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裁云归》养只茶宝

104、礼物 旁的倒没什

　　旁的倒没什么，只是，“这名字… …”云飘渺托了腮思索起来。
　　她虽是头次听见这名字，却觉得十分耳熟。她将“灵云阁”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几遍，忽地坐直了身子，望向面前四个京中人士，“这店的东家是谁？”
　　几人被她这一问，也反应过来，忙将桌上所有物品翻看了一遍。越淞翻暖炉，萧颜查摆件，齐昭远看那几册书的扉页，映月连一匣子点心都没放过。
　　最后发现，除了锦袋里的茉兰寻雪，别的无一例外，皆出自灵云阁。
　　“这灵云阁竟是师兄家的？！”齐昭远不由深吸一口气，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师兄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见几人投来探寻的目光，云飘渺连忙摇头：“别看我，我之前连灵云阁的名号都没听过，况且，师兄也很少跟我讲家里的情况，或许这只是他家中亲眷的生意呢？”
　　云映月却不认同，抱着那盒心爱的点心，歪着头想了想：“但若只是家中生意，怎得如此赶巧，名字里还有个云字？”
　　只见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提前后撤了身子，离对面的云飘渺远上些，才戏谑道：“难不成，师兄他一直对我，暗生情愫？”
　　众人揶揄地笑起来，越淞笑得最响，齐昭远被他吵得受不住，一肘杵在他肩头，才让他稍稍安分点。
　　云飘渺羞红了脸，怒视她一眼，随手拿起手边一把蝶形剪刀，那剪刀本是用来裁纸的，在她手里却晃出了几分凶器架势：“你再胡乱说话，我就剪了你的舌头！”
　　“好凶哦！”映月笑着往后躲，嘴上却还不知死活地继续打趣她，“难道是怕我的猜测成了真？诶呀呀，那可如何是好？”
　　话没说完，云飘渺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映月“哎呀”一声跳起来就跑，两姐妹绕着桌子追了半圈，最后还是萧颜拦在中间，一手一个把她们按回座位上：“行了行了，再闹下去这茶也别喝了，都凉透了。”
　　“哼。”云飘渺不与她置气，只一把夺回她面前那只精致的玉兔暖炉，抱在怀里，拖长了调子道，“是，是，是——想来师兄定是属意你已久，所以此次特意选了玉兔暖炉及这许多物什送我。我想啊，他肯定是打定主意，要你看了眼红，说不定一气之下，你就直接向他表明心意，然后你们二人便可互诉衷肠，结成良缘。”她说得情真意切，每个字都拖得又长又软，当真早看出灵翊的“心意”似的。
　　映月愣愣听着她的描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幅幅画面。
　　但与云飘渺所述不同，她脑补出的后续应该是这样：自己忸忸怩怩地走到灵翊面前，低着头、红着脸，蚊子哼哼似的表明“心意”。灵翊脸上却不是以往的淡定从容，而是先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缓缓皱起，用一种“你莫不是中了邪”的眼神看着她，接着直接拔出星海，剑尖指着她，冷冷道：“何方妖孽，还不现形？”
　　她甚至可以脑补出他一边提剑劈她，一边让舒悦给她脑门上贴符纸的样子。
　　这样倒是还正常点。但若是如云飘渺所说，两人“情投意合”地牵起手来——
　　她脑子里又冒出一幅画面：她和灵翊并肩坐在栖云阁的屋檐下，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灵翊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两人还时不时相视一笑，然后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花，她娇羞地低下头……
　　“咦！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你不要再说了！”映月使劲甩甩脑袋，将那幅自己与灵翊师兄抱在一起、甜甜蜜蜜、言笑晏晏的恐怖画面打散。甩完还要搓搓胳膊，抚平那一排齐刷刷立起来的鸡皮疙瘩。
　　她苦着脸抱怨道：“渺渺你也太歹毒了，我今晚非要做噩梦，被师兄提剑追着杀不可。”
　　齐昭远却忽地一本正经安慰她：“你放心，不会的。”
　　见她一脸地好奇看自己，他还真诚分析起原因：“以你与师兄速度的悬殊程度，师兄用不着追，不出五步，你就被抓住了。”
　　越淞在旁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拍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哈哈，师兄师姐这损人的本事，我可得好好学学。往后行走江湖，打不过还能气死对方。”
　　映月嘴上虽说不过旁人，手上可从不吃越淞的亏。见他笑得这般嚣张，便趁其不备，一肘杵在他胸膛上，痛得越淞“嗷”一嗓子缩成一团，连声呼“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报复完越淞，映月又去向萧颜告状：“颜颜！你管管齐昭远，太过分了！”
　　萧颜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蹙眉看向齐昭远，严肃道：“你怎么能如此看不起映月呢？她好歹与我同出一门，她的水平我还是很认可的。”
　　她语气郑重，说得煞有介事，齐昭远便也配合地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哦？那你说说看。”
　　“我觉得，”萧颜认真纠正他先前的话，一字一顿，“映月能跑七步。”
　　“哈哈哈哈！”几人顿时齐齐笑起来，萧颜与齐昭远这对罪魁祸首更是对视一眼，笑得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只映月一人气得头顶冒烟，指着萧颜“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第二字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们… …你们都是一伙的！”
　　待笑闹过，云飘渺从桌上拿起那只玉兔手炉，递到映月面前：“送你的。”
　　映月一惊，下意识伸手想接，指尖都快碰到那玉兔的耳朵了，又猛地缩了回去，摇了摇头：“算了，我虽然很喜欢，但这毕竟是师兄送你的。我回头再去买个差不多样式的就好。”
　　手虽收了回去，话也说得大方，可她那一双眼睛倒是十分诚实，目光始终依依不舍地黏在那玉兔身上，错不开分毫。
　　“哟，居然学老实了，都知道谦让了。”云飘渺挑了挑眉，把玉兔往她怀里一塞，“但这确实是送你的，师兄送的。”
　　说罢，她干脆将手中那张礼品清单一转，摊开来面向众人：“这些礼物不止我一人的份。师兄在信里列得清清楚楚，谁是谁的，你们自己找找哪个是自己的。”
　　映月愣了愣：“当真？”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兔，又抬头看了看那张清单，清单上果然有一行写着“玉兔暖炉——云映月”。
　　“哇！师兄大气！”映月把那玉兔暖炉往怀里一抱，下巴搁在兔耳朵上蹭了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见能得这世间独一份的灵云阁内宝贝，旁的几人也立刻抖擞了精神，兴冲冲地按照清单翻找起自己的礼物来。
　　齐昭远得了一套上好的墨宝，笔、墨、纸、砚俱全，笔杆是老山檀所制，墨锭上錾着松烟金纹，纸是澄心堂的玉版宣，砚则是端溪老坑的素砚。他捧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遍，指尖反复抚过砚台冰凉细腻的石面，欢喜溢于言表。
　　萧颜在旁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摸够了没有？再摸下去那砚台都要被你盘出光来了。”他这才讪讪收回手。
　　萧颜自己得了一只精致的紫檀首饰匣子。匣子虽巴掌大小，但胜在雕工精细，盖面上是一幅喜鹊登梅图，活灵活现。掀开盖子，里头铺着鹅黄的丝绒，分隔成几格，正好可以放耳坠、戒指、发簪。她把匣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紫檀的幽香若有若无，不由抿嘴一笑：“这下又有理由去买些新的耳坠子了。”
　　而越淞获墨玉玉佩一枚，玉质温润，通体漆黑如墨，只在光下才透出一抹幽深的绿意。他自拿到手便舍不得放下，摩挲了好一会儿，才解下腰间的旧佩，将这新玉挂了上去。那墨玉在素白锦袍上不显突兀，反而衬得人多了几分沉稳。他低头端详了片刻，满意地拍了拍，还特意昂首阔步在桌边走了两圈，生怕旁人瞧不见似的。
　　此外，就连此前同去洛邑的贺兆几人也分别得了适宜的礼品。萧颜和齐昭远在旁替其他人收好了礼物，仔细记下哪份是谁的，待稍后为他们一一送去。
　　“师兄可真是雨露均沾，没漏掉任何人。”萧颜一边记一边感慨。
　　“什么均沾呐！”映月一得意忘形，嘴巴便又不老实起来。
　　她翻开桌面那礼物清单的第二页，眼睛一转，示意几人看去。。只见这一页纸上也是密密麻麻写满了礼物，后方却无备注姓名。无需怀疑，这些都是云飘渺独有的。
　　“那确实，在师兄心中，旁人岂能与渺渺一般待遇？”萧颜笑着点点她额头，提醒道，“你呀，就少说两句吧，免得等下我回去了你又挨打。我可再拦不着了。”
　　“就是，”云飘渺嘴上说着，实际也没空闲收拾她，她正忙着将自己的物什一一收拢起来，打算晚些时候独自赏玩，“你再聒噪，我便做主将那暖炉收回来。那玉兔子样式，我也十分喜欢呢。”
　　映月一听这话，立刻把玉兔往怀里又紧了紧：“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想了想，又觉得此地风险太大。以云飘渺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说不准等下惹她不高兴真会来抢。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轻拍拍越淞的胳膊，冲他使了个“撤”的眼色。越淞会意，两人对过眼神，便匆忙告辞，一前一后溜出门去。
　　云飘渺见她那副护食的模样，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将那几册书摞好，把文房四宝一件件收进匣子里，又拿起那罐茉兰寻雪，揭开盖子闻了闻，才小心地封好。她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萧颜在一旁瞧着，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渺渺，师兄信里除了说这些礼物，还写了别的没有？”
　　云飘渺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目光闪了闪：“秘密。”说这话时，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活脱脱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有大宝贝的“小人得志”嘴脸。
　　萧颜笑而不语，只挑了挑眉，站起身来：“那你好好守着你的宝贝秘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去趟敕符门与未济门，将舒悦几人的礼物送去。”
　　“好。”云飘渺将二人送至门口，浅笑道，“还是颜颜贴心，那就多谢你们帮忙了。”
　　“你同我们客气什么。”齐昭远亦笑着，又特意嘱咐她，“师兄不在山中，若你这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那是自然。”
　　三人话别完毕，萧颜二人结伴离去。
　　云飘渺立在山路尽头，目送他们二人的背影。山间的风从背后推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荡。
　　忽看见齐昭远同萧颜说了什么，萧颜摇了头，而后齐昭远干脆直接上手，从萧颜怀中抢过多半物品，抱在自己怀里，想来是怕她累着。萧颜却不依，拽他衣袖，大概是要他还回来。齐昭远几步跳出去，惹得萧颜在后方追逐，裙摆都飘了起来。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便如此追逐笑闹在山间小径上，渐行渐远。风一吹，山路尽头那点小动静便恢复了安静，连回音都散了个干净。
　　栖云阁便又只剩了云飘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