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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金丝楠木匣 老太太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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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介绍完匣子的来历,那繁杂的锁头也终于被打开来,灵翊忙将脑袋凑了过去,看向匣子内部。
粗粗看去,匣子里面分了数层。上面几层宽阔平坦,放置了许多耳饰与戒指,各色玉石珠宝杂陈其间,琳琅满目——拇指大的东珠,碧绿的翡翠坠子,还有几枚镶着红蓝宝石的戒面,在日光下闪闪烁烁,晃得人眼花。
但最吸引灵翊目光的,是那中间的小方格。其间有一对儿小小的木质鸟,两鸟相依相偎,红宝石镶嵌的圆眼睛齐齐望着匣外之人。它们的头冠与羽翼上的纹路栩栩如生,又镶有丝丝缕缕的金线,细得要用指尖去摸才能觉出凹凸,精美绝伦。
木鸟格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同样大小的方格,却不如它这般敞开着。那四个格子面上都装着一扇精巧的小门,门上竟还可刻有几幅对联,字小得像米粒,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十分像模像样。而门把手也以红宝石镶嵌,与木鸟的眼睛遥遥呼应,颇具巧思。
这一排格子下方,还有一个盒中盒——安放着一只略小的匣子。观其顶部样式,应是推拉式开合。匣面刻着祥云追月图,云纹舒卷,月轮半掩,将上方托着的几扇门扉与木鸟都衬得如同仙界之物,不落凡俗。
老太太不无得意地问:“如何?较之你们如今所用之物,也不输气势吧?”
灵翊连连点头,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一方天地。
见他如此着迷,老太太干脆将匣子推到他面前,任由他看个够。
灵翊忙谢过外祖母,伸出手指轻抚过木鸟的翅膀,忍不住感慨道:“饶是我那十分爱收集机巧趣玩之物的师妹,手中也没有这般精妙的匣子。若是让她见到,定要赞叹不已。”
“哟?”老太太虽耳不聪也目不明了,脑子却是灵光的。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原来云丫头也是个喜欢机巧玩意的?那倒与你幼时相仿了,都是整日里充满好奇的孩子。”说到“云丫头”三个字时,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太过刻意,又分明是在等他的反应。
可惜,这般不露痕迹的“圈套”却扑了空——灵翊正全心全意欣赏着眼前的精美造物,这摸摸、那看看,指尖顺着木纹一路滑下去,又偏过头去瞧那几副对联,只觉各处设计都有趣得很,实在是没心思去听祖母的问话。
过了好半天,待他将那纹饰都仔细观赏了一番,才抬起头来,眼睛还亮着:“祖母,这些小格子内都是何物?可以打开么?这两只木鸟只是摆设吗?”
老太太被晾了半天,无奈地嗔怪了一声:“你呀!”
见他面露疑惑,老太太料想他方才确实没听见自己的问话,也不再多问,只宠溺地笑着,伸手在匣子内摸索了一番。
也不知是触到了什么机关,那两只栩栩如生的木鸟忽然活跃起来——先是一齐往旁边挪了挪,又相互依偎着蹭了蹭,接着便转过身来,面对面地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对方。忽然两只鸟一齐扇起翅膀,互相点了点头,那模样活像是在作揖行礼,动作之灵活,比林间真正的小鸟也不输什么,反而多了些憨态可掬的乖巧。
这巧思当真令人惊艳,灵翊忍不住轻呼出声,心想:要是云飘渺也在就好了,她定会开心得瞪大双眼,甚至跳起来连呼“妙哉!妙哉!”
待小鸟安静下来,又依偎在一起,老太太才将木鸟左侧紧挨着的小格子打开,自其间取出一颗圆滚滚的和田玉珠子。那珠子通体莹白,温润得像凝了一团月光在手心。
两人身后的松香不知何时离去又返回,手中多了一条流苏络子——那是用银丝与浅青丝线编成的,线脚细密匀称,尾端垂着几缕柔软的长穗。
老太太自她那接过络子,连同那颗玉珠子一道递给灵翊,道:“喏,我和香儿都老眼昏花了,此事就由你来做吧。”
灵翊听话接过,在松香指导下,将玉珠子穿到流苏络子上的细绳处,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紧实的结。
他手指翻动时,旁边两人都凑着看,那结打得规整,松香“啧”了一声,夸道:“大公子这手可真巧,比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强多了。”
灵翊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沿着珠子的纹路来回摩挲,确认结打得规整、络子也没歪,才双手托着,恭恭敬敬地又还给外祖母。
老太太却没接。她伸手推了他的手回去,枯瘦的掌心在他手背上轻轻覆了一瞬,才道:“这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我代你保管了这几年,如今你长大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完,她指尖轻点他手中的玉珠子,又补了一句:“此物是城中灵云阁的当家秘钥,上刻有你的名字,有了这物,这铺子便是你的了。”
“灵云阁?”突然多了间传给他的铺子,灵翊难掩心中的诧异,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方才穿络子时他便注意到了,那莹白的玉面上隐隐刻着字迹,他只当是件刻了自己名字、供外祖母留作念想的旧物,没料到竟是给他准备的。
他低头又认真看了看手中那颗圆滚滚的玉珠子,半晌才抬起头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在信中从未见外祖父提起过?店名也是外祖父起的?”
老太太笑得温和,缓缓道:“别急,我慢慢同你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斟酌着讲起往事:“你外祖父觉出自己身子不爽利后,便一直琢磨着筹备间铺子给你。一来,是怕我们两个老家伙等不到见你成家那日,便提前为你备好贺礼;二来,无论你日后愿不愿回京承你父亲的荫,这安生立命的本钱都该提前备着。你母亲不在了,我们却万万不能委屈了你。除了府上这些微薄的家当,这铺子便是我们留给你的一点心意。”
“如此想着,便有了灵云阁的雏形。”老太太把茶盏搁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只是这铺子还未竣工时,恰逢你师尊游历到了京中。问及你在山中的近况,才知你多了个小师妹,性格乖巧,又十分善解人意。
说到这里,老太太面上浮出笑意,照实将原话复述了出来:“你师尊说,那小丫头虽性格倔了点、脾气也差了点,却偏巧能将灵翊这小子磨得改了性子——从前闷葫芦一般的人,一天到晚只知道练剑看书,不爱说话更不爱笑,比他一个老头子古板,没想到如今竟会主动跟人说话逗趣了。你师尊说,想来是你再不觉得这日子无趣了。”
灵翊一怔,低声念了一遍方才听来的名字:“灵云阁……”
真是当局者迷。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甚至在他自己都未察觉时,他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想法,已被师尊和外祖父母看得一清二楚。也难怪方才提到师妹,外祖母立刻便猜到了什么——他们早已笃定,他日后定会与她走到一处。
“所以,你外祖父索性就取了这名字。”老太太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当时就说,多谢有云丫头,才让我们不必分外为你担忧。若来日你要将这铺子分一半与她,也未尝不可。”
老太太忍不住笑起来:“你外祖父这个人,一辈子都这样,做什么事都势必周全,连给外孙留个铺子,都要把外孙媳妇的那份一起算进去。”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地看他的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化作一抹笑意,久久不散。
片刻后,灵翊回过神来,温声道:“多谢外祖父、外祖母。”
解释完前因,老太太这才嘟囔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方才你忙着看这匣子,我问你,你倒好,头也不抬,也不答话… …”
“祖母方才问我什么?”灵翊笑意一顿,羞赧道,“我未曾听到。”
老太太凑近他,笑眯眯道:“我整日在这深宅,许久不曾见过你师尊,也不知你师门这些年可曾添了新徒弟。方才听你师妹长师妹短的,老太太我便有些拿不准,这喜爱茉兰寻雪的与那爱玩机巧的师妹,可是同一人?可还是那位云丫头?该不会有什么新的… …”
灵翊急急摆了手,又出言打断外祖母的猜想:“并无旁人,我身边从来只有她一人。”说完,他才自觉失态,倏地红了耳根,可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起来。在熟悉的长辈面前,他那点小心思毫无隐身之所,只能这么昭然若揭了。
“好,好得很!”老太太得了准话,愈发开怀,高兴地拍了下手,那声音比方才亮堂了许多。
乐呵过后,她便打开木鸟右侧紧挨着的另一小格子,自其间取出另一枚和田玉珠子,递到灵翊面前:“那来日,你带她来见我,我将这珠子送予她。你先看看,这上面的名字对不对?”
灵翊将自己的那份收好,又接过这枚玉珠子。凑近一看,那莹白的玉面上果然也刻着字,行云流水般的三个小字——云飘渺。刻工与方才那枚如出一辙,笔画极浅,像是同一个人刻的。他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连声道:“祖母放心,一字不差。”
“如此,那我便安心了。”老太太收回珠子,又将那格子关好,顺手将整个木匣也锁了起来。只听“咔嗒”一声,那把复杂的锁又扣了回去。
“诶,祖母,我还未看见其他格子和底下那个盒子呢!”灵翊错愕,怎得就结束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拦,又不好真去拦。
“待你将云丫头带来见我,你们二人再一同看吧。”老太太笑的狡黠,眼角的皱纹都跟着弯了起来,像一只藏了满肚子主意老狐狸。她拍了拍匣子,半真半假地威胁道:“若是迟迟不来,这钥匙我可就带进棺材里去,叫你再也看不着。”
灵翊蹙了眉,语气里带了几分真真儿的急切:“怎会!您莫要乱说,您可得长命百岁呢。”他顿了顿,又不甘心于她的吝啬,凑近些,放软了声音哄起老人家来:“我保证,一定带她来见您。在那之前,您先让我看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不行!”老太太摇了摇头,把匣子往自己那边又挪了挪,手还护在上头,一副“护食”模样。
“可是… …”他灵机一动,故作为难地皱起眉,“渺渺她平日里见多了神奇古怪的玩意,眼光最是毒辣。万一到时候她来了,却对您这宝贝不感兴趣,岂不是要丢了您的面子?不若您让我提前看看,我也能大概判断出来里面的东西合不合她心意,您说是不是?”他说得煞有介事,当真在替祖母着想似的。
“不行!”老太太却不上当,直截了当站起身,把匣子往怀里一抱,“少来诈老太太我,我只是老了,不是糊涂了。”说罢,她便抱着匣子往里间走,步子还比方才快了几分,生怕灵翊追上来抢似的。
灵翊幽怨望着外祖母离去的背影,小声道:“您怎么一点也不通情达理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老太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