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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秋分 那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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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年前的秋天了。准确地说,是他离开镇子后的第三个秋天。
谢春生大三那年秋天回了一趟家。他爸打电话来说他妈腿摔了一下,不严重,但家里没人照顾。他请了几天假坐了火车回来,到镇上的时候是黄昏,天边正烧着晚霞,把镇子的屋顶染成了橘红色。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瘦了一些,高了一些,肩膀上有了成年人该有的那种角度。也变得像成年人一样沉稳,和从前高中时期的谢春生完全不一样了。他走在镇上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的,不再像从前那样蹦蹦跳跳地踩水坑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在镇上的人眼里这是一个长高了的年轻人,不太容易让人一眼认出来是当年那个骑着自行车喊"让一让"的疯小子。
晚饭的时候他妈坐在堂屋里,右腿打了石膏搁在小板凳上,精神还不错。他爸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谢春生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药品、补品、几件衣服。他妈看着那些东西说"花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说"不贵"。
吃完饭他爸说"明天我去镇上买点菜",谢春生说"我去吧"。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九月底的天高远清透,空气里有桂花香,不知道哪家院子里种的,飘了半条街。他沿着巷子往外走,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
槐树还在。树冠比他走的时候又大了一圈,叶子绿着,边缘开始泛了一点黄,在风里翻动着,刷拉拉地响。树底下还是那几块水泥墩子,已经被坐得磨得光滑了。他看了两眼就走了。
他走到那条街上的时候没有拐去老粮站。他先去买了菜,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在半路站住了。他站在那个岔路口,左边是回家的方向,右边拐进去就是老粮站。他站了两三秒,然后往右拐了。
那扇铁皮门关着,锁上挂了一把新锁,铁的,有些锈迹。门框上他当年贴的那些胶带还在,透明胶带的边缘已经发黄发硬了,翘起来一小截在风里动着。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的槐树的叶子厚厚地铺了一地,干枯的,蜷缩的,灰褐色的叠在一起,踩上去该有很深的声音。石桌上也铺了一层落叶,一只鸟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桌沿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他看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面涌出来带着落叶腐烂的气味,潮潮的,苦苦的。
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没有人来开门,院子里也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把手里的菜袋子换了个手拎着,看着那扇铁皮门上自己贴过的胶带慢慢翘起来的边角,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沿着来的路往回走,步子不慢不快。桂花香还飘在空气里,他的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一下又落下。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拎着菜袋子拐进了回家的方向。
到家的时候他妈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看他拎着菜进来说"怎么去了这么久"。他把菜放进厨房说"绕了一下"。他妈没再问了,他爸从屋里出来接过菜袋子说了句"辛苦了"。
那天下午他没再出门。他在房间里坐了坐,窗外的枇杷树的叶子也开始黄了,几片落在窗台上被风吹着转了半个圈又不动了。房间里的书桌还在,抽屉还关着,他没有拉开。
他在家住了三天,走的时候他妈还拄着拐杖送他到巷子口,说"有空常回来"。他说"会的",然后坐上了去县城的车。车窗外的镇子慢慢往后退,灰墙灰瓦、老槐树、泡桐路,一件一件地退远了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那扇铁皮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门缝里透进去的院子里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石桌上的叶子在风里动了一下又停下了。那扇门合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院子里的叶子没有人扫。春天的时候会落花,夏天的时候会落荫,秋天的时候会落叶子,冬天的时候会落雪。它们一层一层叠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等着有人推开门走进来拿着扫帚把它们归拢到一起。但那扇门一直没有被推开。铁皮门框上贴着的胶带在风里一下一下地动着,秋天过去了也没有人来把它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