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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阴霾 职场的“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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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息日匆匆落幕,吴愔愔重新回到了那片白色炼狱。
经过留宿一事,焦耿对考核标准暗暗收紧。医院虽未下达任何明文要求,科室里几位资深护士却都收到了隐晦提点——吴愔愔的每一项操作、每一份护理文书,都会被比往常更加仔细地复核。原本就沉重的试炼,如今变成内外双重煎熬。病区之内是监护仪长鸣、永无休止的翻身护理、多重耐药患者繁琐的院感流程;病区之外,焦家审视的目光与旁人若有若无的揣测沉沉地压在她肩头。
她按时服药,坚持每周复诊,可心底那股无力感正在一寸一寸地滋长。夜里睡眠越来越浅,常常凌晨三四点便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抑郁发作的征兆已经悄悄露了头。
这天早会交班,护士长带来一位刚入职的新护士。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姚美婷,之后会在咱们ICU轮转,跟着大家熟悉重症护理工作。"
女孩个子高挑,眉目温顺客气。一身崭新的浅蓝色ICU工作服,长发规整地收进发网,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科室不少同事对她的第一印象都很好——聪慧、好学、好相处。
没有人知道,姚美婷私下与林筌嵩的女儿林妙宜是多年的闺中密友。
林妙宜自幼听父亲谈论铮然与焦家的商业博弈,对焦溱昱的动向一直暗中留意。当她得知吴愔愔正在ICU接受焦耿设下的试炼时,一眼便看清了其中的破绽——不需要明火执仗地害人,只需要在科室内部制造细碎的麻烦、放大失误,就足以毁掉这场考核。
林妙宜动用家中人脉暗中打点,将姚美婷安排进了这家合作私立医院的ICU轮转。
出发之前,二人在一间高级会所包厢里见过一面。落地窗外是城市林立的天际线,茶汤在杯中缓缓沉浮。林妙宜端着玻璃杯,神情淡然,语气听上去并不凶狠,却字字带着算计。
"美婷,我不需要你去做触犯院规、直接伤害病人的事,那样太容易查出来。"
"你只需要在工作里给她制造阻碍。抢掉她该拿到的提示信息,文书上悄悄留漏洞,分工的时候把最棘手、最容易出纰漏的病人推给她。只要她出现一次护理差错,焦耿本就对她心存芥蒂,这场试炼她就很难熬得过去。焦溱昱必定会分心,铮然也会跟着受影响——我父亲的目的,就达到了。"
姚美婷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在利用职场环境构陷一个人。可碍于多年情谊,加上林妙宜许诺事成之后丰厚回报与更好的岗位晋升机会,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来到ICU后,姚美婷把"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对前辈谦逊有礼,对同辈温声细语,对吴愔愔更是一副亲近后辈的模样。
"愔愔姐,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我刚来好多都不懂。"她眨着诚恳的眼睛,语气软得像刚出校门的新人。
吴愔愔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揣测人心,只当是新来的同事,真心实意地愿意搭把手带她熟悉环境。
真正的绊子,全部藏进了日常细碎工作之中。每一针都扎在暗处,很难被旁人一眼识破。
遇到多重耐药菌的危重病人——操作最繁琐、风险最高、院感要求最苛刻的那种——姚美婷总会有恰到好处的借口推脱。手头有份紧急文书要填、某个输液泵出了故障需要处理、刚来不熟悉操作怕拖慢进度,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于是最棘手的病人,便自然而然地落到吴愔愔手上。
本该两人协作完成的床边翻身、排泄物清理、全身皮肤检查,姚美婷也常常中途抽身。她总能挑在最忙乱的时候接一个"科室内部电话",或在护士长路过时恰好抱着护理记录本显出埋头苦干的样子,留下吴愔愔一个人独自扛下全部体力消耗。
ICU的护理文书容不得半点差错。两人共同负责一组病患时,姚美婷口头转述医嘱时总会"不经意"地模糊几个关键细节——剂量小数点、用药时间节点、引流量的记录口径。吴愔愔忙得连轴转,来不及逐项反复核对,便会在记录上留下微小的瑕疵。等到护士长来检查,姚美婷便不动声色地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一脸无辜地说"愔愔姐,我记得刚才好像跟你核对过的呀",仿佛吴愔愔才是那个记错了的人。
有一次,临近傍晚交接班,正是一天中最兵荒马乱的时刻。按照惯例要逐床翻身、做皮肤护理,姚美婷明明看见吴愔愔腰骶旧伤隐隐发作,弯腰时动作都带着滞涩,却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多个输液泵报警了,提示管内有气泡需要紧急处理,她丢下大半卧床患者转身就走。只剩吴愔愔一个人硬扛着,一个接一个地弯腰、发力、翻身、擦拭、检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一晚,交接班足足拖延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吴愔愔从更衣室出来时,腰腹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不对劲。好几次蹊跷的分工、文书上忽然冒出来的小疏漏,来得都太过"巧合"了。可姚美婷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无可挑剔——说话柔声细语、处处流露对前辈的依赖——旁人眼里,只会觉得是吴愔愔自己状态不好、思虑太多。
吴愔愔没有证据,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重压层层堆叠:ICU□□的透支、药物勉强压制的情绪、焦家更加严苛的审视,再加上同科室里不动声色的刁难,四重绳索越绞越紧。夜里回到公寓,她常常坐在书桌前望着那块河床卵石久久发呆,低落感像潮水一样反复漫上来,退下去,又漫上来。
这天下午,探视时段照常开启。
焦溱昱穿戴好隔离衣、鞋套、口罩,穿过气密门踏入ICU。隔着病床与仪器的丛林,他远远望向吴愔愔。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她比上次又憔悴了一圈。眼底青黑浓重得遮不住,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处理操作的时候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失神。她身旁站着笑容温和的姚美婷,正微微偏着头向她"虚心"请教什么——可就在吴愔愔转身去取用物的一瞬间,姚美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快得几乎看不真切,但焦溱昱看清楚了。
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结束。走出ICU长廊,午后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焦溱昱却觉得心底一片发冷。他站在医院门口,拨了拨手机,给吴愔愔发去一条消息,字句克制却掩不住沉沉的担忧:
"今天看你状态很差。科室里如果有让你为难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记住你的底线,感觉撑不住,我们随时退。"
消息安静地躺在更衣室储物柜的手机里。要等到交班结束,吴愔愔才能看见它。
ICU外面的咖啡馆里,林妙宜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半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姚美婷发来的简短消息:【一切顺利,她已经快到极限。】
林妙宜看着那行字,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没有露面,安静地坐在暗处,看着ICU那一方战场上的棋局,静待裂缝彻底爆发。
焦家主宅。焦耿收到了科室递交的例行工作周报。上面客观记录着:吴愔愔偶有文书小瑕疵,整体无重大护理事故。焦耿眉头微蹙,对她的评价又往下沉了几分。他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瑕疵,背后藏着人为刻意制造的陷阱。
沈宴安读完简报,心里重重一沉。她隐约感觉到,吴愔愔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消耗——那种消耗,远比ICU本身更危险。
夜色垂落,城市另一端,林筌嵩在贸然集团顶层静静听着下属的汇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半寸。
而吴愔愔,此刻还穿着那身浅蓝色工作服,弯着腰,在一张又一张病床前翻动着、擦拭着、支撑着。她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场试炼,也不知道暗处已经有人在悄悄收紧绳索。
她只知道,自己离底线,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