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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 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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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比不过天降》
文/清风樽
九月的风一吹,巷子里的爬山虎又活过来了。
沈施升入小学三年级,顾怀则在三班二班,她在三班一班。
两个班隔了一条走廊,课间十分钟跑过去刚好够说两句话。
开学第一周,他们就找到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二十,沈施背着书包站在单元楼门口等。
不用约,顾怀则踩着拖鞋从隔壁单元出来,手里抓着一个包子或者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走吧”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经过早点摊的时候会慢下来,沈施有时候买豆浆,顾怀则有时候买烧饼,然后继续走。
十五分钟的路程,不快不慢。
沈施话少,顾怀则话多。
他讲昨晚的动画片,讲楼下那只橘猫又胖了,讲姜吁他那个同小区的最近搬过来小男孩昨天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
沈施大多数时候只听。
偶尔“嗯”一声,偶尔嘴角动一下。
顾怀则不在意沈施回不回应,他好像天生就习惯有人在旁边听着。
“你今天又穿那个裙子?”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怀则问了一句。
沈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不是裙子,是芭蕾练功服外面套的纱裙,淡粉色的,她舍不得脱,就直接穿来了学校。
老师说过不要太张扬,但她觉得没什么好藏的。
沈施淡淡“嗯。”了一声。
“挺好看的。”顾怀则咬完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跟小仙女似的。”
沈施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热了一下。
下午放学是另一套节奏。
周一、周三、周五,沈施要去少年宫上芭蕾课。
顾怀则会等在练功房外面的长椅上,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趴着睡觉,有时候跟姜吁在走廊里追着打闹。
第一次等沈施的时候。
他看见沈施从练功房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颊上,脚上的舞鞋磨得发白。
她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老师说她的足尖还不够稳,今天练了很久。
“疼吗?”顾怀则问。
沈施摇头。
“骗人。”他蹲下来看沈施的脚,“都红了。”
她把脚往后缩了缩,有点不好意思。
顾怀则站起来,很自然地把手臂伸过去。
“扶着。”
沈施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顾你则的手臂比她想象中稳,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不烫,刚好。
那天回家的路走得很慢。
顾怀则没有催沈施,也没有说“你怎么这么慢”,就那么一步一步陪着她走。
巷子里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
周二和周四是顾怀则的足球训练日。
顾怀则不等人,但沈施会在校门口等他。
沈施不进去看,站在铁丝网外面,隔着老远看见一个蓝色的小身影在草坪上跑来跑去。
顾怀则踢球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慢吞吞的,踢球的时候像换了个人,满场飞,喊声大得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训练结束,他浑身湿透地跑过来,头发滴着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看我进球没?”
“看了。”
“哪个?”
“最后一个。”
“那个是运气好。”顾怀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书包里翻出毛巾胡乱擦脸,“下次肯定能进两个。”
沈施不拆穿顾怀则。
其实他今天只进了一个,但她没说。
周末是最自在的。
不用早起,不用赶路。
两个人各自在家写作业,写完了就跑到巷子口的空地上玩。
沈施带她的芭蕾音乐盒,打开盖子会转《天鹅湖》的调子。
顾怀则带他的四驱车,在水泥地上跑来跑去,发出嗡嗡的声响。
姜吁有时候来,袁柚有时候也来。
袁柚是沈施芭蕾班的同学,比她大一个月,性格跟她完全相反,嗓门大,说话直,第一次见面就拍着沈施的肩膀说“你太闷了我来拯救你”。
沈施没躲。
她不知道什么叫“拯救”,但她觉得袁柚身上有一种她没有的东西。
那种不管不顾的热烈,像夏天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照下来,不躲也不闪。
“你俩以后就是闺蜜了。”顾怀则给两个人的关系下了定义,像在宣布什么大事。
“谁跟她是闺蜜。”袁柚翻了个白眼。
“就是。”沈施小声附和。
但第二天袁柚就带了两根棒棒糖来,一根草莓味一根橙子味,把草莓味的塞给沈施:“橙子的太酸了我不喜欢,草莓的给你。”
沈施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期中考试之后,两个人多了一种新活动,那就是分享试卷。
顾怀则数学好,沈施语文好。
他考了九十八分,她考了一百分,两个人蹲在台阶上交换看卷子。
顾怀则指着沈施的作文说:“你写得好长。”
沈施指着他的应用题说:“你步骤写得好乱。”
“你帮我改。”
“你自己改。”
“我不会。”
“那我教你。”
沈施讲题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声音小小的,讲题的时候声音会大一点,虽然还是不大,但顾怀则听得出来区别。
她会拿铅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一笔一划,很认真。
顾怀则学得很慢。
不是笨,是不专心。
顾怀则的注意力总是被巷子里的猫,天上的鸟,远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勾走。
沈施也不恼,等他看回来,再接着讲。
“你刚才讲到哪了?”顾怀则问。
“第三题。”
“哦对,第三题。”
沈施从来不嫌顾怀则烦。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大雪。
南方城市的雪很少见,薄薄一层,铺在巷子的水泥地上,白得晃眼。
沈施站在楼门口,看着那层雪,不知道该不该踩上去。
怕踩脏了,又怕不踩就化掉了。
顾怀则从后面跑过来,直接踩了上去。
“嘎吱”一声。
顾怀则回头看沈施,脸上带着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踩啊,化了就没了。”
沈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白色的棉鞋,鞋面上绣了一朵小小的花。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脚,踩下去。
“嘎吱——”
雪很薄,踩上去没什么感觉,但声音很好听。
沈施又踩了一下。
“嘎吱——”
“嘎吱——”
顾怀则在前头走,故意踩出很重的脚印。
沈施跟在后面,踩着顾怀则的脚印走。
他的脚比沈施的大,她一步刚好踩一个,严丝合缝。
“你干嘛踩我的?”顾怀则回头。
“你的刚好。”
“那你自己踩一个。”
“不要。”
“那我踩你的。”
顾怀则退回来,故意往沈施刚踩过的地方踩,两个人笑成一团,雪地上乱七八糟全是脚印。
那天的雪很快就化。
下午再出门的时候,巷子又恢复了灰扑扑的水泥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沈施记得。
她记得“嘎吱”的声音,记得白气散开的样子,记得有人走在前面等她踩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