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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枯叶 槐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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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的叶子长满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谢春生没有回来。
他偶尔会从县城那边给家里打个电话,问他妈身体怎么样,枇杷树开花没有。他妈说开了,今年花开得好,估摸着能结不少果子。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问"还有别的事吗"。他妈说没有了,他就说"那我挂了"。
四月的槐树叶子密得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风穿过叶丛的声音跟去年一样。谢秋死坐在树底下看书,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书页上跳动,他翻了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新叶子绿得发亮,边缘还没有被晒硬,薄薄的,光能透过来。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春天过去了。谢春生一次也没有回来。
他中间他妈来县城看过他一次,带了枇杷,是五月中旬的时候。他妈把一兜子枇杷放在他桌上,金黄色的果子饱满圆润,皮上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谢春生看着那兜枇杷,拿了一颗剥了皮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摘了一兜子枇杷骑车送到老粮站去。那天谢秋死站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捧着枇杷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说"甜"。就那一个字,他记到现在。
他把那颗枇杷咽下去之后没有再拿第二颗。他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五月的枇杷熟了又落了。没人摘了送去老粮站,那些果子挂在枝头被鸟啄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慢慢干缩了挂在枯掉的蒂上一整个夏天也没有掉干净。
夏天来的时候谢秋死放了暑假。他没有去哪里,大部分时间待在老粮站的院子里。那棵槐树长得更茂盛了,树冠大得把半边院子都遮在阴凉里。他在树下摆了那把竹椅,每天下午坐在那儿看书。蝉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地响着,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院子笼住了。
有时候风大起来把他书页吹得翻过去,他就用手压住。翻过去的那一页上写的东西他没来得及看,风过去了他又把书页翻回来接着看。他看得很慢,一本不厚的书翻了大半个月也没翻完。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枇杷的果核在墙根底下冒了芽。细嫩的绿芽从土里拱出来,两片小小的子叶顶着泥,怯生生的。是他去年扔在那儿的果核,一整年过去了,终于有一颗发了芽。
他看见了,没有去碰它。
那些曾经在春天被小心地收进枕头底下的东西,那些曾经被写满了思念的纸条和画着歪歪扭扭燕子的草稿纸,那些曾经被当作信物藏在糖纸里的橘色硬糖,全都没有在夏天重新出现。枇杷熟了又落,落了又熟,没有人再摘了送去那扇铁皮门后面的院子里。那扇门还是会每天被推开,只是推开它的手换了,推开的力度和声音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谢秋死偶尔会在傍晚的时候站在老粮站门口往外看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灰墙灰瓦,天边烧着暗红色的晚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看几秒就把视线收回来,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那棵槐树的叶子绿了整个夏天,绿到边缘开始发黄的时候,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