受到对方呼吸扑在自己脸上。
正当他想后退时,孟西洲凑到他耳边,说道:“少条内裤。”
听到许知意顿时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孟西洲说道:“啧啥呀,你不穿吗真的是。”
许知意怼到:“少穿一下会死吗?”
“不行!”孟西洲神色紧张地说道,“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快点,求求你了。”
许知意又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去房间黑他找了一条新的内裤。孟西洲这才消停去洗澡。
在浴室里,孟西洲被温暖的热水冲刷走一天的疲惫,开始反思自己怎么就那么顺其自然的来到了许知意家做客呢。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倒也轻松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孟西洲忽然觉得没那么请松了。
怎么……那么小!
孟西洲肌肉比较发达,之前连过一段时间的体育,大腿肌肉更是粗壮些。穿上许知意的内裤,感觉勒得慌。但没办法,条件有限,孟西洲只能扭捏地走出浴室。
回到房间,许知意正整理书桌,看到孟西洲以一种奇怪的螃蟹走姿走进房间,眼神中似乎藏着“你傻逼吧”的想法。
不用许知意觉得,就连孟西洲自己也这么觉得。那还不是因为自己正在被束缚中,他开口试图为自己解释道:“哈哈,许知意,你给的尺码不太适合我哈。”
其实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但体型上差距明显。至于那方面差多少,就不得而知,许知意也不想知道。不过孟西洲这么一说,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许知意心里一股怒火小小地燃起,心想着这人来找茬的吧。于是没理孟西洲,自己走出房间去洗澡了。
等许知意走后,孟西洲一人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转悠。巴掌大的房间,走两步就走不动了。这并不是夸张手法,而是孟西洲是真的就只能走两步就得夹进双腿坐下。
他并没有直接坐到床上,而是来到一旁的书桌上。书桌上盖着一层玻璃,上面的书架放的都是教材和笔记本,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草稿纸,墙上贴满各种知识点和每天的日程表。孟西洲不禁感叹不愧是霸榜的年级第一。
一路看下来,堆得满满当当的笔记上,放有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如今新推出的手机屏幕都是追求无边框全屏的屏幕,而这台手机不仅是早就过时的非全屏,带下巴的手机,并且上面还布有几条明显的裂纹。秉持着手机是非常私密的物品,孟西洲并没有触碰它。反倒是把视线转移到书桌上的玻璃。
玻璃下放着好几张照片和很多种电影票的票根。压在玻璃下的这些东西早已泛黄褪色,有些票根甚至连字都看不清。
而这些照片并不是许知意,而是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一位女孩,有好几张照片书女孩身边站着一位看起来像黑社会的男孩。两个人像是极为相反的人,视线转移到书桌面上,一张相框里摆着两人的结婚照。女孩手捧鲜花,笑眼弯弯,明眸利齿。男孩也钝了前几张照片里的戾气,微微地荡起嘴角。
这就是许知意的爸妈吧。孟西洲猜想这,看着她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那双与许知意颇为相似的眼睛。一双是明媚的,另一双则多为沉寂安谧的。
在他从玻璃底下想要找许知意小时候的照片时,开门时响起,孟西洲一惊,心虚地立马挺直腰板回头说道:“你洗那么快啊。”
许知意没说话,孟西洲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问道:“这些是你爸妈吗,怎么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许知意走到床上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面色骤降温几度地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嗯?”孟西洲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知意说:“你刚才在楼梯口,你误会我什么?”
孟西洲才想起方才的事情,顿时一股羞耻心涌上头。他手里绕着卫衣的帽绳,说道:“就是我当时去老壮办公室想要给刘小溪拿回相机,结果被老壮知道了。老壮告诉老潘,当时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场,我就以为是你告的状。”说着,他抬头盯着许知意,“不好意思,是我没搞清楚真相就误会你。噢噢,还有,那天下午我不是故意要把拖把甩你脸上的。”
慌乱地解释一通后,孟西洲抓紧大腿上的衣服,觉得少了些什么,正襟危坐地面前许知意,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对不起哈。”
许知意听后双手在胸前交叉,身子往床头上靠,歪着脑袋眯着眼,语气依旧淡淡地说道:“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