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先生·倾心愔情》真真姨吃一碗刨冰

29、愔愔以身赴试炼 搏一搏

　　整整两天，吴愔愔都陷在漫长的内心拉扯里。
　　舞蹈课上，她依旧要维持老师该有的从容，示范舞姿、耐心指导学员。可下课独处的时候，心神总是会飘到那个名字上——ICU。
　　夜里躺在床上，从前实习的碎片记忆反复闯入脑海：监护仪不间断的滴滴警报、抢救时急促的脚步声、满室消毒水挥之不去的气味，还有曾经抑郁发作时，头脑混沌反应迟钝，明明拼尽全力，依旧不断出错的自己。
　　她清楚那里意味着什么。
　　一旦踏入，巨大的精神压力极有可能将刚刚稳住的情绪再次撕碎，好不容易靠新药调养回来的状态，随时可能付诸东流。
　　可另一重念头也在心底盘旋。
　　她不想逃。
　　吴愔愔骨子里藏着一份不肯服输的倔强。她不愿意别人，尤其是焦耿，认定她只是一个心性脆弱、只适合被保护的女孩子。她有实打实的三年妇产科临床功底，护士的本领没有彻底丢掉。沈宴安送她的那块河床卵石，日日摆在书桌，石头历经水流千万次冲刷才得以温润安稳，那句话始终回响在她心底。
　　如果现在退缩，就等同于默认：自己配不上这段感情，是不堪一击的人。往后哪怕和焦溱昱继续走下去，来自焦家的偏见也会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永远横亘二人之间。
　　她不想让焦溱昱夹在自己与父亲中间长久为难。
　　风险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但她想试一试。
　　这天傍晚，焦溱昱如约来到玫瑰花园公寓。这两天他从来没有催促过半句，只是安安静静陪伴，把全部决定权交给她。
　　屋内台灯柔和，晚风掀开窗帘一角。那块河床卵石被吴愔愔握在掌心，石头微凉，给了她一点底气。
　　看见她眼底已经做好决断的神色，焦溱昱心口猛地一沉，已经隐约猜到答案。
　　“我想好了。”吴愔愔抬眼望向他，声音有一丝轻颤，却十分坚定，“我接受焦叔叔的试炼，去那家合作私立医院的ICU，三个月。”
　　焦溱昱眉头紧紧拧起，往前一步，面对面站在她跟前：“一一，你想清楚代价了吗。那不是普通工作，你的精神状态，随时有复发的风险。我宁可我们就此止步，也不愿看你把自己耗垮。”
　　“我明白风险。”吴愔愔没有回避他担忧的目光，指尖攥紧手中卵石，“我不是为了一味讨好焦叔叔。我是想证明给自己看。我做过护士，我懂ICU有多残酷，我知道我会痛苦，会煎熬，但我想试一试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扛住。”
　　“如果我连直面考验的勇气都没有，就算我们避开这一关，以后还会有无数道类似的坎。”
　　她走上前，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依旧保持面对面，不肯背对他半分。眼底有害怕，却没有退意。
　　“猪猪，不要替我否定我的选择。我会格外留意自己的情绪，按时吃药，定期复诊。一旦我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我会立刻抽身，绝不硬撑到彻底崩溃。这是我给自己留好的底线。”
　　她提前给自己设下退路，不是毫无理智的孤注一掷。
　　焦溱昱望着她倔强又柔软的模样，胸口五味杂陈。心疼占了大半，可他也看懂，这是吴愔愔发自内心做出的抉择，不是被任何人逼迫出来的。
　　他伸出宽厚的手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面对面，让她完完整整看得见他的神情。
　　“我尊重你的决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担忧，“但你一定要记住你今天说的底线。不要硬扛，不要为了一份认可透支自己。只要你说撑不住，无论试炼走到第几天，我们立刻退出，什么焦家的认可，都比不上你本身重要。”
　　“我记得。”吴愔愔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焦溱昱抬手，掌心温柔抚过她的后脑勺。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这三个月，我会一直在。下班我会去接你，你任何时候难受、委屈，半夜也好，凌晨也好，消息打过来，我都在。我会陪你定期复诊，盯着你的作息，不会让你一个人硬熬。”
　　短暂温存过后，吴愔愔主动联系焦耿。
　　电话接通，她语气平静有礼，不卑不亢：“焦叔叔，您好。我是吴愔愔，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安排，到合作医院ICU完成为期三个月的实习工作。我会尽全力做好岗位上的工作。但我也坦诚跟您说明，我曾有抑郁发作的病史，我会坚持治疗，如果身心到达承受极限，我会选择终止这次实习。”
　　她没有卑微乞求，也没有一腔热血盲目许诺，提前把自身情况和底线一并讲明。
　　电话那头的焦耿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这个女孩子多半会退缩，没想到她敢于接下这份沉重的试炼。听到她坦诚病史，也听到她预留的退出底线，他心中评价悄然发生一丝变化。
　　“可以。”焦耿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赞许，也没有苛责，“岗位已经协调妥当，下周一正式入职。一切按医院规章制度来，不会给你特殊优待。能不能通过，看你自己的实际表现。”
　　通话结束。
　　消息很快传到焦家主宅邸。
　　沈宴安得知吴愔愔选择赴约试炼，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绪复杂。既佩服这份胆量，又满心担忧她的身心处境。她私下联系相熟的心理医生，悄悄为吴愔愔留好咨询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她驱车十分钟去到焦家老宅，将这件事告知献娴奶奶。
　　桂花树下，献娴握着拐杖，听完之后沉默许久。浅紫色老花镜之下，眼神沉沉。
　　“这孩子心气硬。ICU那地方，磨□□，更磨心神。溱昱要守好她，我们也要多帮衬一把。但愿这一场试炼，不要将人碾碎。”
　　时间飞快流转，转眼便到入职前一晚。
　　玫瑰花园公寓里。吴愔愔收拾简单的工作用品，把那块河床卵石装进米白色小包的内层隔袋，打算带去医院，当作一份精神寄托。
　　焦溱昱留在公寓陪着她。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万家灯火。
　　吴愔愔心里依旧藏着恐惧，一想到即将到来的ICU，指尖会控制不住微微发凉。她靠在焦溱昱怀里，面对面，紧紧攥住他的袖口。
　　“我有点怕。”她如实说出心底的胆怯。
　　“怕很正常。”焦溱昱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害怕不等于做不到。记住，你不是一定要赢这场试炼，你只是去试一试。”
　　他低头，轻柔吻过她的额头。
　　“无论结局如何，我对你，不会变。”
　　而城市另一头，贸然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筌嵩的下属送来最新情报，确认吴愔愔即将进入铮然合作私立医院的ICU开始为期三个月实习。
　　林筌嵩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边缘，眼底掠过算计的微光。
　　ICU鱼龙混杂，科室人事纠葛层出不穷。一场试炼，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他不必亲自出手制造舆论风波，只需要静静观望，伺机而动。若是吴愔愔自己被重压击溃，那便是铮然与焦家内部自己生出的裂痕。
　　“盯紧那边医院的动向。”他淡淡吩咐下属。
　　长夜将尽，明天清晨，吴愔愔就要重新再次踏入那片充斥着生死与重压的ICU。
　　前路漫漫，是蜕变，还是伤害，无人知晓。可她已经握紧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勇气，准备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