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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符 男女授受不 ...

  •   温青见虞萍身形不稳,搀住虞萍出了里屋,对丫鬟吩咐道:“在屋内照顾好夫人。”

      屋外院内,惶恐的人群见温青和虞萍出来,顿时安静。

      家丁凑上来探问:“虞大师?”

      虞萍抬眼看去:满院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神情各异,或是怀疑,或是期待,或是还没缓过神来,满脸惊恐。

      身旁,温青对家丁道:“请给我备两桶冷水,把府上的人都集聚在院内,不要胡乱走动。”

      家丁应了一声,小心问:“公子打算?”
      温青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道:“布阵。”

      家丁听了,慌慌忙忙招呼了同伴,按温青说的话去办了。

      虞萍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挣脱温青搀扶她的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也挥了挥手,招呼一个家丁上前,问:“院内有空房吗?”

      家丁忙道:“有的,大师。大师也要布阵?”
      虞萍道:“睡觉。”

      家丁茫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虞萍,不信鬼胎跑了她还想睡觉。

      虞萍没理会众人的诧异,抬眸对家丁淡淡道:“我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喊我。”
      见她吩咐得实在斩钉截铁,家丁只好应了一声,携着满肚子的疑惑在前面带路。

      把虞萍领进屋内,家丁缓缓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坐在冷冰冰的木凳上,虞萍才感到心跳稍稍平复。
      她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渗出汗的手心,脑子很乱。

      虞萍不信神佛鬼怪,否则也不会鸠占鹊巢地住在庙里,还狐假虎威地招摇撞骗。
      所以,当唐古意找上门来,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在骗人。

      哪有死胎会跑?什么鬼胎寻仇?不可能呀!
      可若是假的,这满院的人和已经生产过的唐夫人该怎么解释?温青又怎么解释?

      想到温青,虞萍眼皮狠狠一跳。

      她本来打算跟对方去临安,可看他的举止——此人大抵是真的会术法的。
      若是真的会术法,被他发现自己在骗人,会是什么后果?
      金条暂且不说,她该怎么去临安?

      哥哥失踪已有四年,好不容易打探到一点消息。

      想到这里,虞萍抬起头来,目光蓦然坚定: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临安的。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虞萍在屋内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起身,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再踏出房门时,她露出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的神色,面上不见半分惊惧之色。

      *

      府上的人已都被聚集在院内。
      朦胧天色里,虞萍看见温青捏着一支玉色毛笔,在各屋的门上细写什么东西,神情专注。

      虞萍凑近了一瞧,温青画的是她看不懂的图案。
      大抵是在画符。

      不像她诓人时写的“酱肘子”,温青画的符简单,寥寥几笔就勾勒成型。
      虽然简单,但虞萍一连端详了四五个,发现这些图案居然是一模一样的,随便一个笔画弯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简直像用矩尺画出来的。

      虞萍等温青画完最后一个,喊停他道:“这满院的人都眼睁睁看着你呢。”
      温青不解地看过来。

      虞萍脸不红心不跳,挥挥衣袖道:“你给大家解释一下,你画的是何物,有什么作用。别让大家稀里糊涂地在这儿看着你。”

      院里的人听了,都眼巴巴地看向温青,虞萍顺理成章地混进队伍里听口风。

      温青捏着还在滴水的笔,对院内众人解释道:“这是辟鬼符,大家安心地待在院里即可。”
      转头,他又垂眸看向虞萍,重复道:“辟鬼符。”

      虞萍:“……”
      在众人恍然大悟的感叹声中,她摆手讪笑道:“不用给我说啊,我知道的。”

      温青瞥她一眼,不说话,径直去另一扇门上画符了。
      虞萍紧随其后,暗暗在心里记住了他的笔画顺序,想尽快地证明自己,让他相信自己也会术法。

      待温青又画完一个,虞萍清了清嗓,压下心头的紧张,故作轻松地问:“要不我来?”

      温青淡淡看过来。
      虞萍大气都不敢喘,手底下用力攥着衣角,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很正常地和他对视。

      忽然,院内一角传来一阵吼声,打破了寂静。
      “老老老老老爷醒了!”一个家丁在角落里惊喜道。

      温青收起手中的笔,疾步下了台阶,院内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来。

      虞萍犹豫片刻,趁机伸手到桶中,食指蘸了水,照猫画虎地在门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符。
      画完,她仔细地对照了两个辟鬼符,这才匆匆忙忙也下了台阶。

      角落里的竹制躺椅上,唐古意醒了过来,两眼一睁,看见温大富那不受宠的庶子,陡然一惊,问:“你怎么在这儿?”

      虞萍挤过来解释道:“这是我徒弟!”

      唐古意瞧见她,挣扎着要从躺椅上下来,奈何实在虚弱,只能挥舞着两条胳膊,朝家丁怒道:“这骗子怎么还好好的?!快把她抓起来!”

      家丁唯唯诺诺,扇着扇子小声劝道:“老爷您消消气,大师是过来布阵的。”

      唐古意两条眉毛依旧竖着,问:“布阵?”

      温青便开口,又将鬼胎的事情解释了一通,而后问唐古意道:“先生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唐古意听得一愣一愣的,听见温青如此问,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你也不打听打听——”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顿住。

      家丁见机行事地给温青科普道:“老爷是城里出了名的好脾气,乐施好善,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话落,却见唐古意猛拍大腿,反驳道:“得罪过!”
      他指着虞萍,对温青道:“她!我得罪过这个妖怪!我说她是骗子,瞧,她对我心生怨恨,让我夫人生了个妖怪!!”

      虞萍白他一眼,道:“没听见我徒弟刚说的话吗?是你死掉的仇人来寻仇了,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呢!”

      眼见问唐古意问不出什么名堂,温青只好先提笔去门上画符。

      虞萍挑衅地瞪了眼唐古意,追上温青,自夸道:“我帮你画了个符,你看我画得如何——”
      她突然不吭声了。

      温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上空落落一片。

      虞萍尴尬地咳了两声,讪笑道:“那个……手指画的,水干了……”
      温青绕过她,重新挽起袖子,蘸水画符。

      虞萍这才发现,他蘸的是水,可画出来,却像墨一般,压根不见半点消退的意思。
      再看他手中的那支笔:玉色笔杆,尾端系着一抹绿色丝绳——倒和他的衣着很相像。

      虞萍撇撇嘴,心想:瞧这玉的温润之色,这笔一定值钱。

      *

      鬼胎跑了,随时还会找上门来。

      虞萍进屋探问唐夫人,说起仇人,唐夫人搜肠刮肚地想了好半天,道:“卖豆腐的杨三郎和我因为三文钱吵过。”
      虞萍只得一无所获地退出来。

      鬼胎寻仇,可能伤到仇人,也可能伤到和仇人亲近的人。因此,温青在院内画了很多辟鬼符。

      虞萍觉得自己不在“和唐古意夫妇亲近的人”之列,却又惜命,害怕被误伤,上前问温青道:“我若是想出这间院子呢?”

      温青问:“去哪里?”
      虞萍道:“问问街坊邻居。”
      温青又问:“问什么?”

      虞萍朝他招手,示意他凑近。
      温青犹豫片刻,将信将疑地低头。

      虞萍冲他耳语道:“唐古意看重自己的名声,可能不会老实交代出自己的仇人。”

      温青了然,点头,忽而命令道:“伸手。”

      虞萍“啊”了一声,缓缓伸出手来。
      温青俯身蘸了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笔准备在她掌心画符。

      笔尖刚落在手心,虞萍努力绷了三秒,还是忍不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手。
      温青疑惑地看着她。

      虞萍不好意思道:“我怕痒。”
      温青愣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虞萍问:“画符一般不都是画在纸上吗?”

      温青抬眸,淡淡扫她一眼。
      虞萍顿时发觉自己说了句可能暴露自己狗屁不知的话,悻悻闭嘴,又尝试着伸出手。

      温青再落笔,刚画了一笔,虞萍又忍不住地抽回手。
      四目相对,很是尴尬。

      虞萍想了想,再伸手道:“你拉着我画吧。”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在心底发誓这次一定不抽手。
      半晌不见动静。

      虞萍睁眼,就见温青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伸手在温青面前晃了晃,道:“你拉着我画呀!”

      温青别过头,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虞萍愣愣看着温青别扭的模样,终于哈哈笑出声来。

      温青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耳朵悄然变粉。虞萍瞧见,更是捧腹一阵朗笑。

      没见过如此古板的小郎君呀!
      他越是正经,虞萍就越想逗弄,坏笑着凑上前,故意曲解他的话,小声道:“让你拉手就不错了,你还想亲?这可不能噢!”

      温青愕然地看着虞萍。
      见对方笑得直不起腰,温青也总算发现她在戏弄自己,垮着脸把笔递到她面前,冷冷道:“自己画。”

      虞萍笑意一僵,猛地站直了身子,严肃道:“为师多嘴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郑重其事地交给温青,道:“这样就好了,你拉着我画。”

      温青点头,接了手帕,小心翼翼地覆在虞萍半张手上,这才拉着虞萍的手,低头画了个辟鬼符。

      和方才在屋门上化成墨的水不同,这次,清水落在虞萍掌心,化成一道浅淡的金痕,符成之后,又瞬间消失不见。

      温青收回手,转身要走。
      虞萍不放心地问:“这都没痕迹了……真的管用?”
      温青不回头地道:“可能吧。”

      虞萍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她察觉到温青是在报她刚刚逞口舌之快的仇,默默在心中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

      虞萍攥着掌心看不见的辟鬼符出了门,准备挨家挨户地去询问一二。

      她想好了,既要跟着温青去临安,鬼胎的事情,她自然不能一跑了之。
      况且,想到唐夫人和那些丫鬟家仆期待的眼神,虞萍虽然不懂术法,但觉得自己总该出一份力。

      可惜出师不利,她在隔壁的宅子前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里面的人开门。

      终于,有个在对面墙角旁晒太阳的老婆婆看不下去,过来拍拍虞萍的胳膊,招呼道:“姑娘,别敲了。”

      虞萍生得好看,只要不说话,亦或不像她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说话,就显得格外乖巧恬静。
      正是十分讨老婆婆喜欢的样子。

      虞萍心里也清楚,看到对方是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立马机灵地搀了上去,乖巧地问:“阿婆,这家人不在吗?”

      老婆婆被虞萍搀到墙角的板凳上坐下,摆手道:“好几年前就不在了!你寻她作什么?”

      见对方不知晓自己“大师”的名号,虞萍也不想把鬼胎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顺理成章道:“我家丢了东西,挨家挨户在找呢!阿婆,这家人去哪里了呀?”

      老婆婆一脸晦气道:“早跟人跑了!”
      虞萍蹲在老婆婆身边,双手托腮,天真地问:“里面住的谁呀?跟谁跑了?阿婆你有空讲给我听吗?”

      老婆婆本就好讲故事,碰上虞萍这种人美嘴甜的姑娘,更是愿意,笑呵呵道:“那里头原本住了个寡妇,听说嫁过去不久,就把丈夫克死了。可是人挺好,一开始,大家也乐意和她来往。”

      虞萍适时地捧场,问:“后来呢?”

      老婆婆道:“后来失踪了一年,回来时抱了个孩子,不知道是跟外头哪个男人生的。”

      虞萍又问:“再后来呢?”

      老婆婆嫌弃道:“再就住不下去啦!隔了十天半个月,又跑咯。”
      虞萍疑惑,请教道:“为什么住不下去了呀?”

      老婆婆给她解释道:“抱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风言风语一传开,她哪里还住的下去?”

      虞萍只得“哦”了两声,又陪婆婆聊了几句,再若有若无地探问起唐古意夫妇。
      老婆婆立即道:“唐先生哪有什么仇人哦?他人可好了,从前那寡妇住在隔壁,他还时常接济呢。”

      再沿路随便探问下去,得到的回答几近一致,虞萍只能一无所获地回来。

      *

      全府上下的人在院内挤了一天,等夜色降临的时候,想起昨晚死胎乍活的场景,个个都很惶恐。

      温青穿行其间,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虞萍上前唤他:“今晚我在院门口守夜,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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