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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脑转移与语音码
奖状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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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状贴上去没到一个礼拜，小君开始头痛。
起初只是轻微的胀痛，像有人拿皮筋勒着她的额头。她没说，怕小林担心，自己偷偷吃去痛片。直到那天吃早饭，她手里的瓷碗突然拿不住，“啪”地摔在地上，碎得满地都是。
小林冲过来时，小君正捂着脑袋，在轮椅上蜷成一团，疼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小林蹲下去，看见她嘴角流出一丝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头……头要炸了……”小君挤出来几个字，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县医院不敢收，直接让转省城。
核磁共振的结果像一道晴天霹雳——脑转移。
癌细胞爬上了她的大脑皮层。
位置很深，没法手术，只能全脑放疗。
“放疗会损伤记忆力，可能会脱发，可能会恶心呕吐，也可能会……偏瘫加重。”医生的话像审判书，“你们考虑一下，做不做。”
“做。”小林没犹豫，“只要能让她活着，瘫了也做。”
放疗开始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痛苦。
小君开始剧烈地呕吐，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她开始认不出人，看着小林，眼神空洞，问他：“你是谁？我儿子呢？”
小林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告诉她：“我是小林，是你的丈夫。小宝在学校，放学就回来。”
“小林……”小君喃喃自语，突然又清醒过来，哭着抓住他，“别治了，让我死吧。我变成了傻子，变成了废人，活着干嘛？”
“废人我也养着你。”小林红着眼睛吼她，“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用你一生去爱我！你还没爱够呢！”
治疗持续了半个月。
小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一抓一大把。
最可怕的是，她的视力开始下降。
放疗损伤了视神经，她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一个看不见的盲人，坐在轮椅上。
这对小林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仅要照顾她的身体，还要充当她的眼睛。
“小林，天亮了吗？”小君每天醒来第一句话。
“亮了。”小林总是把窗帘拉开，哪怕外面是阴天，他也说亮了。
“今天吃的什么？”
“红烧肉。”其实只是白菜炖豆腐。
他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他怕她绝望。
那段时间，小林彻底疯了。
他白天照顾小君，晚上等她睡着，就开始疯狂地写代码。
他接不到单子了，因为没人愿意雇佣一个随时要请假、精神状态极差的程序员。
但他发现，小君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极其敏锐。
她听音频，听直播，听得津津有味。
小林灵光一闪。
他开始写一款软件。
一款专门为盲人设计的语音交互操作系统。
不需要鼠标，不需要屏幕。
只需要语音指令。
“打开微信。”
“播放音乐。”
“读新闻。”
他把小君当作唯一的测试员。
“小君，你说句话试试。”
“打开收音机。”小君对着电脑说。
电脑里真的传出了电台的声音。
小君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她失明以来，第一次笑。
“小林，我看见了。”她指着电脑屏幕的方向，“我虽然看不见光，但我听见了声音。我还能干活。”
从那天起，小君成了这款软件的“首席体验官”。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用耳朵听出软件的每一个Bug。
“这个反应太慢了。”
“那个提示音太刺耳了。”
“这个逻辑不对，正常人不会这么想。”
小林根据她的反馈，没日没夜地改代码。
他的左手只剩下四根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很慢。
但他不在乎。
这是他能给小君的，最后的尊严。
软件做好的那天，小林把它上传到了开源社区。
原本他只想自己用。
但没想到，国外的那个无障碍团队看到了。
“God, this is amazing!（天哪，这太棒了！）”
他们被这个由一位半身不遂、双目失明的中国女性测试出来的软件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生命在绝境中发出的呐喊。
“林，我们想收购这个软件。价格你开。”
小林看着屏幕上的报价。
五十万美金。
那是三百多万人民币。
他手里的鼠标，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君。
她闭着眼睛，安详地睡着，眼窝深陷，像个骷髅。
“小君，”小林趴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咱们有钱了。不用卖房了，不用卖血了。你能治好了。”
小君醒了。
她摸索着，抓住了小林的手。
那是一只残缺的、粗糙的、但很有力量的手。
“小林，”她轻声说，“别哭。咱们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