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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鸡胸肉,谁 ...

  •   几乎耗尽了全部体力,硬撑着等申振兴换完床单后,詹川一头扎倒到床上,不省人事。同样疲倦的申振兴却没马上休息,对着他红肿的眼眶和遍布肌肤的青红淤痕怔怔发呆。
      半晌,他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力度之大,两颊立即红肿起来。
      他拿了消炎化肿的药膏,默默将詹川身上都涂了一遍,又换了专用的把后面还合不拢的里面也涂上。
      “对不起。”侧坐在床边,他抚摸过詹川睡着了还皱起的眉心,低声说道。
      他确认一定有什么东西超过自以为能掌控的限度,再这么下去又会招来不幸,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去别的地方休息,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回次卧,而是在主卧躺下。、
      詹川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身体像个小太阳,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挨着的胳膊上传过来。
      申振兴已经极度困倦了,腹部隐隐穿来翻覆起伏的阵痛,他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做什么去缓解。可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无数过往片段在脑子里穿梭闪过,他昏沉间翻身,把身旁睡得正香的人捞进怀里,感受着怀中难得的充盈终于陷入了睡眠中。
      但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提及到了父母,回忆起很多杂乱无章的事情,一下是躲在黑暗的稻谷仓里,紧紧抱着膝盖,无师自通地学会咬着胳膊忍住哭时的抽泣声,听着外面传来的对话声——
      “昨晚上就没看到,跑哪去了?”
      “不知道,都一天了,要不要去隔壁村路上问问?”
      “找什么找,饿够了就会滚出来了,不用管他。你赶紧去做晚饭。”
      一下子又从稻谷仓跳到摇动的小床,他安心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面,感受着后背轻柔地拍打,阵阵凉风扑打着发烫的肌肤,耳中传来含糊不清的温柔哼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但转眼温馨的童谣变成突兀的嘶嚎,他好似悬在天上,看着自己在床上地上打着滚哭嚎,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看到面前人心疼的神色时,故意得寸进尺地声嘶力竭大喊大叫:“我不要妈妈,我要爸爸陪我,我要爸爸,爸爸在哪里,我要爸爸……啊……”
      “小星星,别哭了,爸爸在外面还在忙,妈妈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不吃药,妈妈坏,我要爸爸,爸爸……”
      在逐渐嘶哑的孩童哭声中,他听到女人无奈的声音:“好,别哭了星星,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别去。”他说。
      “不要管,妈,妈——”他嗫嚅着嘴唇,发出自己最大的声音,却几不可闻,被哭闹声完全覆盖。
      整个人突然飞到空中,那些哭声那些人都好似隔了一层屏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好似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茫然无助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田野,喃喃请求:“妈,我不该要求那么多的。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醒来时天边已经只余下一线红霞,眼角居然有点湿,明明是习惯了的场景。
      睁开眼,詹川正背对着他回消息,屏幕上全是对方发来的一行行消息,他隐约看到了一点,是在抱怨自己出生的太晚了,早出生就可以成为初恋,能够完整占据苏老师的所有心思,而不是每天担惊受怕会不会有一天那个王八蛋卷土重来。詹川回了一串哈哈哈,说他已经上位成功了,这些是正宫该有的烦恼。
      对面回了个“那确实是”,又发了个洋洋得意的抬下巴叉腰狗。
      他把下巴靠上眼前的肩膀,深深吸气。感受肩膀一沉,詹川把手机一扣,转过身,开心地抱怨:“你终于醒了啊,我快饿死了。”可怜兮兮地拿着申振兴的手去按自己瘪下去的胃。
      “我去找点吃的先给你垫一下。”申振兴赶紧撑起身下床,起得急,脚刚落地,眼前一黑,腿一软滑倒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等待着眩晕感过去,耳边传来詹川惊慌的声音。
      “你怎么了,没事吧?”
      申振兴安抚道:“没事,可能是刚睡醒有些低血糖。”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詹川火速跑去厨房冰箱翻找,一溜烟又回来,塞给他一袋吐司,“你冰箱除了一包打焉的青菜,能吃的就这个什么杂粮全麦面包了,你赶紧先吃点。”
      过一阵,他又问:“要不要我现在去给你买瓶葡萄糖?”
      申振兴拦住他:“不用,我吃这个缓过来就好。”拿起一片慢慢撕入嘴中。
      詹川看着他吃,也拿过一片,吃着吃着,突然他大喊一声:“我靠,这面包过期了,今天已经过期两天了。”他呸呸两下,把包装袋拿起来,仔细确认没看错,打开袋子伸过去让申振兴赶紧把嘴里的也吐了。“你这都啥时候买的?”
      申振兴回忆:“半个月前教练买多的,顺手送我的。”
      “你一直没吃?”
      “吃了,有时候饿了吃过几片。”
      詹川看了眼看起来就缺了两三片的袋子,叹气:“你这基本就没饿的时候吧,我还是点外卖好了,也别折腾了,喝点粥养养吧。”
      他惦记这自己的屁股和申振兴脆弱的胃,没多问,直接选了两份皮蛋瘦肉粥,又加了一份乌鸡汤,两笼蒸包,下单付款,一气呵成,搀起申振兴又躺回床上,等待外卖拯救两个人。
      “申振兴你是不是不咋吃东西啊,冰箱里摆那么多苏打水,能吃的就那么一点。厨房用具也跟新的似的。”
      外面店铺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将房间照出隐约的轮廓。申振兴和詹川一起平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申振兴说:“吃的,只是我平时吃食堂,周末一般就吃教练买的健身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我确实不怎么做饭。”
      “什么健身餐,好吃吗?”詹川好奇。
      申振兴更加不好意思了:“就鸡胸肉南瓜之类的,都分好包装好的,我周末到点拆一包直接吃就行,很方便。味道,还行吧。”
      “你大概对食物没有什么追求,”詹川震惊,有段时间他也买过网上推广很多的鸡胸肉健身餐,但新鲜劲过去后,他是决计不肯拿当主食虐待自己的舌头和胃的。继续追问,“那你食堂吃的多吗?平时都吃什么?”
      “食堂可以选的也有些,只是我一般都吃的面。”
      “面?挂面?”
      申振兴解释:“就那种碱面,我一般都吃这种。”
      “很好吃吗?我下次也试试。”詹川很少记面的种类,从小家里就给他制定每日三餐计划送饭盯着吃,生怕营养不良,到大学才放松点,准他吃外面的“不正经饭”。
      申振兴怕他失望,提醒道:“就普通的味道,没有很好吃,也不算难吃。”
      “那你是真的对吃的没要求啊,你是不是完全不会有嘴馋的时候,也不担心吃多了长胖,”詹川都有些羡慕了,“也不用辛辛苦苦锻炼减肥了。”说着说着他觉得不对劲了,“也不算好吧,你健身房没少跑,吃的也不咋样。还是有些食欲,能享受美食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舌头、胃和大脑同时得到满足,那种快乐是难得的享受。尤其是控制饮食一段时候后,饿着肚子吃下第一口,食物接触到舌尖的那一瞬间,脑子就跟放烟花一样。”
      申振兴侧过身半撑着胳膊看微光下詹川沉浸式描述的侧脸。
      “听起来真的很不错。”
      “那肯定呀。我跟你说,快乐这个东西说简单也简单,有的人觉得其实就是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刺激,做点什么刺激多巴胺分泌一下就行了,但说难也难,因为很多人其实感受不到真正的快乐的。我哥的圈子里,好些人各种找刺激找快感,就是为了爽。就我说个知道的一个人,他有在一起十几年的伴侣,事业也蒸蒸日上,但和伴侣之间存在点问题,就一直在外面开野车,后面寻找刺激还带人回家,越来越过线,最后被伴侣直接踹了。别人看他潇洒快活,其实他就得到了那么一下短暂的虚假快乐,他心底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申振兴好像知道他在说谁,隐约有一点印象,但他不常记太多无关的事情,对不上具体的名号,附和道:“没意思。”
      “是呀,我觉得这种人都挺没意思的。”詹川起兴致了,也半撑起身子,眼睛闪闪发亮,东拉西扯地说着脑子冒出来的想法。
      “我从小就什么也不缺,想要什么我家里都给我,所以我小时候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很少有不快乐的时候。初高中也差不多,其实我以前挺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说自己不快乐,不过接触的人多了,多多少少也能理解点了。高中毕业闲在家实在无聊的时候,也有人拉我去找刺激。不过我家管我很严,我哥也说让我自己想清楚,我那会儿可纠结了,到底听朋友的还是听家里的。后来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得听自己的,我又不贪图那点子事,干嘛非要为了合群去找刺激。如果只是要舒坦,自己搓个手活也能达到。我跟我哥说,我不想要单纯的□□刺激,我想要那种从灵魂到大脑,超出本能之外带来的快感。我哥觉得我闷在家里看哲学书看傻了,所以我一提要去徒步,我哥马上放我去热带雨林,以前我妈觉得危险都不让的。真的,大自然给人的触动太强烈了,我想把这种被震撼的感觉留下来,因缘巧合接触到了摄影。这也是我现在工作的一个起源吧……”
      他说得没有边际,想到哪说到哪,申振兴觉得每句话都很有趣,让他能在这只言片语间虚虚看到不同阶段的詹川。
      “真好呀。”他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声音微弱,并没有被詹川听到。
      什么都不缺的詹川,想要的是快乐都是一般人难以满足的。他能给出的就是詹川最不需要的□□刺激,他的日常扎根于詹川不需去看的基础物质中,在詹川追求精神乐趣时,他还在与自己的本能作斗争,食欲、睡眠、性/欲,还有……生存。
      他一直克制自己。给他检查的杜医生说他过于压抑自己了,人是和世界进行交互的生物,如果真的对什么都没有一点需求,理解不了情绪,感受不到饥饿,承认不了自身的意义,一味的否定做过的努力,那活在世上不过行尸走肉。
      选择一个方向,对自己放纵一点,把这个放大的欲望作为锚点,将自己紧紧拉紧在生活这艘巨轮之上。
      可杜医生没说,放纵后收束不回的欲望会这么让人脱轨,他像被放到两个轨道的列车,想要按照原来的轨道奔赴既定的终点,却被遮住了眼睛,左右摇摆,时刻充满对未知的恐惧开往尽头不明的另一条轨道。
      他怀揣着对行驶途中可能出现不幸的预感,惴惴不安,想方设法摆动着方向盘试图调转方向回归原轨,却徒劳无功。于是用着自己仅有的东西,试图在赴死前得到一点美好的体验。
      思绪轮转多次,时间却没过去多久。此时此刻,申振兴想,怎样才能触摸詹川的灵魂,感受下他最终那种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炸开的极致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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