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回响（又名打工人被钓日记）》就吃丝瓜

16、第 16 章 新的活儿来

　　第十六章
　　沉默，长久的沉默。
　　直到情绪被重新收敛，袒露的血肉内在被枯燥无趣的外壳重新包裹起来，他们谁都没有揭穿粉饰无事的假相，若无其事地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继续向前走。
　　成年人的崩溃是不理智的，所以需要尽快抹去发生，重归正常。
　　他们已经经过两座跨江大桥了，前方还剩最后一座，过了桥不远处就是詹川的目的地——沿江步道一侧尽头。
　　还是詹川先起了话头，指着前边水边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你看那儿有人。”他眯着眼睛细细辨认，“是钓鱼的，不对，不止一个，前面还有好些。”
　　申振兴也顺着他的话去看，眨眨红肿的眼皮，将视线集中，果然能发现前面一条钓鱼专线，好几个人分开蹲守岸边垂钓，两两之间保持着较远的距离。
　　“这么晚了还钓鱼？”
　　“就是晚上钓鱼佬才多，不过这里也没路，你说他们从哪下来的？”
　　詹川左顾右盼研究路线，申振兴走了两步，发现右手边一块植被有踩踏的痕迹，伸手指了下，“有可能从这里钻过来的。”
　　詹川左右看，他转的幅度大，没有发现那个隐蔽的通道。申振兴边将食指放到他的面前，引他的视线落到相应的位置。
　　詹川抓着申振兴的手，终于发现了，握着手高兴地说：“看到了，这里确实能下来，那想必也能上去。”他晃晃申振兴，“不过这里抖，不是正经路，估计不安全，钓鱼佬带那么多装备，也可能和我们一样，前边下来了，散步散过来的。”
　　申振兴：“要上去吗？”
　　按詹川不让自己劳累的习惯，他肯定想回去休息了。但出乎意料的，詹川继续拉着申振兴往前走了。
　　“说走到尽头就走到尽头，我跟你说，有时候我也是很固执的，认准的事就非要做到底。今天我就必须走完全程了。”
　　他虽嘴上说的很坚定，但行为却不像所说的那样着急走完，还是慢悠悠踱步，不时研究下岸边钓鱼的装备有何特点，有些好奇钓鱼真的这么有意思么，这么多人大半夜不睡觉来江边枯坐。他打定主意有空也要研究一番，亲身体验一下。
　　申振兴没有催，跟着詹川的步伐走到了第三座桥下。这里明显人迹罕至，植被未经打理，杂草重生，树木原生态野蛮生长，只有路灯明灭不定顽强工作。詹川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捏紧了，脚上的步伐也加快，嘴上催着：“快走快走。”
　　申振兴有些好笑：“之前不是不急么。”
　　詹川嫌弃：“这地方全是蜘蛛网，除了我俩得半个月没人来过吧，不赶紧走我都怕被沾东西身上痒痒。”
　　“那还继续往前吗？”申振兴见他说着就有些开始不对劲，空着的手开始挠肩膀脸颊，停住脚步，试图劝他掉头。
　　詹川正急步走着，被突然停下的申振兴一带，往后歪了歪，扭过头疑惑：“走啊。”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来都来了。”
　　也许是老被劝掉头，他有些不服气：“你老问我，我都说了我要到尽头，这个目标我都定下了。虽然我走的慢，但不代表我就会轻易放弃，可没人规定去目的地的路上就非得彗星带闪电的，噼里啪啦火花飞溅地踩着风火轮往前赶。我就喜欢慢慢走，这都不远了，慢慢走总能到。中间慢下来，我们观察周边不也挺有意思的。”
　　他总是理论一套接一套，申振兴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之前说过他哥觉得他读哲学读傻了，跨越时空对这句话产生了共鸣。某种程度，詹川的表达方式的确不是一般人脑回路能理解的，至少申振兴觉得他的主旨很含糊不明。
　　申振兴以前没能理解到这一点，也许是在外面詹川总是简短地回复别人，顺着别人回话，也不会像这样絮絮叨叨说一堆。
　　做完阅读理解的他收起这个新发现，垂头认错：“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
　　听到这话，詹川的表情也挺一言难尽，见申振兴诚恳的样子，最后没好气一撇头：“算了，当我白说。”他过了会儿，忍不住对申振兴说，“虽然我能理解吧，但有时我真想把你脑子抽出来看看到底怎么长的。”
　　互相都想研究下对方脑回路结构有多清奇的两个人，没多时就走到步道尽头了。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步道的路中断了，路前方被荒草野树彻底掩盖，树丛后是近乎直立的土坡，再后点是岩石堆积而起的倾斜石壁，江水欢脱地打在岸岩上，打散出一堆又一堆白色小碎花庆祝成功会和。
　　平平无奇的江边风景。詹川点评完，转身就要回去了，招呼申振兴赶紧跟上，一点也不看不出之前非要来的执着。
　　申振兴和他在尽头走马观花地打了个九十度大回转，一声没吭陪他又走到最近那座桥底下，爬桥下楼梯重回了地面世界。桥上川流不息，远处霓虹漫天，和桥下的昏暗安静截然不同。
　　到桥上后，詹川撒开手，回归他的日常形态，站不住似的靠着栏杆往下看江面，发丝被风吹得飞扬而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申振兴就听到他兴奋地喊了一句：“终于！完成目标第一步啦！接下来马上第二步。”扭头对视，“我们打车直接回家吧，我一步都不想走了。”
　　回家？回哪个家?
　　当然是你家。
　　睁大的眼睛里透露着不容拒绝的请求。
　　“……”
　　车是肯定打的，一步不走是不可能的，桥上车快得经过只能留下剪影，哪有司机会停下接人。
　　詹川搭在申振兴肩膀上，磨蹭地又走了小半段桥，到了桥下大马路，坐马路边绿化带边沿等车，撑着脸抬着头看还站着的人，真诚发问：“你不累吗？”
　　申振兴留意着马路上的车，回答他：“累，但是马上车来了就可以休息了。”
　　“我是说，你要不要也坐下来，不要管美不美观了，车来了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们就坐着等呗。”
　　申振兴还未回答，被他直接扯过来，也靠着边沿坐下。
　　詹川曲着一条腿，手支在抬起的膝盖上，手背指节贴着脸，另一只手在伸直的腿上弹空气琴键，嘴里含糊地哼着歌，大概心情不错。
　　申振兴看了眼手机订单状态，确定詹川的好心情能在五分钟后更上一层楼，又把手机默默放回去，试着辨认他哼的什么。
　　“哎——”詹川突然叫他，“今天江边散步真的挺有意思的，以后我们晚上没事也多来溜达吧。”
　　他又露出了那颗尖尖地小虎牙，提出了邀请。“下次我们也来钓鱼，怎么样？”
　　申振兴咬紧唇肉，久久才回答：“你想的话，我都可以。”
　　“行呀，我来买装备。”詹川准备掏出手机，拿在手上解锁，刚看两眼，马上又关了，“也不着急现在，等我后头好好研究下。你后面记得提醒我，别让我忘了。”
　　在这样的叮嘱中上了车，到家洗漱收拾躺床上一条龙直通结尾，一切收拾好之后，申振兴关了床头灯，打算关门离开。
　　詹川闭着眼把他直接礅进床里，“别折腾了，赶紧躺下睡吧，我累死了。”
　　说是干了什么，一晚上除了走路也没多做什么，累是真累，几乎詹川往肩膀上一靠，头陷进柔软的枕头后，脑子意识就恍惚了，万事不知。
　　清醒已经是第二天闹钟响。詹川拿被子捂头，滚到另一边，试图隔绝外界噪音。
　　申振兴拿手机关了闹铃，轻手轻脚地进行他的晨间清洁，在换好衣服后准备离开时，床上的人突然半坐起来，冲他招手。
　　“怎么了？”
　　詹川明显还没睡醒，一脸困倦，睡眼惺忪，“你今天加班吗？”
　　申振兴不确定，“加班我给你发消息。”
　　“那还是希望别加班。”詹川抽出他手中的领带，手指灵活翻转，一个漂亮的结就在申振兴脖子下成型。他边说着话，边慢慢上推抽紧，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忽的一用力，把人往下拉到面前。
　　申振兴猝不及防被扯下来，伸手在床上抵住稳住身形，还没开始疑惑，就感觉唇上一热，眼前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说完爽快地撒手，往外一推，示意他赶紧走了。
　　“好。”申振兴后知后觉答应，詹川已经又躺下睡了，摆摆手跟他告别。
　　今天的地铁很准时，今天的通勤车准点到，今天食堂的面也很美味，就连今天路过的老刘都没之前那个刻薄劲，没专挑吃饭的点讲工作了。
　　申振兴感觉今天一切都顺利，可以说顺利过头，在组员汇报项目进展时，破天荒没有任何问题，明天就能顺利结束，拿到第一批完整数据。可喜可贺，可以给客户提交第一个节点成果了。
　　老刘也很满意，没跟平时念经一样念他的其他项目，没讲几句就放他出来了。手上一直在电脑上刷着什么，一脸认真地研究，都没分多少心思给申振兴。
　　申振兴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能顺利到这程度，老刘不折腾都不真实了。
　　很快，证明不是梦，老刘没多给他开小会，另一个领导把他喊过去开私会了。
　　“温姐。”
　　申振兴敲了门，见里面的女人正忙着翻找资料，闻声点了下头，便只喊了一声没多说，进办公室先在沙发坐着等候。
　　温荣是申振兴的第一任组长，也是把他硬生生拔到现在位置的老上司，自升任部门经理后，为了避嫌，很少私下找他，多是开会时直接交流。申振兴想不出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是需要单独交待的，难道老刘又告状了？
　　温荣是个性格爽利的西北女人，为人大气，做事高效，擅长调教。申振兴刚进公司被分到她手底下，被指挥得团团转，没少加班，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试用期没过就脱胎换骨大变活人，直接被她打报告申请提前转正了。
　　私下里温荣对手底下的人也很是照顾，没少请客，觉得这帮孩子加班正经饭都没吃上，经常开车拉申振兴和他搭档去下馆子。
　　申振兴和搭档跟着温荣跑前跑后，什么问题报到温荣这儿就迎刃而解，对她佩服得不行，搭档总是崇拜地喊她“温姐”，申振兴也合群一起喊。这个称呼直到现在都还习惯性保留着，也难怪老刘看不惯他。
　　温柔很快就把资料整好了，招呼他坐到对面，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申振兴翻了翻，是方法参数和验证数据，一沓纸里涉及到了好几个公司还未开发成功的结构物质。
　　申振兴抬头看温荣，心里充满疑惑。
　　温荣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吩咐道：“这是我收集的部分方法资料，公司准备开一个开发项目，把之前没有的方法想办法弄出来，成套的放进库里，方便跟客户展示谈合作。分到我们头上的估计就是你负责了，我发你的图片里有库内缺失项的汇总，你研究下这些资料，争取重现几个先出成果。”
　　申振兴明白了，又有东西交待自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