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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臂 你先吃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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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正在给一众家仆掌心上画符,闻言直起身,狐疑道:“守夜?”
余光中,虞萍察觉到院内有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便表现得胸有成竹,轻松道:“对,万一鬼胎找上门来,我也有机会露两手了!”
暗中注意这边动静的人听见这句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投来敬畏的目光。
虞萍陶醉在被仰望的氛围中,对大家报之以安慰的微笑。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院内众人,紧接着,她撞进温青的眸子。
他的目光很静,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穿她。虞萍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忐忑地和温青对视。
温青收回视线,转身继续画符,道:“好。”
虞萍见他还在忙,便道:“上半夜我来守,你画完了先在院内休息,到时候我来喊你。”
温青不回头地答道:“好,有劳了。”
夜风习习,院外是夹道,再往外是府上的园林。
虞萍坐在门槛上,小心探头望了望,只能瞧见夹道外的石墙。仅仅瞧了一眼,她便飞速缩了回来。
并非是自告奋勇要来守夜。
而是虞萍早瞥见了院门上的符,心想有符护着院子,一切应当顺利,她这才有胆子主动守夜。
饶是如此,眼下一阵夜风吹来,墙内花影摇曳。
虞萍看了看黑漆漆的外头,还是默默从门槛上起身,把门关好后,缩在了门内一角。
许是一夜没睡,院子里人声窃窃,虞萍缩在门口,明明是守夜的人,却不自觉打起了盹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到一阵铺天盖地涌来的寒意,哆嗦着睁开眼眸。
被冻醒的虞萍向四周一看,发现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之时。院内众人睡倒成一片,悄无人声,只有草丛里的蛐蛐不分昼夜地朗声大叫。
冷风扑面,虞萍裹紧了衣服,双臂环抱在胸前,转过头来,蓦地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被关好的院门此刻一边大敞着,风从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涌入!
虞萍心中一紧,低头看了眼被画上辟鬼符的掌心,鼓足了勇气,犹犹豫豫地伸手要关门。
指尖马上要接触到门的时候——
一阵乐声自天外传来,格外清晰地飘进虞萍耳中,让她去关门的手凝滞在半空中。
这乐声比笛声低沉,也无琴音之清寂。悠悠曲调中,流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凄厉,又似喃喃细语的柔情,使听者感同身受地心碎。
然而,虞萍听到这阵乐声,却无半分悲痛之色,她震惊片刻,眼中赫然流露出狂喜,神情激动难掩。
几乎是在听到这阵乐声的瞬间,她脑中就浮现出一个人的形象。
那是位眉宇凌厉,俊俏却严肃,看起来十分不苟言笑的公子。他总穿着一身黑袍,周身散发着莫名的杀气,教人望之生畏。
可若是定睛一看,又令人骇然:这位公子一边的衣袖赫然是空荡荡的!
别人看他的眼神又充满怜悯:原来是个缺胳膊的残废……可怜呐……
别人看这位公子,无非这两种眼神,虞萍却不一样。
她总是用满是敬佩的眼神看着哥哥。哥哥也不像在外人面前那般严肃,对她总是笑盈盈的,每天晚上都会吹笛哄她入睡。
哥哥吹出的乐声格外奇特,虞萍曾想仔细研究一下他的笛子,却被笑着插科打诨过去了。
那种乐声就是虞萍刚刚听到的声音!
哥哥失踪这么久,虞萍第一次听到熟悉的乐声,连忙把心头的几分害怕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追随着乐声探出身去。
刚探出身子,左右一张望,她登时被吓了一跳。
门边一角,站着个披头散发的人。
虞萍看不清这人的神色,通过轮廓辨认出此人是温青后,松了一口气。
温青半束的头发全放了下来,懒洋洋披在肩上,若是此刻再咳上两声,则是格外弱柳扶风的样子。
虞萍问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喊我?”
温青道:“方才。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喊你。”
虞萍没想到能从这块儿木头嘴里听到为她着想的话,先感到诧异,后又福至心灵,想拉上会术法的温青给她保驾护航。
她问:“你有没有听到乐声?”
温青依旧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道:“听到了。”
虞萍凑近他,循循善诱道:“一起去看看?”
温青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道:“好。”
虞萍看着他立马就走的背影,内心满意叹道:如此听话的郎君真让人省心!
府上别处无人,步子落在青石板路上格外响,一下一下的,格外瘆人。
虞萍攥紧了手心,稍稍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温青。
温青倒是毫无惧色,只顾镇定自若地往前走。
行至夹道尽头,向左拐进拱门,便是唐府的园林。
那阵乐声已经悄然停了,站在遮天蔽日的层层绿叶下,虞萍只能听到园里的潺潺流水声。
她感到一阵扑空的失落,想伸手去拍温青,可想到他那句“男女授受不亲”,便克制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道:“你有办法能找到乐声的来源吗?”
温青道:“有的。”
他又朝前走去。
虞萍连忙跟上他。走到院角的一棵枇杷树旁,温青止住脚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身轻如燕地出现在了树旁墙头上。
虞萍仰头看着站在墙上的温青,瞠目结舌:怎么上去的?飞上去的吗??!
可惜自己不会飞。
无奈,虞萍只好左右打量,借着粗壮树枝,哼哧哼哧往上爬。
温青回首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好心伸出一只手。
虞萍两手拽着树枝,自是没空再伸一只手出来,谢绝道:“我自己爬就行,你往那边站一站。”
她在心里吐槽道:刚刚怎么不带我一起飞上去!
温青很听话地往边上移了些。
等了好一会儿,虞萍才堪堪站稳在墙头。
站在墙头往下看,虞萍发现,这面墙原是和隔壁宅子共用的一面,站在墙头,能一览无余对面院里的风光。
院内一片荒凉,杂草疯长,快要没过很多挂在晾衣绳上的衣物。
一阵夜风吹来,虞萍正在慢吞吞往温青身边挪,突然脚下一打滑,她连忙伸手去抓温青——
恰逢温青纵身一跃,直愣愣地跳进了院子里。
站在墙头的虞萍后背瞬间感到一阵寒意,直直涌上心头,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不是因为温青跳墙了。
而是——虞萍感到自己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
她僵硬地转过头,一条胳膊映入眼帘。此刻她的手中赫然拽着一条胳膊!!!
虞萍崩溃:她伸手去拉温青,温青刚好跳下去了。可是,怎么会刚好把人的胳膊拽下来?!
他病到这个程度了??!
虞萍哆哆嗦嗦地看向院里的温青,他少了一条胳膊,却像浑然不知一样,抬头站在院中等虞萍跳下来。
虞萍呆若木鸡:会术法的人如此厉害?断了胳膊都不痛?!
——不对!!!
一些画面浮现在虞萍眼前,她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不对,眉头紧蹙。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对院内的温青喊道:“你在这儿稍等我,我去净个手,马上回来!”
她提心吊胆地看着温青。
温青点头,自顾自地在院内荒草丛里走动起来。
虞萍长舒一口气,顾不上双膝发软,三下五除二地扒拉着树回到园里。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枇杷树,立马转身,紧拽着手中的断臂撒腿狂奔起来!
刚才那人分明不是温青!!!——恐怕根本不是人!
披头散发尚且不说,温青一块儿木头,还会因为她在睡觉而不喊醒她?
画符都要隔着一张手帕的人,会伸出一只手来牵她上树?
虞萍跌跌撞撞跑出园子,穿过拱门,瞧见黑暗中有个人影朝她走来,瞬间立在原地不动。
来人是温青,头发仍半束着,神情严肃,疾步行至虞萍身边。
虞萍把手中还提着的断臂藏在身后,连连后退。
温青冷声问:“你去哪里了?”
虞萍不说话,突然伸手,猛拽了一把他的胳膊。
嗯,这次没掉。
温青躲闪不及,冷不丁被拽了一把,蹙眉疑惑,声音却没有一丝愠怒,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一朝被蛇咬,虞萍仍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温青,警惕地看着他,不肯开口答话。
温青见状,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主动道:“师父,发生了何事?”
听到只有彼此才解其意的称呼,虞萍总算松了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她需要在温青面前装成个彻彻底底会术法的人。
虞萍缓缓从身后掏出那只断臂。
温青眉峰骤然抬起,接过那条血淋淋的断臂,一边仔细端详,一边简短地问虞萍道:“从何而来?”
虞萍别过眼,不再去看断臂,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故作轻松道:“方才我在院门口瞧见一个你,披头散发的,我觉得不对,尾随他去了后院,拽下来一截胳膊。”
温青掏笔在断臂上写了一道符文,疑惑道:“瞧见一个我?”
虞萍道:“对,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声音也相同。”
温青点头,又写一道符文,一只血淋淋的断臂顿时消失不见。
虞萍连连受到视觉上的冲击,身心俱疲,还得故作镇定,假装习以为常。
她仔细又瞧了瞧,发现眼睛虽然看不见断臂,可定睛去看温青的手就能发觉古怪之处:他的手半握着,显然是提着东西的姿态。
想必那道符把断臂隐藏了起来,让人肉眼看不到。
温青想再追问一二,却不经意瞧见了虞萍垂在身侧的,正微微发颤的手。
他假装没看到,移开视线后想了想,道:“伸手。”
虞萍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主动去掏手帕。
温青道:“不画符。”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小药丸,轻放在虞萍掌心,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静心丸。”
虞萍“哦”了一声,和他一起往院中走。
跨进门槛,温青见她还攥着药丸,提醒道:“尽快吃了。”
虞萍不说话,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温青道:“怎么?”
虞萍双手递上药丸,弱弱地问:“要不……你先吃一个?试试味道?”
温青:“……”
试试味道是假,试试有没有毒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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