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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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一起床，孟西洲边刷牙边看消息。手机里弹出的是今天的天气预告，今天要下雨，一场雨过后便开始降温。
看天气预报对于孟西洲来说跟老头每天都要爱看早报一样，因为很久之前就他没有人提醒他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该穿多少件衣服。从他第一次淋雨回家，第一次冷了来不及换出厚被子，第一次穿着厚外套去上学结果迅速升温……生病、饥饿和寒冷这些东西对于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孟西洲来说都过于痛苦，他都不想去承受。
出门前，孟西洲把雨伞卷好塞进书包里，推着自行车离开家去上学。
今天的天气正如预报里所说的一样，大雾弥漫，秋分瑟瑟。在这样天气里重复着每天都在做的事，跑操、晨读、上课，在间隙里也许是掺杂进尘雾，大家少了许多欢声，多的是没睡醒的沉默。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睡觉，但教室里的大家还要上课、学习。
孟西洲和大多数同学一样，眼皮和眼皮打架，脑袋如同铅球般难易控制，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中午在午觉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安静，没到午休时间教室便寂静的可怕。一觉睡醒，便又是枯燥的上课下课。
意外的是，到了放学时间天气依旧是灰蒙蒙的大雾，似乎并没有要下雨的预兆。孟西洲把雨伞卡在车上放水杯的地方，和林铖钫告别才上自行车朝老城区开去。
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身体好像死去一般，他如今急需一些美味来复活一下这具身体。
才傍晚五点多的时间，天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孟西洲并没有抬头，心想着早点买个卤肉饭回家早点睡觉。大雾的天气并不好行驶，加上今天日光消失得格外的早，孟西洲为了安全起见开始放慢速度。
脚下慢悠悠地踩着踏板，一股青清淡的香气倏地窜进鼻梢里。孟西洲回头，之间一位看起来步履蹒跚的老人杵着拐杖一点一点的走，背上背着比人还大的箩筐，里面装满黄色的腊梅。看起来老人的身躯如同树干，而背篓里正是树干开出来的花。
看着老人慢慢走向大雾里，孟西洲调车走上前，“爷爷，给我来一把。”接下来，轮到孟西洲的书包里插着一大把黄腊梅穿梭在老城区的小巷。
茫茫大雾遮盖住原本记忆里的标志性建筑，凭借本地人对地形的熟悉度才能缓慢前行。不知不觉间，孟西洲弯弯绕绕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小巷边上推满杂物，入口的破烂的锅碗瓢盆落起半米高，在入口处看，尽头是另一条道。孟西洲刚想调头走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慢点吃，别急。”
如果没记错的话。孟西洲回头望去，另一条道的小道路边上，许知意正蹲着，手里拿着火腿肠在喂一只小猫咪。
那只小猫咪看起来还没有许知意的巴掌大，但许知意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小猫并没有理会许知意的抚摸，大快朵颐面前的火腿肠。
他无意识地跨下车，推着自行车朝里面走去。另一条小道上车辆不断地来回穿行，许知意也变得一段一段的。
骤然间，一道乱七八糟的铁质物品掉落的声音响起，嘈杂刺耳的声音让孟西洲朝声源看去。是他撞到了巷口的废铁盆们，还来不及反应，头上便传来一道责骂，是楼上的大婶探出头骂道：“推车就不要走这条道噻，还把我的东西撞到了你个瓜娃子，记得帮我捡到起！”
再次低头看去，许知意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小猫依旧在吭哧吭哧地吃着火腿肠。孟西洲远远地看他，双方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孟西洲不知道他心里是想些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还不捡到起，你想干撒子！”大婶催促道。
孟西洲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锅碗瓢盆，再次抬头时，许知意已经不在那条路上。
大雾塞不进狭窄的小巷，但层层叠叠的楼道和乱线缠绕的电线，让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小巷笼罩上一层黑暗。
孟西洲心中有道指引，他想找到许知意。和他打个招呼，问问他在这里做什么。顺带，为自己之前误会他的事情道个歉。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多，这些看起来很扯淡的理由，似乎是个借口。
走到对面的路边上，孟西洲低头看到小猫正努力地吃着火腿肠，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挪走它。它的身上有一些一块一块的地方直接露出粉红色的皮肤，身上也看起来脏兮兮的。孟西洲心想这只小猫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见过的流浪猫太多他也无法捕捉究竟是记忆中的哪一只。小猫看见孟西洲，立即把剩下的火腿肠叼在嘴里飞快跑走。
地上渐渐的出现点点黑色圆形，周围行人如同游鱼一般四处逃窜。孟西洲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天空的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天空下是开始躲雨的人们。
定在原地的孟西洲直到雨水打在脸上，那道冰凉清晰的触感发生在身上时，才回神扭头调车准备走人。
冥冥之间，孟西洲调头朝着反方向走去。在上坡下坡，左转右转之间来回切换。点点星雨在迷雾中像调皮的精灵，不痛不痒地在给孟西洲挠痒痒。
在街角巷陌里好似为了迎合这迷雾一般行走的孟西洲，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接下来该往哪走。他好像迷路了，找不到方向，开始迷失在他自幼长大的城市。
忽然，他看到面前一条街道间，掠过一抹山城一中校服的红色。他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下意识地将其代入许知意。他踏上踏板想要追上那抹红色。绕过楼道，来到拐角处却又发现那抹红色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在大雾的庇护下慢慢消失。
在雾都面前，仿佛眼前的一切都难以抓住。
孟西洲连续拐好几个角都没有追上，此时白日遁形，夜色来袭。大雾也渐渐消散，代替的是老城区这些老街道上扑闪扑闪的路灯。他不经感到一股后怕，因为他确定此时是真的迷路了。
在原地踟蹰须臾，雨越下雨大，像一位开始啼哭的婴儿。路上也开始没有行人。孟西洲迫切地想要找到方才的那抹红色，找到许知意问问自己到底该怎么走。
再一次！孟西洲在两栋楼间的过道捕捉到那抹红走进过道里。他顾不上大雨，踩上自行车猛地朝着那个方向驰行而去，他忙不递送地喊了一声：“诶！别走！”
可许知意似乎在害怕什么，听到声音后并没有回头，反倒加快脚步。昏暗的灯光微弱地洒在等待疾行的少年。
孟西洲看不清他，雨水早就打湿他的面庞，汇聚成一颗一颗的水珠贪婪地停留在眼镜片上。
两人便这么你追我赶地在错综复杂的街道小道里，像两只穿梭在草丛里的飞虫。
孟西洲心中开始烦躁，心想这个人跑什么跑，自己又不是什么□□追债的人。
他看见那人又走向另一栋楼，而那栋楼的出口一拐角便可到达。于是他加速脚上的踏板，绕到出口处。
楼道里墙皮掉落，因为下雨潮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味。孟西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跨下车推进楼道，身上的衣服早就因为下大的雨水而浸湿，边走边滴下水渍。
骤然，楼道里的灯亮起。
孟西洲终于看到这抹红色的主人，跟自己预想的一样。
许知意喘着气，被淋湿的发丝垂下水珠，像北方冬季屋檐上的冰锥，遮盖住他的眉毛。下巴与鼻头被寒冷的雨水冲刷得泛起片片涟漪的红晕。他的身上也被淋湿，酒红色校服外套冲刷成暗红色。
他的眼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如水晶般的水珠，就连眼白都开始泛起细细的红血丝。一双眼眸宛若涵养在灵泽潭水中的万年灵石，静谧神秘，危险却又布满裂痕。
二人对视不言，沉默良久，似乎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喘口气后开口说话。空气中只能听见楼上的杂碎的脚步声和锅铲碰撞的炒菜声，透过残破老旧的墙壁，冲进两人的耳膜中。
这场面不禁让孟西洲互相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明明是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为什么只有第一眼是温和柔软的。
而如今许知意眼中好似藏有把刀，只是对视便能将孟西洲碎尸万段。想到这样，孟西洲内心便有些不舒服。他主动开口道：“许知意。”他喊出害怕、胆怯和疑问与试探。
这三个字话音落下，便是长达十几秒的双默言。
“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你到底要干嘛！”许知意手中紧紧握着书包带子，眉心下压，语气中像是在压制。
孟西洲一愣，迟疑道：“我没想干嘛。”刚说出口他便一拍脑门懊恼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他急忙摆手解释道：“才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今天……”
还没说出口便被许知意打断，他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吼：“够了！我说过了，以后别来招惹我。我避着你不行吗，为什么是要来招惹我。”语气到最后，像是在在委屈地祈求。
许知意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委屈又凶巴巴的。
“不是的，你听我说嘛。”孟西洲往前走一步，脚下的板鞋发出一声摩擦声，自行车在手中扶着往前也跟着洒下一些水。人倒是完全走了一步，心却像是被潮湿的水停留在原地。他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不过徘徊几秒，孟西洲的本性还是战胜这份“不好意思”。张嘴说道：“许知意对不起！之前是我一直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说完弯下腰鞠了一躬，但他忘记了书包上还插着一束修长的黄腊梅，一弯腰黄腊梅跟着重力往地上掉了几朵。
其实这是孟西洲第一次如此正式的道歉，以往他对这些自己放下的错，要么觉得不重要便不去理会，要么便打趣一下道个歉便过去了。大男人嘛，如果都道歉了还解决不了就吵一架打一顿。
可他下意识便觉得这不能对许知意，像是突然新生成的某种系统。
许知意则开始一脸懵，眉头稍稍放松了些。沉默了许久，像是这份歉意要通过空气中的水分子层层透析才能到达。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苍老却饱和柔情的声音。
“知意呀，你在这做撒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