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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书包与鸡蛋
小宝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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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要上小学了。
村口的小学，破败得像八十年代的厂房。教室里没有暖气，窗户用塑料布钉着。老师是村里聘的代课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
“不能让小宝在这儿读。”小君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那面飘着红旗的学校，眼神焦灼，“这里的娃娃，长大了不是去工地，就是去广东打工。咱们得把他送镇上去。”
“镇上的学校，要交借读费。”小林正在修理那辆破三轮车的链条，满手油污，“一年五千。”
五千。
对于现在的他们，是一笔巨款。
小君刚付完下一阶段的药费，卡里只剩下了三位数。
“我去借。”小林擦干手，站起身。
“不许借。”小君打断他，“你忘了咱们当初为什么回来的吗？就是因为借不到钱。”
“那怎么办？”小林也有些急了，“总不能让孩子当文盲吧？”
“我有钱。”小君推着轮椅进了屋，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摞钱，都是她这几个月做体验官攒下的。
“这不是你的救命钱吗？”小林看着那摞钱，手在抖，“你这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复发，这钱得留着买药！”
“药可以晚点买，书不能晚点读。”小君把钱塞到他手里，“小林，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小宝不能。他得读书，得走出去，不能像咱们一样，为了几万块钱，把命都搭进去。”
小林捏着那摞带着体温的钱，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最后，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小宝背着新书包，去镇上报名了。
那是小君特意去县城买的书包，蓝色的，上面印着奥特曼。
公婆的态度，是在那个暴雨夜转变的。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
小君突然发起了高烧，四十度。
村里卫生所不敢收，说可能是感染，得去县医院。
小林冒雨去拦车。
村里的土路被雨水泡烂了，三轮车打滑，根本开不动。
他背起小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路上跑。
泥浆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公公婆婆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里的那个背影。
小林背着小君，一步一滑。
小君伏在他背上，手里死死抓着伞，伞骨都被风刮断了，她就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着雨。
“造孽啊……”婆婆念叨着，突然转身进了屋。
她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老两口全部的棺材本。
“去！”她把盒子塞给老伴，“把那个不孝子拦回来！去县医院！用最好的药！”
老爷子冒雨追了出去，开着那辆拉玉米的三轮车，终于在村口把他们截了下来。
去医院的路上，雨还在下。
小君迷迷糊糊地抓着小林的衣服，喊冷。
小林把雨衣全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冻得牙齿打颤。
到了医院，抢救。
医生说是肺炎引发的感染，得住院。
又是几千块。
小林交完费，坐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雨。
他没哭。
只是觉得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公公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人家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根烟。
小林没接。
“爸，”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让您儿子跟着我受罪。”
“别说这话。”公公叹了口气，那是他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小林说话，“以前是我不对。我觉得你是个书呆子，赚不到钱，让我闺女跟着你受苦。现在我明白了。”
老人家指着病房里的灯，说：“那丫头，是个烈女子。她愿意跟着你，哪怕坐轮椅，哪怕吃糠咽菜，她也乐意。你也是个爷们儿，为了她，连手指头都不要了。这样的日子，虽然苦，但心里甜。”
小林转过头，看着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头子。
眼眶红了。
“爸，”他说，“等小宝毕业了，我一定带她去大城市看病。把她的病治好。”
“不急。”公公摆摆手，“人活着，不就图个心安吗？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和你妈，吃糠咽菜也乐意。”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了。
婆婆不再唠叨小君是个“药罐子”，而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
公公也不再嫌弃小林没出息，而是每天跟着他去地里干活，教他怎么种果树。
小宝也很争气。
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娇气，放学回来，书包一放，就去帮爷爷喂鸡，帮爸爸劈柴，给妈妈倒水。
那天，小宝放学回来，手里捧着一张奖状。
“妈妈！”他跑过去，把奖状贴在小君的轮椅扶手上，“老师说，我是全校写字最好看的！”
小君摸着那张红彤彤的奖状，眼泪掉在上面的“三好学生”四个字上。
“小宝，”她问，“你觉得爸爸厉害，还是妈妈厉害？”
小宝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爸爸妈妈都厉害。爸爸虽然少了一根手指，但他能修好电视机。妈妈虽然坐轮椅，但她能治好我的作业本。”
小林站在门口，听到了这句话。
他走进来，蹲下身，用那只残缺的左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儿子，”他说，“记住，不管以后你成了什么样的人，哪怕是个扫大街的，只要你善良、正直，爸爸都为你骄傲。”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洒在这一家四口身上。
虽然贫穷，虽然残缺，但那一刻，他们拥有了全世界最昂贵的财富——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