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刻意疏远 消息弹 ...
-
消息弹出来的那行字,许望舒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屏幕光映在脸上,夜里房间安安静静,连窗外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暂时不去学校了。”
轻飘飘一句话,分量重得压胸口。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打了一大段话,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问还会不会回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可一字一字看完,又全部删掉。
他能帮什么呢。
钱,家事,一堆理不清的烂摊子,他一样都碰不到。他的世界只有试卷和高考,那些泥泞的现实,是陆烬独自困在里面的东西,他挤不进去。
最后只回了简短一句。
【那你自己多保重。】
发送出去,对话框再次沉寂。
陆烬没有再回。
之后连着三天,座位一直是空的。
课桌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灰,陈阳偶尔会过来瞅两眼,眉头锁得死死的,也试着给陆烬打电话,十次有八次打不通,偶尔接通,也是匆匆两句就挂断。
“他现在根本不愿意跟人多说。”课间,陈阳靠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他那边含糊提了一嘴,要打零工,要处理家里的烂账,根本抽不出时间回教室上课。”
许望舒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点。
教室依旧是高三那副麻木紧绷的模样,倒计时数字继续往下跳,卷子一张接一张发下来,模考如期而至。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往前冲,好像少一个人,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有许望舒,处处都能感觉到缺口。
早上到校,桌角再也不会凭空出现温牛奶和水果糖;刷题卡壳的时候,旁边没有会低声帮他拆解大题思路的人;晚自习累了想侧头歇口气,旁边只有冷冰冰空出来的桌椅。
两年多朝夕相处,那些已经刻进日常里的习惯,一下子全部落空。
模考这两天,许望舒考得并不理想。
心态乱了,做题的时候容易走神,做题速度变慢,好几道本该拿分的题目白白丢分。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名次往下滑了一小截。
周围不少同学过来安慰,说只是一次失常,调整调整就回来。许望舒嘴上应着,心里清楚根源在哪。
他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陆烬的样子。
不知道他吃没吃饭,睡得好不好,每天要打多久的工,是不是又在硬扛所有事。
他不敢频繁发消息骚扰,怕成为对方的负担,只能隔一两天,发一句很轻很淡的问候。
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陆烬会回,也永远是寥寥几个字,语气冷淡疏离,完全褪去从前的温柔迁就,客气得像普通同学。
【不用惦记我。】
【你专心备考就够。】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每一句话,都像一堵慢慢砌起来的墙,硬生生把两个人隔开。
许望舒不是感受不到那层刻意。
陆烬在推开他。
不是生气,不是厌烦,恰恰是太清楚两个人之间的鸿沟。
陆烬清楚,许望舒该奔向更好的远方,不该被自己这一身泥泞拖住脚步。所以选择主动后退,切断牵绊,逼他一心一意往前走。
可这份为他好的疏远,落在许望舒身上,只剩下说不出的钝痛。
周五放学,陈阳拿到了陆烬现在打工的地址,犹豫再三,偷偷告诉了许望舒。
“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劝估计是劝不动,至少看一眼人是平安的。但是你做好心理准备,他现在状态很差,大概率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傍晚天色灰蒙,刚下过小雨,地面湿漉漉的。
许望舒绕开放学的人流,坐了两站公交,按着地址找过去。
是老城区一条喧闹的老街,街边小铺子灯火杂乱,油烟味混着来往行人的喧闹。
在一家夜宵排档门口,他看见了陆烬。
少年褪去校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袖子卷到手肘,手臂沾着薄薄一层油污,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来回穿梭忙个不停。
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脸色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苍白,身上再也没有教室里那种安静清冷的少年感,被生活磨得满是仓促。
许望舒站在街对面,脚步顿住,心口猛地一揪。
原来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白天处理家事,晚上过来打夜班零工,连坐下来好好看一页书的时间都未必有。
陆烬忙完一桌,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直直撞见许望舒。
两个人隔着来往的人流、来往的电动车,遥遥对上视线。
陆烬整个人僵了一瞬。
错愕过后,脸上的神色迅速冷下来。
没有惊喜,没有动容,只剩下一层生硬的漠然。
他没有朝这边走过来,只是站在灯火嘈杂的店门口,隔着人群,淡淡望着他。
许望舒攥紧书包带,穿过马路走到跟前,喉咙有点发紧:“陆烬。”
听见他出声,陆烬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神,手上还在擦着碗碟,动作没有停下。
“你怎么来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沙哑,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模考结束了,我想来看看你。”许望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稳,“学校这边,我笔记都整理好了,如果你还想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不会回去了。”陆烬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不要再过来找我,也别再给我发消息。”
晚风卷着街边饭菜的油烟吹过来,许望舒指尖发凉:“就因为家里的事吗?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高考……”
“高考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陆烬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层压抑的酸涩,却刻意装得满不在乎,“你跟我不一样,你的路是好好考试,去远方读大学。不要把精力耗在我身上,不值得。”
那句不值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里。
“什么叫不值得?”许望舒声音微微发颤,“两年,就可以一句不值得全部抹掉吗?”
陆烬下颌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拳头。
他比谁都舍不得,每一句话都在割自己。可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推开全都白费。
排档老板在里面高声喊他干活。
陆烬移开目光,不再看许望舒的眼睛,语气更加冷淡:“快回去吧,天黑了,你该回家刷题。以后别再来这个地方。”
说完,他转身就走,重新扎进乱糟糟的后厨,再也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解释,就这样把人晾在原地。
许望舒站在喧闹的街边,周围人来人往,说笑、吆喝、锅碗碰撞的声响吵作一团。
可他身边,安静得可怕。
潮湿的晚风扑在脸上,心底又闷又涩。
他终于清清楚楚感受到。
不是短暂的缺席。
陆烬在亲手,把他从自己的人生里剔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