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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堂 你很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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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做了个把看不见的断臂置于地上的动作,又去从怀中摸药瓶,准备给自己倒一粒以证清白。
虞萍忙“哎”了一声,道:“不用不用!”
正当温青以为她相信了自己,俯身重新去握断臂之际——
虞萍掐下手中的半粒药丸,眼疾手快地塞进温青嘴里。
温青反应不及,愕然瞪大眼睛,伸手去挡,只碰巧牢牢抓住了虞萍已经得逞的胳膊。
虞萍喂完半粒药丸,忽才记起眼前是个坚持“男女授受不亲”的小郎君,顿时心凉,十分懊恼:她只顾着让人试毒,忘了这茬!
即便是夜里,四周昏暗,虞萍也能感到温青此刻的脸色不太好。
她试着抽出胳膊,未果,讪讪道歉:“实在对不住!我急着让你试、试味儿!忘了你这么——忘了分寸,我忘了分寸!”
沉默半晌,温青冷冷松开她的胳膊,重新抓起断臂,一言不发朝前走。
虞萍把剩下的半粒静心丸吞咽下肚,紧随其后,期待地问:“你没生气吧?”
温青突然走快了很多,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冷冷道:“你很过分。”
你很过分……
虞萍看着温青在前面一声不吭地疾行,有如看到一个受了委屈在生闷气的小娇娇,忽然想笑。
她刚扬起嘴角,又一连串想到死胎呀断臂呀这些事情,瞬间没了笑意,小跑赶上温青,和他一同跨进院内。
这回来到院内,虞萍才发觉院内并不似刚才一样悄无人声,睡不着的家仆很多,或在出神,或在窃窃私语。
那方才众人昏昏睡倒的景象——
大抵是鬼胎作祟。
温青贴着石墙行至廊下,十分隐蔽,悄悄把断臂放在台阶上一处无人行走的地方。
虞萍凑上去想跟他探讨一二。
温青严肃地用眼神警告她,见她还往自己身边挪,忍无可忍地掏出笔来,隔空画一道符,笔尖一扬——
虞萍顿时感觉双腿沉重不已,死活抬不起来了。
温青抓起断臂,趁机走远。
身不由己,虞萍想喊温青,却又顾及院内到底还有人睡觉,不便高声喧哗。
无奈,她只能就地打坐,倚着廊椅出神。
*
天色渐渐亮起,院内人声也逐渐增大,醒过来的人纷纷一睁眼就寻找温青和虞萍。
有家丁请他们进屋洗漱,温青踱步过来,这才弹指解了虞萍的咒。
天光彻底大亮,虞萍洗漱过后用了早膳,去里屋探望了一番唐夫人,再跨出门时,长舒一口气:一夜过去,无人伤亡。
她坐在廊椅上吹风,惬意间,忽感到身后有人走来。
温青面色凝重,和唐古意一同站在虞萍面前。
准确来说,是温青支使唐古意走到了这里。
虞萍定睛一看,发现唐古意满脸不情愿,走路的姿态极其别扭。
她问温青:“你给他也下了咒?”
温青“嗯”了一声,转头对唐古意吩咐道:“带路。”
虞萍起身跟随,道:“去哪儿?”
温青道:“学堂。”
虞萍问:“为何去学堂?”
温青走得格外匆忙,解释道:“情况不对,阵中并无鬼胎,一丝残留的气息也没有。”
原来,温青在院内布下的阵专治鬼胎,无论鬼胎以本相进来,还是化形而入,只要踏进院内一点,顷刻间就会被收进院角的一只缚灵袋中。
虞萍听了,好奇道:“鬼胎就那么傻?能跑来自投罗网?”
温青道:“是有傻的,但大多数很聪明。不过——眼下袋中并无鬼胎,这正常,可阵中连鬼胎的一丝气息都没有,这不对。”
虞萍弱弱地请教道:“不对在哪里?”
温青暂且不语,登上家仆备好的马车,替她掀开车帘,转头吩咐身体被操控的唐古意:“跟着车走。”
唐古意满脸怨恨,想瞪温青而不敢,便狠狠剜了一眼虞萍,窝窝囊囊地跟在车边。
虽说相识才几天,可温青给人的感觉实在温柔儒雅。
冷不丁看见他如此横眉冷对唐古意,连马车都不肯让唐古意坐,虞萍感到些许诧异,内心好奇唐老贼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温青对他是如此态度。
坐进车里,温青解释道:“鬼胎寻仇,只待在仇人身边,亦或和仇人亲近之人身边。一般来说,不能走远,我布下阵法,若它出现在院子四周,阵中必有它的气息。”
虞萍似懂非懂地点头,而后想到什么,诧异道:“这也不对啊!”
温青知道她在说什么,点头道:“确实不对。你昨夜已经瞧见了鬼胎,说明它确实出现在了院子四周,可阵中也无气息残留。”
顿了顿,他忽然审视地看向虞萍,道:“你昨夜如何遇见它的?”
虞萍清了清嗓,娓娓道来。
她并未一五一十地讲述事情经过,隐瞒了那阵乐声——毕竟是哥哥的笛声。
温青听她被风吹醒,发现不对后就往外冲的热心事迹,疑心道:“你不害怕?”
忽然一股风吹动车帘,光涌了进来,虞萍在光里笑嘻嘻地晃了晃手,展示道:“有你给我画的符呀!”
许是想到画符时惨遭调戏一事,温青别过眼不说话。
马车摇摇晃晃往学堂走,虞萍道:“你方才说‘一般来说,鬼胎不能走远’,那二般来说呢?”
温青摇头道:“我也不知。”
虞萍先是惊讶,后又忽然放心,再逐渐喜笑颜开!
既然温青并非无所不知的话,那她顺利伪装到临安的事情就又多了一分希望。
在心中狂笑半晌,虞萍懒洋洋斜卧在车壁上,又问:“那我们为何要往学堂走?”
温青端坐着,道:“以防万一。鬼胎寻亲近之人复仇,虽不会有性命危险,可还是要避免学堂里的孩子被伤到。”
虞萍“哦”了一声,又问:“那唐古意怎么惹到你了?”
温青看上去并不乐意继续这个话题,瞥她一眼,挑起车帘去看窗外。
越是不肯说,虞萍就越是好奇。
马车终于停在学堂门外时,她跳下车,立马走在了一个家仆旁边,小声八卦道:“你们老爷怎么惹到我徒弟了?”
家仆目睹自家老爷被一笔操控,后怕地觑了眼温青,在老爷和自己的安全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绷着脸道:“大师哪里的话?是老爷说错了话,错了便该罚!”
虞萍愕然,转头去看唐古意的反应。
唐古意被自己的家仆背叛,脸色铁青,愤怒地指着家仆的鼻子以示警告。
温青瞥见,淡淡呵道:“安分走路。”
唐古意的两条胳膊瞬间不争气地放了下去,贴在身侧。
他挣扎着去用眼睛瞪温青。
温青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迈入学堂。
唐古意又去瞪家仆。
家仆却无暇顾及自家老爷,只顾腆着脸朝温青讪笑,也看都不看一眼地路过自家老爷。
虞萍倒是没忽略唐古意,特意递给他一个灿烂而嘲讽的笑脸,又快步追上那名家仆,留下唐古意一边身不由己地朝前走,一边气得牙痒痒。
虞萍探问那名家仆道:“你们老爷说错了什么话?”
家仆道:“温大师说情况不对,让老爷领路来学堂,老爷害怕自己受伤,畏畏缩缩的不肯走。听见鬼胎要不了旁人的命,还说什么伤到就伤到了,总没死了要紧。”
虞萍闻言撇撇嘴,评价道:“自作孽。”
*
唐府出了个鬼胎,害怕满城风言风语,消息自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事发第一日,赶上旬休日,没有学生白跑一趟。
第二日,学生便乌泱泱地来了。
虞萍他们迈讲堂的时候,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一帮学生正疑惑先生迟迟不来,终于见有人进来,纷纷默然闭嘴。
待看清进来的人不是唐古意,是个陌生男人,后面还跟着唐古意经常挂在嘴边骂的虞萍,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交换着眼神。
温青站在一张书案旁,弹指解了唐古意嘴巴的禁,问:“人到齐了吗?”
唐古意黑着脸环视一圈,笃定地点头:“齐了。”
温青不信他,道:“让人作证。”
唐古意最看重他的名声,受不了被怀疑成小人,此刻快要气炸了,却又碍于温青而不好发作,随手点了一个学生呵道:“你说!人到齐了吗?!”
学生惶恐地起身行礼,仔仔细细看了讲堂内的人一遍,点头道:“先生,人已齐了。”
唐古意看向温青。
温青闻言点头,神情缓和下来,掏出笔来要画符。
唐古意瞧见,连忙挡了上来,低声道:“你,大师这是干什么?!”
温青惜字如金道:“辟鬼符。”
唐古意更慌了,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鬼胎一事只有府中人知道,若是让旁人知道,得怎么说我?怎么说唐府?!”
虞萍看不下去了,提醒他道:“旁人怎么说你,关我屁事呀!”
唐古意转头过来,怒目圆瞪。
虞萍摊手道:“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也不关我的事。”
争执间,虞萍忽听身后传来温青在问“你说什么”。
她转身,瞥见温青正在一方书案前询问一名学生。
那名学生声音细如蚊呐地抬头答道:“好像……还缺一人……”
唐古意立刻斥他道:“你胡说什么?谁没来?!”
学生看向温青,道:“我不知晓他的名字。”
唐古意冷笑道:“胡言乱语!”
这名学生早看他不惯,并不理会,只看着温青,认真道:“打前年起,就有一个小乞丐来学堂旁听,先生赶不走他,只好放任他在最后面听讲。他天天来,风雨无阻,有时下了雨,衣服湿漉漉地就来了。”
他看着温青,一字一顿道:“今日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