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觉醒》战柒仟

13、怒 抽签在继续

　　抽签在继续。尚晴抽到的是柒号签，不是很好——胜者守擂，出场太早。在她上场之前，还有六场比赛。
　　苏计安站在场边，目光钉在方框之内。两个陌生的觉醒者正在比剑，一个用长剑，一个用短剑。长剑的一招“长虹贯日”，洞穿了短剑者的胸口。
　　血溅在了苏计安脚边。
　　他愣住了。温热的液体溅在皮肤上，不是虚拟社区的痛觉模拟，是真实的、带着铁锈味的血。那个被刺穿胸口的人还没有立刻死，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苏计安转过头，看向尚晴。她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竹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心猛地缩紧了。
　　这不是虚拟社区，是会死人的。尚晴……
　　脑子里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闪现：
　　“我们一起去虚拟社区玩吧。”
　　“有一个电影，你能陪我去嘛。”
　　“苏计安。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我是个女生，不能让我一直主动。”
　　一个一个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面前那具尸体——不，那不是尸体，那是尚晴。是尚晴躺在血泊里，月白色的长袍被染成红色。
　　苏计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突然转身，握住了尚晴的手。
　　“我们不比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尚晴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苏计安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正在被拖走的尸体，突然明白了。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慢慢舒展，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被苏计安握住的手紧了紧。
　　“安，相信我。”她的声音很轻。“也相信你自己。”
　　“相信我自己？”苏计安喃喃地重复。
　　尚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他。
　　苏计安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割。他再次看向那具已经被拖出方框的尸体，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出现在他眼里。
　　——他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让她连试都不试。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真正保护她。
　　场上，下一组对手已经入场。苏计安的目光重新钉在方框之内，这次不一样了——不是单纯地看，是在拆解。
　　那两个对战的觉醒者，在他的视线里仿佛变成了两团无色的线条。他们的动作被拆解成最原始的轨迹，苏计安的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右手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右脚跺地左旋，劲过腰间……发力左手入剑，劲未全发……”
　　他的右手在空中划出弧线，模拟着剑招的走向。语速越来越快，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第三场，灰衣剑者对蓝衣剑者。
　　苏计安的语速达到了顶峰，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残影。他突然开口：
　　“三招后，可破。”
　　三招一过，场上蓝衣剑者一招撩剑，自下而上划出，将灰衣剑者击出圈外。
　　就在这一瞬间，苏计安的身上爆出一圈透明的气场。不是淡，是薄——像火焰上方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站在他身边的尚晴转过头，诧异地望着他。
　　第四场，第五场。
　　每看一场，苏计安的眼神就锐利一分，手上的动作就快一分。身上的气场不断翻腾，从薄雾变成流水，从流水变成炽焰——但没有颜色，只有扭曲的透明。他口中不再自语，但眼神愈发坚定自信。
　　尚晴站在他旁边，目光从场上收回，落在他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惊诧的神色——不是害怕，是困惑。她见过觉醒者释放能力时的光，金色、黑色、白色、灰色，每一种都有颜色，每一种都张扬。但苏计安的光没有颜色，像水、像空气、像不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计安先开口了。
　　“下一个该你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还盯着场上。“看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
　　尚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深蓝色劲装的男人正在活动手腕，他刚赢了一场。
　　“他的剑很快，但他的右脚有旧伤。”苏计安说。“每次移动之后，他会用半拍的时间把重心重新调整到左脚。你在那半拍出剑。”
　　尚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苏计安脸上那层透明光晕，然后把目光移开，走进了方框。
　　比武开始了。蓝衣人的剑确实很快，快得尚晴只能勉强格挡。前十几招，她一直处于守势，笛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光，只防不攻。
　　第十二招，蓝衣人的右脚在地上点了一下，重心微偏。那一瞬间他的剑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苏计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尚晴的笛剑从格挡中突然刺出，穿过蓝衣人的剑幕，停在他咽喉前三寸。蓝衣人僵住了。
　　“胜者，尚晴。”莫问尘的声音响起。
　　尚晴收剑，退回场边。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的破绽你早就看到了？”她问苏计安。
　　“第一招就看到了。”苏计安说。“但不能让你第一招就刺他，他会有防备。”
　　尚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第二场，第三场。尚晴在苏计安的指导下连续击败了三个对手。每一场都是同样的模式——前期防守，拖延节奏，等苏计安识别出弱点后，一击制胜。
　　但每一场拖延的时间都在变长。对手越来越强，破绽藏得越来越深。
　　尚晴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珠汇成细流，顺着脸颊滑落。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受伤，是疲劳。连续四场，每场都要撑过二三十招的防守，她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苏计安终于注意到了。
　　“你累了？”他问。
　　尚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计安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一直在追求“完美识别”，要让尚晴在最佳时机出剑，却忽略了她的体力不是无限的。
　　“你的战斗智慧。”祖任远的话在脑子里闪过。
　　智慧？他连尚晴的体力都没算进去，算什么智慧？
　　他正要开口说“下一场不打了”，莫问尘的声音已经响起——下一场的对手，三个。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观战的人群中走出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的眼睛细长，嘴角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握着宽刃剑。
　　“规则不是一对一的吗？”尚晴皱眉。
　　“规则只说胜出两人入阁。”瘦高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可没说怎么打。长老可是说过，只要用剑法，其他可没限制。”
　　莫问尘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阻止。
　　苏计安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三打一？你们还要不要脸？”
　　瘦高男人看了他一眼，笑容更深了。“小姑娘，你的小白脸急了哦。”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是觉远商会的人，不好惹。”“他们不是在比剑，是在抢名额。”
　　三打一，不是比武，是围猎。
　　瘦高男人的剑又快又刁，招招指向尚晴的死角。两个壮汉的宽刃剑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退路。尚晴的笛剑在剑光中穿梭，格挡、闪避、反击，但她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苏计安在场边喊：“左边那个的腰——他每次出剑都会侧腰——”
　　尚晴听到了，笛剑刺向左边壮汉的腰侧。壮汉吃痛退了一步，但瘦高男人的剑已经划过了尚晴的肩膀——不是刺穿，是划过。剑刃在她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袖。
　　她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笛剑还握在手里，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举起来了。
　　“剑没离手，不算输。”瘦高男人笑着说。他朝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三人逼了上来。
　　尚晴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瘦高男人一脚踩住她的笛剑，俯下身，伸出手——
　　“小妹妹，让哥哥来疼你。”
　　那只手朝尚晴的脸伸去。
　　苏计安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理智，不是恐惧，是某根他一直绷着的弦——“啪”的一声，像琴弦崩断，像冰层碎裂。
　　“混账——放开她！”
　　他的声音在青石院子上空炸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吼，声音从肺里、从喉咙里、从身体最深处冲出来。
　　他跨步前冲，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守护在尚晴的身前。
　　苏计安没有拿剑。但他的右手，每个人都明白，那就是剑。
　　剑出手落。剑是苏计安的手，手是拿着剑的手。
　　瘦高男人的右手从手腕处齐根而断，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两个壮汉同时冲了上来。苏计安转身，左右手圆润一斩，如风摆柳，正切在两人腕间——力量不大，但足够击落他们手中的剑。
　　叮、叮两声，宽刃剑落地。
　　全场无声。
　　瘦高男人捂着断腕，发出杀猪般的哀嚎。两个壮汉已经退到了圈外，脸色煞白，不敢再上前。
　　苏计安没有追。他站在场中央，身上的透明气场不断翻腾，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还在胸腔里燃烧，没有完全散去。
　　然后，他第一次在实战中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一直藏在体内的能力——成长。
　　核心技能：成长——掌握一项技能后，能衍化出一个新能力。
　　他一直搞错了一件事。成长不是被动技能，这个技能是分为两个部分的，运用这个技能能快速的掌握一项能力，第二部分是对掌握的能力进行衍化。
　　而刚才他在高强度的观察中，一直在研究擂台上各人的剑法，并进行分析，这个过程中用上了成长的力量，于是衍化出了他的第二个新能力。
　　内视。
　　两池泉水，黑池和白池，水位依旧在六七成——
　　岩壁上浮现金色的符文有了变化：
　　觉醒类型：无色。
　　核心技能：成长——掌握一项技能后，能衍化出一个新能力。
　　当前能力：1.观棋——通过大量观战研究，可以简单地对战斗进行判断。
　　2.悟剑——通过分析研究剑法实战，形成的粗浅剑道，
　　怒火渐渐平复。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研究自己的新技能，而是转过身，看向尚晴。
　　“尚晴……”他的声音有些涩。
　　尚晴摇了摇头，用嘴型说：“没事。”
　　苏计安快步走过去，从长袍内袋里掏出随身急救包——出发前祖任远塞给他的，说“以防万一”——笨手笨脚地撕开绷带，给尚晴包扎。他的手指有些抖，但动作很轻。
　　“你刚才？”尚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担忧。她一直没见过苏计安这样的实战能力。
　　苏计安手上没停，嘴里说：“那个不重要。”
　　尚晴张了张嘴。
　　“你才是重要的。”苏计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尚晴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计安包扎完最后一圈，突然一把抱住了她。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想明白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我不能没有你。从今以后，换我保护你。”
　　尚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雪还在落。远处的山门后，隐隐传来风声，像是有人在雪中疾行，又像是无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