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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沈宴安的喜悦 男主母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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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风波暂歇,日子慢慢回归平缓的节律。
千里之外,一处山间野外科考驻地,暮色垂落,层叠的山峦浸在薄暮灰蓝里。风从山谷灌上来,把帐篷的边角吹得猎猎作响,又很快被旷野吞没。
沈宴安正身处外省,开展长期地貌科考研究,同时为私人藏品展厅搜集岩石标本。她刚结束一整天的野外踏勘,身上套着洗得柔软的卡其色工装外套,袖口挽至小臂,裤脚还沾着山野细碎的泥土痕迹。斜挎的防水岩石收纳袋尚未卸下,袋口露出半截迷你地质锤的手柄,便携放大镜垂挂在领口。驻地简易木桌上,摊开大幅手绘地形手稿,散落着几枚刚采集回来的河滩卵石,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科考观测记录。桌角一盏头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刚好罩住她面前那一片手稿。
忙完整日工作,她得空拨通女儿焦芃琳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把手机靠在水壶边上,一边拧开保温杯喝水,一边看着女儿那边的背景——焦芃琳大概还在办公室,背后是集团总部那面她见过很多次的深灰色墙面。
母女二人闲话几句榕城近况。沈宴安随口问了一句"溱昱最近忙不忙",焦芃琳便顺势把焦溱昱的事娓娓道来——护航计划风波起落,他心里搁了一个名叫吴愔愔的姑娘,二人历经重重变故,彼此交付真心。
沈宴安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一顿,笔尖在手稿上方悬住,墨水滴落一小团,洇在等高线交织的图纸上。她浑然不觉,眼底猝然漫开真切浓烈的欣喜,连眉眼都柔和地舒展开来。常年奔走山河旷野,大半心力倾注在地貌研究与矿石藏品搜集,她极少插手焦家内部的商业倾轧。儿子焦溱昱已经二十三岁,手握铮然集团诸多核心业务,身边周旋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可沈宴安看得清楚,过往从没有哪个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心底。她私下也会悄悄挂念他的感情归宿,却素来不愿逼迫催促,始终将人生抉择完完整整交还给他本人。
如今骤然听闻儿子动了真心,那份欢喜是发自肺腑的。她心底生出浓浓的好奇,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品性的女孩,能捂热焦溱昱常年被集团事务打磨得紧绷的心。但她没有向焦芃琳刨根问底打探细碎八卦,简单道谢后便挂断视频。指尖轻轻摩挲桌角一块肌理温润的玛瑙原石,那是她今天在河滩上捡到的,纹路像被流水盘了许多年,握在掌心里微微发凉。她拿起卫星通话手机,直接拨通了焦溱昱的号码。
榕城这边,焦溱昱刚把吴愔愔送回玫瑰花园公寓,正坐在车内翻阅集团工作报表,手机亮起,是母亲沈宴安的来电。他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母亲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更少在这个时间点打来。他接起电话。
听筒那头裹挟着山间晚风沙沙的杂音,沈宴安从容温和的嗓音穿过远距离信号传来,带着野外环境独有的空旷清旷,开口便是只有家人才会唤的儿时小名:
"猪猪。"
焦溱昱指尖微微一顿,不由得浅浅失笑。在外所有人都恭敬地称他焦总、焦哥,唯独母亲,时隔多年依旧保留着这个亲昵的旧称呼。他靠在座椅靠背上,仰头望了一眼车顶,嘴角弯起来。
"妈,你还在外地科考?"
"刚结束野外采样。"沈宴安的语气藏不住雀跃,那份作为母亲得知孩子心有所属的喜悦直白流露,"方才和芃琳通电话,听说你心里有了一位女孩子,是真的?"
焦溱昱向后靠在汽车座椅靠背,目光遥遥望向公寓那扇晕着暖融融灯光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灯光把整扇窗映成一小片暖黄色的方块。他望着那片光,语调放缓,没有半分遮掩:"是。她叫吴愔愔,我们相识于护航计划,一同经历了不少风波。"
他平静叙说起吴愔愔的过往:曾经在三甲医院做护士,后来深耕古典舞教学;腰有旧伤,却一直坚持每周上课;前不久无端卷入舆论构陷,受尽无端猜忌,却依旧咬牙坚守住自己的课堂。不刻意粉饰美化,只把她坚韧、通透又柔软的真实模样,讲给自己的母亲听。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讲得太细了——她喜欢把薄荷茶放凉一点再喝,她收花时会先闻一下再低头看,她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但回来的路上会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这些细节从他嘴里一个一个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记得这么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聆听,不曾中途打断。沈宴安走遍数十个国家,阅尽岩层百态与人情世事,向来不屑拿家世门第丈量一个人的价值,于她而言,本心与品性才最为贵重。她听着儿子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起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听完叙述,她的声音郑重而尊重:"猪猪,你的人生,终究该由你自己做主。我不会拿世俗的门第条条框框去苛责评判她,更不会强加我的意愿。只要是你真心爱慕、真心珍视的人,妈妈便认可你的选择。"
短暂停顿,心底那份想要见一见女孩的念头愈发强烈,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期待:"我这边科考任务还没有收尾,矿石标本也还在陆续搜集,短期内回不到榕城。等这一趟工作结束,我想亲自见一见这个姑娘。我实在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孩子,能够住进你的心里。"
焦溱昱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喉间微哽了一下:"好,等你归来,我来安排。"
"不必大张旗鼓,不必筹办隆重家宴,反倒会叫姑娘拘束不安。"沈宴安低笑出声,是属于学者的通透豁达,"就简简单单小聚便足够。家里那两层藏品展厅,堆放着我几十年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的矿石标本,到时候可以带她过来逛逛。每一块石头,都要历经千百万年淬炼打磨,才成就如今的模样,各有际遇,各有光芒。"
她稍作沉吟,又认真叮嘱:"倘若家族之中,有人拿出身、过往对你们说三道四,不必所有压力都由你一个人硬扛。我是你的母亲,我会站在你们这边。一个人的人格厚度,从来不是家世身份可以定义。"
山野长风拂过听筒,传来细碎沙沙声响。沈宴安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想起了当年焦耿那边家族里的某些目光。她当年嫁进焦家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外万事当心,也好好善待那个姑娘。不要仗着自身的条件,忽略她的委屈与感受。"
"我明白,妈。"
通话落下,焦溱昱握着手机,吴愔愔安静柔和的眉眼在脑海中缓缓浮现。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十七分钟。母亲很少打这么久的电话。
往后,这个独属于母亲的儿时小名"猪猪",会成为一份特殊的亲昵,静静存放。
几日流转,寻常日子缓缓铺展。
按照吴愔愔提出的诉求,护航计划完成相应调整:她彻底退出全部公开发布会、媒体采访与公益宣讲,远离资本博弈的聚光灯;仅留存项目内部康复案例档案,安心留在云栖舞苑授课。焦溱昱起初有些不忍,他知道吴愔愔喜欢站在舞台上,喜欢聚光灯落在她身上的那种明亮。可她说"我不想再被那些镜头对准了",他就点了头。她想要退回安静的地方,那他就替她把那道门守住。
焦家老宅之中,献娴老太太也默许了这样的安排。老太太精通医理,懂得体恤人的身心境况;远在科考驻地的沈宴安,洞悉山河岩层,也通晓人间百态。往后这两位长辈,会成为分别从身心、精神层面宽慰开导吴愔愔的两股力量。
沈宴安在野外途中,录制下诸多珍贵的自然原声:冰川崩裂的轰鸣、海浪撞击礁石的回响、溶洞深处潺潺流水、旷野穿林而过的风声。她一直觉得这批音频素材,若是交到合适的创作者手中,会迸发别样的光彩。只是彼时尚且还不认识吴愔愔的闺蜜余菲,这件事便暂时搁置心底,静待来日机缘。
贸然集团内部,林筌嵩表面偃旗息鼓,不再发起针对吴愔愔与舞苑的舆论攻势,相关项目全部封存归档。可暗地里,他并未放下对铮然集团以及护航计划商业板块的觊觎,收敛锋芒,暗中搜集情报,蛰伏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舞苑的日子日复一日缓缓向前。
下课时分,落日铺满练功房的地板,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木地板上每一道划痕都照得金黄。吴愔愔挎着米白色小包,站在梧桐树下等候焦溱昱。风把树上的叶子吹落几片,打在她肩头,她没有拂,就那么站着,望着路口的方向。
车子缓缓驶来停下,他下车走向她。四下并无旁人,晚风卷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放学的孩子骑车经过,笑声隔着一整条街传过来。
并肩往前走,晚风漫过肩头。吴愔愔想起那日他在车上接母亲电话,无意间听见的那一声称呼,心底存了许久的好奇,此刻终于问出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
“那日你接沈阿姨的电话,听见她叫你猪猪……那是你的小名吗?”
焦溱昱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有几分被戳破小秘密的窘迫。
“嗯,是小时候母亲唤我的乳名,长大之后,几乎再没有人这么叫我。”
吴愔愔垂了垂眼,耳尖泛开一点浅淡的绯色,抬眼望向他,目光坦荡又带着羞怯:
“那……以后,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只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落日的柔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把她的眼睫染成暖金。
焦溱昱心口轻轻一软,周身所有商场磨砺出来的冷硬尽数化开。他停下脚步,深深望着她,缓缓点头,嗓音低沉温和:
“当然可以。只属于我们之间。”
他伸手接过她怀中沉甸甸的教学记录本,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轻轻勾了一下,像一枚安静的印章盖在她手背上。
“累了,我们回家。”
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长长的暖色,梧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她走在他身侧,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像一颗小小的糖落进水里,无声地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