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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尊 可怜的人儿 ...

  •   临安。
      虞萍听哥哥说起过这个地方,哥哥就从那里来。
      哥哥失踪后,虞萍四处打听,却无人知道世上有个地方叫“临安”。

      猛然在温大富口中听到,虞萍也不看桌上的金条了,直愣愣地盯着他问:“临安?”

      温大富眼珠乱瞟,道:“是,那里有名医能治犬子的病。地方稍稍远了点儿,但听说那里山清水秀,灵气充沛——适合大师修炼呐!”

      虞萍问:“在哪里?”
      温大富道:“白马郡。”

      虞萍皱眉:龙华国内十七郡,苍南城所在的云中郡在最西边,而白马郡在最东边……
      哥哥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

      虞萍问:“你知道怎么去临安?”
      温大富连忙指向温青,谄媚道:“我儿知道!”

      屋内谁都不敢出声,数双眼睛全落在虞萍身上。
      虞萍默然半晌,比了个“请”的手势,道:“还请您出去片刻。”

      温大富脸顿时白了:“大师若是觉得钱少,还可以——”

      “钱够多了。”虞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得算上一卦,不能有旁人在场。你们半柱香后进来即可,若不放心,钱可以先一并带出去。”

      温大富听了,连忙撑着蒲团起身,一身肥肉乱颤。
      “我自然是放心大师的!带什么钱呀?”温大富赔笑,又催促温青和两个家丁:“快快快,走!别打扰大师算卦!”

      虞萍捏起一根金条,敲了敲桌面,而后用金条指了指两个家丁,对温大富道:“他们两个留下。”
      温大富:“啊?”

      虞萍道:“他们和这件事没多大关系,可以留下,我需要人帮忙。”

      温大富点头,忙对两个家丁交代道:“大师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言罢,他跨出门去,温青负手跟在他身后,动作很轻地关上门。

      屋内便只剩下虞萍和两个家丁。

      虞萍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左右一看,不见温大富和温青。
      她又走出小阁,扒着栏杆朝下一看,见温大富和温青坐在了一楼的一方小桌前,她才放心地回到小阁内。

      和温青关门时的温柔不同,虞萍“刺啦”一声飞速关门,转身对两个家丁露出了诡异的笑。
      两个等待吩咐的家丁一愣,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虞萍重新坐在蒲团上,招呼他们:“二位兄台,过来坐!”
      人生头一次被称作“兄台”,还被招呼坐下,两个家丁双目圆瞪,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虞萍笑嘻嘻道:“快坐快坐,我们时间紧迫。”
      两个家丁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坐在了对面。

      虞萍把金条的托盘往对面一推,顿了顿,又把托盘拽到自己这边,取出一根金条推过去。
      两个家丁不解地看着她。

      虞萍道:“我问,你们答,若是我接下了这份差事,金条便分你们一根,二位觉得怎样?”

      两个家丁彼此对视一眼,一个盯着金条,喉结滚了滚,另一个则偷偷往门口看了眼。
      显然,他们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虞萍便宽慰道:“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定然不会告诉外头那俩人,自然,你们也不能主动告密的,否则——”
      她手在脖颈处一划,做了个杀人抹脖的动作。

      两个家丁一阵胆寒。
      其中一个胆大,胆寒过后,看着面前闪着光的金条,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大师要问什么?”

      虞萍笑道:“就聊聊外面那二位吧。”

      温大富说话支支吾吾,显然没有把事情和盘托出。
      虞萍从不稀里糊涂地接活儿,又见温大富给的钱实在多,在第一次请温大富出去的时候,她就想通过家丁之口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虞萍给两个家丁各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问道:“患病的那位公子是?”

      刚刚出声的那个家丁清了清嗓,道:“公子名唤温青,是老爷的长子。”

      “温青……”虞萍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问:“庶出?”
      家丁点头,小声道:“是。公子的生母是大夫人身边的丫头。”

      虞萍简单粗暴地问道:“生母还活着吗?”

      想起往事,一个家丁面色讪讪,一个一脸凝重,摇头道:“死了。当初大夫人发现老爷……很是生气。可丫鬟已有身孕,大夫人便和老爷约定好,她会将孩子视如己出,而这孩子一出生,老爷也得马上把那丫鬟沉塘了!”

      虞萍眼皮跳了跳,道:“后来呢?温青患的什么病?你们为何来苍南,把他送人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且一一道来。”

      感到自己被委以重任,家丁坐直了身子,道:“公子一出生就被抱去了大夫人院里,老爷也说到做到,立即把公子的生母沉了塘。可老爷做到了,大夫人却没做到,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老爷以为大夫人真把公子视如己出,他是没瞧见公子身上常常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再后来,公子长大懂事了,不肯受大夫人的欺负了。公子本就顽劣,去了学堂,气得先生经常登门告状,整个家里也常被他搅得鸡犬不宁,大夫人还经常给老爷吹耳边风。渐渐的,公子看不惯老爷,老爷更是厌恶公子。”

      听到这里,虞萍挑了挑眉,一时没能把话中顽劣的形象和方才风度翩翩的温青联系起来。

      另一名一直没有开口的家丁看出了虞萍的怀疑,怕自己分不到金条,着急忙慌地抢着说道:“再然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虞萍问道:“哦?”

      另一名家丁道:“一年前,公子生辰那天去喝酒了,酩酊大醉,很晚才回来,浑身湿漉漉的。别人问起,他说不小心落水了,那夜之后,公子恍若换了个人,性情大变!”

      先前的家丁不满这位的插话,抢过话头,道:“是是是!公子原来整日花天酒地,可这夜过后,突然发奋读书起来,学堂先生都刮目相看。”

      “先前公子总是污言秽语的,张口就骂人。”另一名家丁又插话进来,道:“这一回来,突然懂礼仪了,举手投足都格外有气质!脱胎换骨了一般,对我们这些下人更是客气得很!”

      先前的家丁恶狠狠瞪了身旁的人一眼,道:“还有还有,公子先前吃香喝辣,回来后口味突然变了——”
      另一名又插话:“吃的格外清淡!公子还不喜欢吃甜的了——”

      先前的家丁忍无可忍,转头骂道:“你别老打断我说话行不行?!”
      另一名也不甘示弱,回呛道:“那我也想说,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虞萍听了他们的话,也深感疑惑,见他们橘蚌相争起来,拍桌制止道:“停、停、停!谁说都一样,金条会平分给你们的,不要吵。”

      两名家丁立马噤声。

      虞萍随意问其中一个,道:“然后呢?病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来苍南?”

      被点到的家丁便格外荣幸道:“病是公子回来一段时间后患上的,许是落水受了寒,可老爷请很多大夫看过,左右都看不出个名堂。”

      “老爷是贩药材的,最近连连血亏,请了道士来看,道士说望舒这地方本就和老爷的八字犯冲,让他往苍山以南走。道士临走前,看见公子了,说公子的病只有去临安才能好。”

      “老爷很相信道士的话,就携妻儿举家搬迁,几日前刚到苍南。可公子经此一路奔波,病一天比一天重,前两天老爷和大夫人在唐先生那里听闻您的名号,大夫人就劝老爷把公子送到您这里来,让您带他去临安。”

      虞萍“哦”了一声,总结道:“被抛弃了。”

      家丁小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虞萍注意到话中的“唐先生”,便好奇地问:“唐先生说我什么?”
      家丁敬佩道:“说您是真神仙,可有本事了!他夫人从您那里回来后,就真怀上孩子了。”

      虞萍想不到骂了她许久的唐古意这么轻易地变了口风,深感讽刺地勾起唇角。

      她拍桌狂笑一阵,起身对两名家丁道:“多谢了,那金条你们带走吧,私底下平分开,若是谁起了独占的私心——”
      她蓦然严肃,目光凶狠。

      两名家丁立马齐声道:“我们一定平分!”

      虞萍满意点头,道:“去喊他们上来罢。”

      *

      温大富见虞萍点头答应,感动得几近哽咽,连连道谢:“大师好人有好报!”“大师长命百岁!”“大师再见!”

      虞萍:“嗯???”

      只见温大富抹着脸上不存在的泪水,带上家丁,飞一般地走了,像终于甩掉了一个重包袱。

      虞萍探头往窗下一看:豁,这老贼还没等钻进马车,就忍不住喜笑颜开了!
      她轻蔑地扫了温大富一眼,收回视线,回头看见桌上的金条,也喜笑颜开。

      虞萍揽着金条左看右看,举起一根细细端详,余光看到还静静站在对面的温青,倏然愣住。
      差点忘了,温大富留下的不止金条,还有一个大活人!

      这位病弱人美的小郎君是被托付给自己的……
      虞萍想到这点,心头忽然涌上些“这人是我的”的尴尬,不知该如何对一个大活人负责。

      反观这位大活人,神色淡得像一潭死水,恍若自己遭到抛弃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虞萍心中叹道:可怜的人儿啊,被父亲抛弃了还要强装坚强!
      她收好金条,走到对方身前,伸手——

      温青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虞萍要拍他肩的手落空,很是尴尬,只能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安慰道:“你别伤心,虽然你爹就这么走了,可跟着我,不会让你混得太差!”

      温青脸上依旧不见一丝表情,道:“好的。我不伤心。”

      虞萍递给他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转身道:“走吧!”
      温青乖乖跟在她身后,问:“请问,我们去哪里?”

      虞萍道:“泥巴神庙!那可是我师尊的庙,让你开开眼界噢!”

      *

      破庙里,破神像旁。
      虞萍仰头看着垂眸打坐的神像,用手肘戳了戳温青,骄傲道:“怎么样?此乃泥巴神,也就是我师尊,气度不凡吧?够威风吧?”

      温青:“……”
      巧了,他也有个师尊,名曰化鹤。

      此刻,温青看着自己师尊化鹤的神像,又看了看说此乃“泥巴神”的虞萍,眉角难得抽了抽。

      天上掉下个小郎君,虞萍蹲在地上忙活半天,终于把破草席用匕首拦腰斩断了。
      她把草席递给温青,好心叮嘱道:“晚上还是睡在神像旁边最好,墙角有好几处地方漏水。”

      温青接过半张草席,似有不懂,问:“睡在神像旁?”
      虞萍盘腿而坐,点头道:“男女有别,你睡在神像前面吧!我睡后面。”

      确认了自己真的要睡在庙里的温青:“……”

      温青有幸在一天之内表情管理失败两次!

      *

      虞萍收获一大笔钱财,先不着急去临安,而着急去城里最好的酒楼,胡吃海喝一顿。
      她喊温青,在草席上打坐的温青缓缓睁眼,摇头表示不去。

      于是乎,虞萍自己在酒楼吃到天黑,给温青揣了整整一只烤鸭回来。
      夜色中,她踏进庙里,发现温青还在打坐,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一动不动。

      虞萍心里啧啧称奇,可转念一想:也是,他一个病秧子,一动就咳,还是静坐着最好。

      “喏,吃饭咯。”她蹲在温青身旁,从竹篮里掏出用荷叶包好的烤鸭,烤鸭旁还放着一碗口味清淡的粥。

      温青睁开眼眸,看着地上的吃食,愣了愣。

      虞萍站起身拍拍手:“我随便买的,不知道你爱吃不,要是不爱吃的话——”
      温青看着她。

      虞萍的目光突然凶狠:“想什么呢?不爱吃也得吃!用钱买的,不能浪费!”

      说完,她笑嘻嘻地往神像后走,叮嘱道:“我先睡了,有事喊我——不过最好还是别喊我,起码等天亮了再喊我!”

      吃饱了就容易困,虞萍很快睡着了。
      睡得正香,忽然,她感到脸上一凉,整个人弹起来,睁眼先咳出半口水。

      熟睡中的虞萍被一盆冷水浇醒。
      她咳完水,睁眼看到一双暴怒的眼睛悬在自己上方,黑暗里,一眼看不清相貌,虞萍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唾沫横飞。

      虞萍很懵。
      她匆忙从地上跳起来,正在滔滔不绝骂人的男人也跟着她走。

      虞萍走到神像前,借着月光和周围的火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格外熟悉的脸,虞萍从前看到这张脸都绕道而行。

      唐古意一手指着虞萍,一手在身侧攥成拳,怒道:“让我夫人生出那么个怪东西,你今日若是给不了我一个说法,我定要扒你三层皮……”

      虞萍茫然,环视庙内,唐古意领来了几个家丁。六七个壮汉都举着火把,一脸凶相,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而温青不知何时醒来,静静地站在墙角,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这个人。

      虞萍看着青筋暴起的唐古意,打断他,不解道:“唐夫人生了?这才第七月呀?孩子怎么样?”

      听到虞萍问孩子如何,唐古意更气了,上手就要来撕打。

      虞萍还从未见过这位学堂先生如此失态的模样,她连忙闪身后退,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抓了一把。
      回头,温青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方才抓她衣袖,也是想让她后退的意思。

      唐古意扑了个空,灰白眉毛拧成一团,喘着粗气道:“你个妖女还有脸问孩子!不是你让我夫人生出那么骇人的东西的吗?!”

      虞萍一头雾水,道:“什么骇人的东西?就算生下来的孩子再丑再病,无论如何,总是个人吧?你看你说的——”

      唐古意就要被气晕过去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暴怒道:“人?!你让我夫人生了个妖怪!!!”

      虞萍:"啊?"

      像是想到了特别骇人的场景,唐古意满是怒意的脸上又多了一抹惊恐,牙齿打颤道:“那死胎突然睁开了眼睛!还会笑!还笑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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