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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成见加深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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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愔愔在焦溱昱公寓留宿过夜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焦耿耳朵里。
并非有人刻意偷拍告密。医院这边人事与焦家本就有往来,加上铮然集团内部信息流转,有人留意到休息日吴愔愔下班之后没有返回自己的出租小区,打车径直去往焦溱昱的独居公寓,次日上午才离开。这条行踪,被当作一则细碎见闻,上报给到焦耿。
焦耿本来就抱着审视、试炼的心态看待吴愔愔。在他固有的观念里,吴愔愔还没有通过ICU三个月的考验,尚未得到他的认可,就留宿在儿子的私人公寓,这件事落在他眼中,算不上情难自禁,反倒变成一道减分项。
这天傍晚,焦溱昱刚结束集团会议,便被焦耿叫到主宅邸书房。
房门合上,屋内只开一盏书桌台灯,气氛沉得压抑。
焦耿指尖点了点桌面,开门见山,语气没有暴怒,却是带着一种冷硬的失望。
“休息日,吴愔愔在你公寓留宿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焦溱昱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先一步攫住他。他心里清楚,是自己没有做好周全的防护,忽略了周遭无处不在的耳目,才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他没有否认:“是。”
“试炼还没有结束。”焦耿眉头微蹙,骨子里传统的观念让他对此颇为介意,“我设下ICU的考验,本意是要看她心性、能力能不能扛住焦家对应的重量。结果考核还没过,就与你同居过夜。”
“爸,休息日是她应得的调休。我们是成年人,彼此心甘情愿。”焦溱昱开口辩解,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他心疼愔愔难得喘息的时光,却万万没料到私密的相处,会变成用来审判她的把柄。
“心甘情愿归心甘情愿,但现实要讲分寸。”焦耿抬眼看他,“她如今还只是来接受试炼的实习护士,身份未定。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会说她借着和你的关系,想走捷径,靠男女之情换取焦家的接纳。到时候,不管她在ICU做得多努力,旁人都会觉得,她的成绩是沾了你的光。”
这才是焦耿最在意的地方。
他并不一味苛责男女情爱,却非常看重体面、名声与试炼的公平性。现在留宿一事发生,在他看来,直接削弱了这场ICU试炼的意义。就算之后吴愔愔咬牙撑满三个月,也会多出一层洗不掉的闲话:是不是靠着和焦溱昱的关系,医院才对她格外宽容。
“我没有动用任何关系给她特殊照顾。ICU里面,她和别的护士一样,一样要熬晚班,一样要全员翻身擦护,多重耐药病人的护理,繁重的文书,一样不落。”焦溱昱声音加重,心底的愧疚翻涌得更厉害,“她吃的苦,都是实打实的。”
“只有我们清楚没有特殊优待,外界不会这么想。”焦耿摇了摇头,态度没有松动,“如今这件事发生,对她而言,反而是一道阻碍。原本我还愿意客观看待她的工作表现,现在,我会用更严苛的眼光去审视。往后ICU这剩下的时日,她不能出现半分纰漏。但凡有一点差错,旁人的流言就会全部坐实。”
他不会直接勒令两个人断绝来往,也没有立刻叫停ICU实习。但心里对吴愔愔那一点微弱的改观,被这件事冲淡不少,成见反而更深。
书房谈话结束,焦溱昱走出房间,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巨大的内疚沉沉压在胸腔。那一夜是她熬过无数个煎熬班次之后,仅有的一点慰藉,可偏偏因为他的疏忽,把这份私密,变成了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他明明想要护住她,到头来,反倒加重了她试炼的重量。
一旁坐在客厅的沈宴安,听见书房里面父子二人的对话,满心无奈。
她能够理解年轻人在巨大压力之下互相依靠,可也明白焦耿的顾虑并非完全凭空而来。一旦流言四起,吴愔愔在ICU拼尽全力换来的付出,很容易被一笔抹煞。
沈宴安看见焦溱昱脸色灰白,眼底满是自责,私下拉住他。
“你父亲不会强行拆散你们,但这件事,让愔愔的处境变得更难了。”沈宴安轻声叹息,“剩下的实习期,她不光要对抗ICU身体精神的消耗,还要背负上这一层无形的非议。往后,不能再这样明目张胆留宿。至少在试炼结束之前,尽量避嫌。不是要你们断开相处,是保护她,免得所有辛苦付诸东流。”
焦溱昱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太多话。
驱车离开焦家主宅邸的一路上,愧疚如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着他。他不断在心里复盘,若是当初多留心行踪,做好避嫌,愔愔就不必平白多承受这一份非议。他本该成为她的依靠,却反过来,给她徒增磨难。车子一路驶向玫瑰花园公寓,每往前开一分,这份内疚便重一分。
推开门,屋内安安静静,那块河床卵石摆在书桌之上。吴愔愔刚整理完下一轮要带去医院储物柜的个人物品,看见他脸色凝重、眉宇间裹着浓重的自我苛责,心里便预感到不好。
“猪猪,发生什么事了?”
焦溱昱在她对面坐下,选择如实告知,没有隐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负罪感。
“一一,上次休息日你在我公寓留宿一夜的行踪,传到我父亲那里了。”
吴愔愔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
她可以接受试炼带来的辛苦,不怕ICU的累,却没有料到,一次休息日里彼此慰藉的相拥,会变成别人评判自己的把柄。
“他……怎么看我。”她声音轻轻发颤。
“他没有终止实习,也没有逼我们分开。”焦溱昱伸手,依旧面对面望向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微微收紧,满心都是歉疚,“但是他对我们的成见变重了。剩下的日子,ICU里面,我父亲会盯得更紧。就算我们没有走捷径,外界也会容易生出闲话,觉得我在背后给医院打招呼照顾你。往后,我们要尽量避嫌,试炼结束之前,不要再在我公寓过夜。”
吴愔愔垂下眼睫,眼眶泛起淡淡的湿热。
明明那一夜,是她熬过无数个ICU难熬日夜之后,仅有的喘息与依靠。可这份私密的温情,落到旁人的眼光里,就变了味道。
“也就是说,哪怕我撑完三个月,也还要多花力气,去证明我不是靠你。”
“是。”焦溱昱坦然承认现实的残酷,心口像被钝物碾过,“但你的努力是真实的。ICU每一次翻身护理、每一次核对管路、每一个熬到超时的交班,全部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扛下来的。只是现实就是如此,我们不得不承担这件事带来的代价。”
说到这里,他喉头滚动,眼底浮起愧色,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手臂抱得很轻,仿佛怕再给她增添一丝重量。
“对不起。”这句话说得格外沉重,满是自我责备,“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本该顾及周遭的耳目,做好避嫌,是我考虑不周。本该让你好好拥有那片刻喘息,结果反倒把你推到被审视的位置。往后休息日,我可以过来你这边公寓陪你,晚上我会按时离开,不再留宿。所有额外多出来的压力,本不该由你来承受。”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心底翻涌着无力的内疚。他有能力周旋商场,却没能护住属于他们的那一点私密。
吴愔愔靠在他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心底漫上来无力感。
试炼本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又多了一重无形的枷锁。
与此同时,消息也隐隐飘到了贸然集团林筌嵩的耳中。
下属把这条情报递交上去:吴愔愔在焦溱昱公寓留宿,焦耿对此心生不满,对其考核标准进一步收紧。
林筌嵩指尖敲着办公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他不必出手制造麻烦,焦家内部的芥蒂,已经给吴愔愔套上了新的枷锁。ICU的高压再叠加焦家的成见,不用多久,裂痕或许就会自己出现。
“继续盯着。”他淡淡吩咐。
长夜漫过窗台。
属于吴愔愔的考验,早已不止是ICU病房那一方天地。病房之内是生死劳累,病房之外,是世俗眼光与焦家沉甸甸的审视。而距离三个月试炼期满,还有漫长的一段时间。焦溱昱怀抱着怀里的人,内疚没有消散,只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拼尽所能,替她挡下更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