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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迟言 元宵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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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天镇上放了烟花,谢春生站在房间的窗户前面看。烟火升上去在天上炸开,一朵红的,一朵绿的,亮了一阵就散了,碎片往下坠着落进夜色里。玻璃被里面的灯照着,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叠在窗外那些亮光上面。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抽屉拉开,里面那摞纸包还在。他伸手进去碰了碰纸包的棱角,没有抽出来,就那么放着。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张新稿纸,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想了一想,然后写了一行字:春天来的时候,我来找你。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把纸叠好装进信封里。信封没有封口,他把信封口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内袋里。第二天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碰见了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比他小几岁,在镇上读高一,周末回县城家里来住。
"帮我带个东西,"谢春生把信封递过去,"给镇上老粮站后面那个平房里住的人,姓谢。放门口就行,不用敲门。"
那个小孩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说:"行,我明天回去,顺路。"
谢春生点了点头。小孩把信封揣进口袋里走了,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下了楼,拐过楼梯拐角不见了。
三天过去了,没有回音。
第四天谢春生去了巷口等着,远远看见那个邻居小孩骑着车过来了。他迎上去,小孩看见他就下车了,推着车走到他面前,表情有点为难。
"我去了,"小孩说,"那个院子门锁着。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来隔壁有人出来说那个姓谢的这几天不在家,好像去他爸那边了。我把信从门缝塞进去了。"
谢春生站在巷口,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围巾吹得飘了一下。他"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谢了。"
小孩接了糖骑着车走了。谢春生站在巷口没有马上走,他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在远处的暮色里只是一个灰扑扑的方块,关着的,跟周围灰墙灰瓦融在一起看不真切。
他看了几秒,转身往回走了。风从背后追过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慢慢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那封信后来怎么样了,他再也没有问过。
那个信封里面装着一行字,写在一张叠了两折的稿纸上。那句话不长,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写完的时候窗外的烟花刚好散尽了最后一点光。他把笔帽合上,手搁在桌面上,感觉到笔杆上的余温慢慢地散掉了。
那句话他写的时候想了很久,落笔的时候没有犹豫。可是那句话最后有没有被人展开看过,有没有被那双浅色的眼睛读过去,有没有在那间院子里被冬天的风卷起来又放下——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很多年之后他偶尔会想,要是那个信封真的被塞进去了,后来被风吹到了哪个角落。是落在了院子里的石桌底下,还是被雨淋湿了糊在铁皮门缝里。或者它其实被人捡起来打开了,展开的时候纸面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折痕,那些字被折痕从中间断开,可还是能看清楚的。
他只能想,不能问。
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可是说出来了不一定有人听见,听见了不一定能看懂,看懂了不一定来得及回。那句话写在一张薄薄的稿纸上,叠了两折塞进信封里,信封被人塞进了一扇铁皮门的门缝里,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它们落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缝隙里,被冬天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