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回响（又名打工人被钓日记）》就吃丝瓜

17、第 17 章 谨言慎行

　　第十七章
　　“是全部都要完成吗？”
　　“你要有这本事就好了。”对面人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文件里是相对简单的几个，你先把这几个重现更新了。”
　　“有要求期限吗？”
　　“没有具体节点，但越快越好。你自己安排。”
　　“这个需要汇报给老刘吗？”
　　温荣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这是我分给你的任务，他有他要做的。”
　　明白了，这是单线活。申振兴拿起文件夹准备走了，想了想还是回头确认了下：“老刘要问的话，怎么说？”
　　温荣只笑不回答。
　　申振兴不敢再废话，不再耽搁领导金贵的时间，火速回工位了。他把文件夹放一边，双眼放空，没打算马上开工。至少要等手头这个项目结束，仪器空出来。中间空出来的几天就先查阅资料，找找思路。
　　反正今天不想行动，明天再研究也不迟。
　　他掩耳盗铃地把文件夹往抽屉塞，看了眼时间，和简浩开始默契地放风。摸鱼结束后，把小杨小刘喊过来大概交待了新增项目的事儿，见她们两个兴高采烈地来，垂眉丧眼地听，跟她们说下周才开始，这几天都不加班，她们立刻满血复活神采飞扬地走了，有些忍俊不禁。
　　他给詹川发了条消息：“今天不加班。”
　　石沉大海，想必还在睡。申振兴有时真的羡慕詹川的睡眠质量，说熬夜就熬夜，说睡着就睡着，一点都没有入睡困难。跟他躺在一起，感觉连睡意也会传染，夜里直接沉沉地睡到天亮，完全不像以前会醒来好几次。
　　把之前的样本数据处理完，又把老刘那头的几个项目过眼了一遍，修改内心后缀为“半停工”。桌面上零散的文件被分门别类归进不同的进度文件夹中，申振兴新建一个文件夹，丢到“进行中”，在十二点的打铃声中熄屏中场休息。
　　他没有去常去的最近那家食堂，选择了远一点的北区，北区相比之下种类更多，比较受年轻人的青睐。申振兴就看到了麻辣香锅的区域，小杨小刘齐明明三个人扎堆选菜，看架势是要甩开膀子大唾一顿。
　　他默默地换个方向避开他们，在靠边的店铺选了一家砂锅，单点一份咸肉锅巴粥。这家粥要现烧锅巴再熬开米花，需要等一段时间，申振兴挑了附近一根柱子后的位置坐下等出餐。
　　许是一个组的有默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齐明明惊喜欢呼“那个桌人走了，我们去那儿坐”的声音，然后熟悉的三个人端着饮料组团在柱子另一边座位坐下了，边聊天边候餐。
　　申振兴是能隐约听清他们三个说话内容的，但对面三个人注意力都在空座位上，全然没留意隔壁被挡着的沉默领导，聊天的内容那叫一个天南地北口无遮拦百无禁忌。主要还是齐明明，随便给人起代号，也不怕别人听到，什么都敢问。
　　申振兴就听到他兴致勃勃问老大和女老大什么关系，今天老大被喊去干嘛，弥勒佛怎么最近不找茬了，修身养性吃素了？
　　小刘没好气怼他：“我们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不过还是三个人凑一块七嘴八舌把能猜的都猜了。
　　申振兴也是听完才转过弯，女老大指的温荣，跟□□似的真难听，弥勒佛指的老刘，和笑容满面八竿子打不着。
　　也许是因为老刘的秃头和啤酒肚吧。申振兴端过粥，放桌上晾凉时，自发联想相关性。
　　对面人已经八卦完自己从公司入职到现在这几年的经历，听到麻辣香锅叫号，赶紧起身去拿，端着午饭边吃边继续聊最近的事。
　　“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大最近好相处多了？”
　　“真的，我也这么觉得，今天进实验室都笑嘻嘻，容光焕发的，跟以前完全两模两样。”
　　“笑嘻嘻也没到这程度吧，不就是没皱眉，表情温和了点么……”
　　“明明你不懂，同样是面无表情，有的看到就自动浮现‘苦大仇深’四个字，有的就能感觉底下在开花一样阳光灿烂。”
　　“察言观色，你还需要继续修炼。这可是我们打工人如何正确找准时机摸鱼必须掌握的基本技巧，我们可是半点都没藏私全教你了。”
　　“对了，弥勒佛是不是被老总教育了，最近都不抓老大了，成天对着电脑鼓捣，难不成他摸鱼摸太狠上头看不下去给他加工作了？”
　　“要是真的，我可希望老总给他再多安排点。他少转悠几圈，整个实验室空气都好多了。”
　　“好像是……他们组有人最近晚上也在实验室，以前都没见那几个人加班，到点就走了。”
　　“可白天也没见他们进实验室。啧，真好，弥勒佛虽然对我们怒目金刚，对他自己手底下还是很佛光普照的。”
　　“……”
　　“咋的，考虑跳槽去那边？”
　　“切，我才不想呢，那边有什么好，跟老大多养眼。”
　　“加班都能忍了？”
　　“食色性也，再说了，老大人多好，虽然老加班吧，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平时能拦也拦了，有什么挨骂的也是他自己顶上，出问题了也没扣过我们钱。上班不就是人、钱、环境，钱和人没问题，加班多点也不是很难接受啦。当然啦，还得是因为加班都有羊羊你陪我一起，哈哈哈……”
　　“彼此彼此。嘿嘿。”
　　“嘿嘿。”
　　“砰——”清脆的碰杯声。
　　“真好啊，也带我一起呗。”
　　“傻了吧你，加班还要带，肯定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啊。”
　　“……欸，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上次老大被批，出来吓死我了，我都怕他直接撅了。”
　　“对啊，好吓人，嘴巴都白的跟鬼似的。老大他身体这么差么，我感觉他是看着挺瘦，但看他胳膊也不是皮包骨那种啊。”
　　“嘘，我跟你们说，我也是听人说的，老大几年前晚上在公司晕倒过，还是保安发现叫120拉走的，后头请了一个月假休养。”
　　“啊，这么严重！”
　　“是啊，他们都说那半年老大看着就跟竹竿一样，风吹就倒，每天都待在实验室里，从早到晚也不出来，也不出来吃饭，他们都怀疑老大是不是得了厌食症，把自己饿晕了。”
　　“……不至于吧，也可能是加班加班加晕的。”
　　“老大是不爱吃东西，但也不至于厌食症吧。”
　　“啧，跟我讲那姐姐说得可仔细了。她刚来时就注意到老大，盘靓条顺，公司难得的高个帅哥，她印象可深了，没少喝多了跟我唠，老大以前不说健壮，那也是扎扎实实的块头，每天规规矩矩穿衬衫打领带，等电梯站身后跟公司打广告一样。不过她来没久就发现老大那会儿天天加班，眼看着老大一路瘦下来，明显瘦脱相，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们都觉得老大被那谁给折腾出病了，不过过了一个月，老大回来时又好像没什么问题，慢慢又长了点肉，听说还搞起了健身，她们也不好一直讲那啥啥，在公司影响也不好，所以后来大家都只是觉得老大瘦了点，也不大爱吃零食。”
　　“还有这故事，难怪我一直觉得老大有点干瘦。”
　　“呸，什么干瘦，那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不知道我们就喜欢这种，明明你这块头我们就觉得太大了，你得好好练练减减肥。”
　　“明明是你们不懂肌肉，姐！”
　　“哎哎哎，有什么好吵的，老大瘦不瘦的跟你们有啥关系，反正现在看着健健康康的就行，明明你喜欢大肌肉就去练嘛，反正我们也不看你。”
　　“………………”
　　“这世界是看脸的，你顶个娃娃脸练出一身腱子肉，就是现实中的金刚芭比，嘿嘿嘿，哪天真练出来就是十万里的哪吒走进现实了。”
　　“娃娃脸怎么了，老大脸很好么，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我觉得我跟他差不多啊。”
　　“那怎么能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老大就是比你好看，而且关键是气质，懂吗，要的就是那种活人微死的阴郁感。”
　　“什么阴郁啊，老大是不爱说话，但挺温和的吧。”
　　“唉，算了，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咱们知道就行，甭跟他一小屁孩扯。”
　　“谁是小屁孩！”
　　“不是说要跳槽去弥勒佛么，继续继续。”
　　“弥勒佛那组我觉得不适合我，他们喜欢搞酒桌文化，上次公司团建，非拉着所有人敬一圈，也就咱们组是老大领我们转一圈回来，全部都是他代我们敬。”
　　“拉女孩子敬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规矩，真让人不舒服。”
　　“老总都避不过，没招啊。”
　　“那她上头还是压了人嘛……平时部门聚餐就她在的话，弥勒佛也就自己那桌吆喝下了。”
　　“说来说去，还是女领导好，就是太少了。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升职加薪当老总，到时候我就不准任何人敬酒，全部喝芒果汁。”
　　“那我选苹果汁。”
　　“邪教啊你，你居然悄没生息爱喝苹果汁，这玩意儿容易氧化吧。”
　　“是啊，所以我都很少喝。”
　　“……”
　　“明明你咋光吃不吭声？”
　　“我只是想，老大这么搞，难怪弥勒佛看不惯他。”
　　“这又跟弥勒佛看不看得惯没关系，老大是老总提拔的，老总在一天，反正他都不会看老大顺眼的。弥勒佛肚大气量大，他占了肚大，心眼可没沾半分。”
　　“那老大不觉得吃亏？”
　　“应该也不会吧，反正再整也整不下来现在这位置。老总挺照顾老大的，之前怀孕时老大接了她的活，老刘整老大也是因为她，怎么着都有香火情吧。”
　　“咳咳，你说老总会不会看上老大了？”
　　“……”
　　“……”
　　“明明你这脑子本来就不好，少看点不健康的。”
　　“咳咳。”
　　“咳……咳咳咳……卧槽……咳咳，呛到了，我的妈呀……”
　　越说越没边了，申振兴就着三人闲聊吃了大半份粥，听话题方向逐渐歪了，端起餐盘送去回收处，经过时轻咳一声，顿时聊得火热的桌子上安静如鸡，瞬间噤声，然后响起一阵呛咳声。
　　“靠啊，为什么没人跟我说老大在后面！”
　　“给我水，快给我水，花椒进我嗓子眼了，我要呛死了。”
　　“老大不会听完全程吧，明明啊，我跟你没仇没怨吧，你真是选的好座位，开的好头。”
　　“我，我，我……跟我有什么关系，说最多的就是你们俩吧。”
　　等申振兴走了，那个桌上又恢复了热闹，你甩我推，鸡飞狗跳，欢乐无边。
　　申振兴下午进实验室时，就见三个假装失忆的鹌鹑正襟危坐，严守岗位，猥猥琐琐地瞥他脸色。等他眼神扫过去，头又恨不得跟鸵鸟一样，有多低埋多低，能塞试板里最好。
　　申振兴内心好笑，这天下午连着跑了三次实验室问数据。
　　等下午写完日报快下班时，抓了个去实验室的人顺带把他们三个喊到数据部小办公室，三个人战战兢兢地你推我我推你进来了，门一关，挨着门板排排贴紧了，谁都不想上前。
　　最终是脾气最好的羊羊姐做了领头羊，被推到了最前面，龇出一个八颗白牙经典款笑容，装傻充愣问：“老大，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我们今天样品都处理完了，明天最后一批肯定准点完成，保证不出问题，准时出数据！”
　　这些下午都听过几次了，办公室又听一次三个人拍着胸脯的保证。
　　申振兴沉默半晌，等三个人都开始眼神飘忽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明天周五，下班后别急着走，我请客庆祝项目顺利收工。”
　　“？”
　　“？？”
　　“！！！”
　　做好了挨砸的准备，进行了半天的心理预期，结果悬头顶的大球打开里面掉的不是石子，而是免费的饭，这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难以置信，也一样的令人精神振奋。
　　申振兴都能看到三双眼睛里的情绪变化过程，在他们狂喜之前，补充道：“实验室和外面，人来人往，注意分寸，不要乱讲话。”
　　“……”
　　以为逃过一劫的三人瞬间化身鹌鹑，在齐明明的带领下齐声做保证：“老大，你放心，我们一定在外面谨言慎行。”
　　在外面？敢情公司里还打算继续？算了算了，实验室加班不扯淡不可能，不跟他们争字眼了。
　　眼见快下班，申振兴也不折腾了，放他们喜气洋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办公室，跟来时的垂眉丧眼做贼心虚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这是有好事。”外边简浩打趣地问。
　　“那必须有。”齐明明的大嗓门透过没关严实的门传进来，“没被罚就是天大的好事。”
　　“做啥了让你们老大要罚你？”
　　“咳咳，明明！”
　　“嘘，明明，谨言慎行。”
　　“对对对，谨言慎行。不说了，我要下班下班。”
　　在办公室内听完全程的申振兴，默默扶额。没过多久，就见简浩探头探脑往里使眼色，
　　他起身关门，推着简浩转回工位，“快走快走，赶紧下班。”
　　他已经迫不及待去等待通勤车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