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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父亲欲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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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在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后,见到虞萍这位常客,点头哈腰道:“大师今儿来得巧!酱肘子还剩最后三只。”
摊前香味四溢,虞萍咽了咽口水,豪爽地付了银子,道:“给我来两只。”
“好嘞!里边请——”
虞萍抬脚往店内走,却感到有股力量拽住了她的衣角。
回头,空无一人。
视线往下,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孩子映入眼帘。
小孩儿脏兮兮的,满面灰尘,只有两个大眼珠子黑得发亮,也不说话,只满眼期待地盯着虞萍。
掌柜连忙绕上前来,挥手赶他:“去去去!这儿不招待叫花子,有些眼力见儿罢,别扰了贵人的清净!”
小男孩闻言,眼巴巴地望了眼店内,撇撇嘴。
虞萍也朝店内看去:人声嘈杂,乱哄哄一片,哪有什么清净?
小孩儿转过头来,一言不发,还是拽着虞萍的衣角不放,甚至更用力地扯了扯,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
虞萍和他四目相对,嘴角逐渐上扬,露出格外和蔼可亲的笑容。
她的视线落在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而后环顾四周,瞅准了灶沿上的铁漏勺,一把抄起来,直愣愣地砸下去!
眼见漏勺就要砸在自己胳膊上,小男孩儿发觉虞萍动真格,只能飞速抽回手,不甘又委屈地看着她。
虞萍笑眼盈盈地问:“你吃我一只肘子,赔我一只胳膊,公平得很,如何?还吃不吃啦?”
小孩儿听清她在恶魔低语什么话后,登时瞠目结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虞萍把漏勺放回原位,在小孩儿惊悚的注视下,怡然自得地跨进店内,衣袂蹁跹。
掌柜招呼虞萍坐下,不好意思道:“扰了大师的清净,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一定把这小乞丐赶得远远的!”
虞萍“嗯”了一声,从怀里又摸出钱来,递给掌柜道:“最后一只肘子我也买了。”
掌柜松了口气,先给虞萍沏了茶:“好嘞!”
虞萍道:“给那小孩儿吃吧。”
掌柜应道:“好嘞!——啊???”
虞萍笑道:“若是让他知道我会给他吃的,赖上我了怎么说?方才唬他一番,以绝后患。”
言罢,她仰头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没再说别的。
茶有点苦。
像从前她乞讨时受尽白眼的日子一样。
掌柜了然,对着虞萍又一阵溜须拍马,“大师心善”“大师高明”地念叨个不停,直到外面摊前来了新客,方才匆匆出去。
透过满堂烟火气和嘈杂人声,虞萍四处张望着,也瞧见了店外摊前的那位客人。
苍南城小,鲜少见像他那样打扮的人。
月白衣衫暗金纹,腰间一条墨绿绸带。日光一晃,一身浮光跃金。
虞萍盯着他的装束,半晌,“噗嗤”一声笑了。
洋洋洒洒的白上缀了一抹绿,这种打扮,她眼熟啊!
地里的大白菜也是类似的相貌!
她笑得两肩乱颤,忽见男人转身抬眼,视线扫过店内,最终落在她身上。
虞萍眉眼弯弯,那人眸光深邃。
对视一瞬,虞萍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似有厌恶,还没看个究竟,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她便也收回了视线。
*
掌柜瞧这男人的装束,料定他来历不凡,热情道:“公子要什么?是要喝茶歇脚还是吃点东西?”
温青解下腰间荷包,双手给掌柜递上银钱,声音清冷而柔润:“一只酱肘子,有劳了。”
掌柜伸手接钱的手滞在半空,随即尴尬地收了回去,讪讪道:“公子来得不巧,酱肘子刚卖完,五花肉和排骨还有的,味道也好,公子尝尝看?”
温青眉尾微微一挑,想了想,也收回手道:“那便不用了。”
掌柜笑道:“公子明日来早些,定然有的。”
温青极轻地点点头。
转身,他瞧见那个小乞丐缩在角落里,并没有凑上来。许是方才被吓到了,还没缓过神。
温青朝他走去,银钱攥在掌心。
他蹲下平视着小乞丐,摊开手掌道:“酱肘子没了,我不知晓你还想吃什么,自己拿钱去买罢,如何?”
小乞丐眨巴着眼,不敢拿钱。
“我不要你的胳膊。”温青道,轻轻拉过小乞丐的手,把银钱放在他的手心里,起身走远了。
小乞丐愣愣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回过神来,掌柜的一张大脸赫然凑在他面前!
小乞丐瞬间警惕地揣紧了钱,掌柜啧啧两声,递给他一只用油纸包好的酱肘子,道:“吃了肘子,明日可别赖在我店门口搅生意!”
小乞丐将信将疑地接过肘子,骤然起身,脚底抹油般跑远了。
*
店内,虞萍早早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这番动静。
她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迈出门来。
小雨已然停了,虞萍便把玩着自己的破伞,闲庭散步地往庙里走。
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细小的巷道容不下两人并行。虞萍哼曲慢走,忽有一阵自上而下刮来的风,让她身后一凉。
她转身,和刚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蒙面男人面面相觑。
虞萍疑惑道:“你……找我啊?”
话音刚落,又一个蒙面男自屋顶跃下,从虞萍身后伸出一只手,猛地一敲。
虞萍后颈一阵闷痛,眼前的东西霎时模糊成片,晕了过去。
*
再睁眼时,虞萍的脖颈还隐隐作痛。
她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前方。
彻底睁开眼睛,她看见那手的主人——是方才那个大白菜似的男人!
温青见她睁眼,迅速收回探她鼻息的手,起身避退三舍。
虞萍环视屋内,窗户开着,能听见外头街上的人声,桌上摆着茶盏和点心,大概是某个茶楼酒肆的小阁。
定睛再看房中的人——
一个大腹便便,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她对面。
见虞萍醒了,他连忙满脸堆笑,招呼道:“大师,您醒了!”
虞萍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身后。
男人把桌上的点心一股脑推过来:“大师,您饿了吧,先吃!吃饱了我们再说话!”
虞萍心道,我倒是想吃,你倒是别绑我啊!
她挤出一个假笑,问:“您是?”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抖出袖中的匕首。
“我叫温大富,从望舒而来,途径此地,有幸听闻大师的名号。”温大富激动道,又把点心往前推了推,“大师您吃啊!别客气!”
虞萍:“……”
温青神色冷淡地站在他爹身旁,出声提醒道:“绳子。”
正在努力割绳子的虞萍呼吸一滞。
下一瞬,却听温大富转头呵斥旁边的两个家丁——也就是刚才的两位蒙面男。
“让你们请大师过来,绑来作甚?”温大富一脸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给大师松绑?!”
两个家丁惶恐点头,正要过来,便瞧见自家公子先行一步。
温青猛咳了两声,踱步至虞萍身后,俯身要去替她解绳子。
却发现绳子已经被割断,散落在蒲团上。
虞萍偏头再次和他对视,尴尬笑道:“多谢公子啊!”
她假装是这位白菜公子替自己解开的绳子,又看向温大富,问:“那您绑,哦,您请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温大富不语,视线偏向一旁,面露窘色。
温青便礼貌地做了个揖,神色平常,主动道:“父亲听闻您神通广大,欲将我托付于您。”
虞萍抬眼看他:“啊???”
两个家丁都很心疼地看着自家公子:被送出去就算了,还要自己开口把自己送出去!
对面,温大富长叹一声,搓着手期期艾艾道:“让大师见笑了……这也属实是无奈之举,犬子自幼体弱多病,行至苍南更是水土不服,病得厉害……从唐先生那里听闻您有真本事……”
虞萍听他吞吞吐吐还毫无重点地絮叨,眉心逐渐拧成结。
“温大——?”她打断对方,问。
温大富一愣,忙应道:“富!温大富,大富大贵的大富。”
虞萍了然点头,报之以微笑:“请先出去稍作等候吧。”
温大富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像害怕虞萍把他赶出去,他双手牢牢抓住桌沿,着急道:“大师且听我说完!我不是硬把孩子塞给你的。”他又转头看着家丁,喝道:“赶紧端上来!”
家丁毕恭毕敬地端上来一方托盘,放置在桌案上。
虞萍看愣了,不自觉抿了抿唇:盘中赫然是满满一盘金条,金辉熠熠。
她已经闻到了红枣乌鸡汤的暖香,闻到了笼蒸螃蟹的鲜味,闻到了悦来楼中那上好桃花醉的沁人的芬芳……
“大师若肯帮我,这些小钱就当是我聊表心意!”温大富的声音把虞萍从神游中唤回。
她拣了两根金条互相敲打着,在金条碰撞的声音中问:“你把你孩子给我养?然后给我金条?”
温大富点头:“大师悟性极高!正是此意。只是——”
虞萍问:“只是什么?”
温大富瞥了眼温青,虞萍也转过头,就见温青正蹙眉,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还是没忍住,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虞萍把自己眼前那被没喝过一口的茶递给他。
温青咳完了,直起身来,看见手边的茶一愣,小心接过道:“多谢大——咳咳咳……”
又咳起来了。
虞萍:“……”
她问温大富:“你想让我给他治病?这恐怕找错人——”
“不不不!”温大富忙道,“我想请大师带他去临安。”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虞萍眼底骤然一紧,手中的金条滑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