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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P.夜谈 “那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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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我早已酣然入睡。
在睡梦朦胧之中,奶奶讲话的声音愈来愈轻,渐渐飘远了,可我仍然能隐约听见,她其实坚持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现在这么看来,当时唯一把这个故事听完的,就只有李倾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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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下半年,李倾安十六岁了。
而我还在家里呆着,奶奶平时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会琢磨着弄点简单的饭菜吃。
一直到1986年夏天过去,我终于升了小学,每天可以和奶奶一起到镇上了。
松岭镇上只有一个小学,附近几条村子的孩子都在那儿读书,巧合的是,我和傅知妙在同一个班。
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和班里的其他人一块儿玩,然后再等下午奶奶来把我接走一起回家。
秋天的时候,李倾安回家跟我们说,他们学校知道这是高二最后一次校运会了,所以破例允许学生带家属进学校参与校运会。
奶奶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好啊,那我到时候跟厂里请一天假,一定去。”
我听完,也扯着奶奶的衣角,仰着脸说:“我也想去。”
“你也去啊?可你那天不是要上学吗?”奶奶存着心想逗我玩,故意不说让我去。
见此状况,我便开始撒泼了,“我想去嘛,您也给我请个假不行吗?”
奶奶似乎是经不住我闹她,没一会儿便忙说,“好了好了,我给你请假还不行吗?别晃了啊,晃得我头晕。”
“好哎!”我当即松了手,转头就扎进了李倾安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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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起得很早,直到走进松岭大学附中之后都未能磨灭我的热情。
我们和其他家长都被领去了各个班级的大本营,傅知妙和乔奶奶也来了,我跟她简单聊了两句,接着目光就开始满操场搜寻我哥的身影。
奶奶可能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感应器,我还没巡视完一遍,她就抬手一指,“喏,你哥在那儿呢。”
我一抬头,果然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看见了李倾安。
附中算是这边的重点中学之一,虽然环境仍然算是比较简陋,可是在举办活动上,隆重感却丝毫不减。
就好比现在。
李倾安身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直筒长裤,衬衣被他随手塞进了裤子里面,把他优秀的身体比例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李倾安穿常服以外的衣服,还没有等我发出惊呼,在我身旁的傅知妙就先一步喊了起来。
她拽着我的胳膊摇,示意我看向李倾安旁边的人。
“那是我姐!她今天穿得好漂亮噢!”
我这才注意到李倾安身边其实还有个女孩子。
那就是傅知妙的姐姐,傅知微。
和李倾安相反,傅知微上身是一件浅色系的衬衣,下半身配的是一条没过膝盖的长裙,看上去非常温婉得体。
他们手中都拿着一张油印好的主持稿,对准面前的落地话筒念着方阵入场播报。
好不容易等流程全部走完,可以开始自由活动。人群都散了,我才看见李倾安他们下台往我们这边走。
还没等他走过来,我就松开牵着奶奶的手,又一头扎进了李倾安的怀里。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又笑着把我抱了起来。
我用手环着他的脖子,朝他脸上亲了一下,“哥你今天特别帅!”
李倾安佯装皱了皱眉,又问我,“就只有今天帅吗?”
我又立马改口道,“每天都很帅!”
不停有人走上来打趣李倾安,问我是谁。
我听见之后,本能地把头埋进他的颈侧。
李倾安再开口时的语气都变正常了很多,像往常很多时候面对外人一样,他说,“我弟弟,小孩子还害羞,就不让他打招呼了。”
来人听完,纷纷都讪笑了几声,说了点什么,就又走开了。
那人一走,我就抬起头来。
傅知妙在底下牵着傅知微的手,仰着头喊我的名字,“李承欢,你干嘛还待你哥怀里这么久?我可是都不用我姐姐抱了哦。”
闻言,我也意识到自己呆在李倾安身上久了些,立刻忙不迭挣脱着要下来。
李倾安如了我的愿,只是浅笑着让我不要乱动,小心下地的时候崴脚。
傅知微跟乔奶奶她们交代了几句后,便走上前来对李倾安说,“老师说仪式结束之后就可以回班里换衣服了,你要现在回去吗?”
李倾安一听,点头道,“现在走吧。”
走之前他还摸了下我的头,说,“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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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大本营的凳子上,却迎面看见有两个男生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遮住了大半的日光,我被他们笼罩在阴影里,于是我抬眼略带着警惕看向他们,“你们是谁啊?”
不料他们只是看了看我,其中一人又蹲下来掐了掐我的脸,“你就是倾安的弟弟啊,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由于目前我感受到这两个人没有恶意,况且他们认识哥哥,说不准是同班同学,所以也没有叫奶奶过来,于是我朝他们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另外一个人也开口了,语气略带迟疑,“只是看着有点不太像啊……”
我没有说话。
而下一秒,他们两人被拽开,刺目的光一下又照在了我身上。
我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再睁眼时看到的是李倾安的脸。
他问刚才跟我说话的人,语气着实算不上好,“朱昂,你刚说什么呢?”
朱昂尴尬地朝他挤出来一个笑,自动选择了闭嘴。
剩下那人又说,“倾安,够速度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倾安表情又恢复了正常,跟他搭话,“你怎么有空在这,不是去当志愿者?”
蒋夺峰哂笑一声,“是,但是现在这会儿太晒了,我这不过来躲会儿懒嘛。”
李倾安没多说什么,就让他们该去哪去哪了。
他走到我身边,搬了张凳子坐下。
“有没有被吓到?”
我摇头。
“待会我有比赛,你要跟在奶奶她们身边,知道吗?”
我点头。
刚一说完,傅知妙就在不远处又喊了我一声。
我应了,跟李倾安说了一声,见他也点头了,这才朝傅知妙那边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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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倾安报的是短跑,初赛的时候,由于我在场下和傅知妙玩得入迷,并没有赶上,只知道李倾安入围了决赛。
等我终于知道的时候,李倾安已经站上了冠军的颁奖台。
我看着一个慈祥的爷爷将奖状和钢笔递到他手中之后,整个流程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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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倾安正在厨房里涮碗,奶奶在屋里缝衣服,而我在客厅里背诗。
忽然,有人在院里敲门。
奶奶在屋里听见了,忙丢下针线开门去了。
进来的人面孔很熟悉,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们把李倾安从厨房里叫出来,这才道了来意。
原来其中有一位是校长,姓张,今天特意过来拜访,是因为李倾安的竞赛和平时成绩太优秀,已经提前被北京那边的一所大学保送了。
奶奶一听,又惊又喜,“那就是倾安未来不用参加高考啦?”
张校长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就是特意来报喜的,还有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了三十元钱,将那沓钱递给奶奶,说这是政府给的补贴。
奶奶颤着手接过来,嘴里不断道着谢。
直到人走之后,奶奶嘴里依然絮叨着诸如“倾安争气”这类的话。
我也很亢奋,嚷嚷着今晚要跟我哥一起睡,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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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倾安的床靠着窗,薄薄的窗帘遮不住月光,我就着月光躺在李倾安的怀里。
我问他:“你要上北京去了吗?”
他们交谈的话我大多都有些听不懂,只是“北京”这一个地名身边的人常常会提起,就自动记在了心里。
李倾安回我一句,“你想我上北京去吗?”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即答,“想啊,我还没去过北京呢,我想知道北京有什么。”
我刚一说完,能感觉到李倾安静了几秒。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
“那你不想我吗?”
我琢磨了下,还是说,“也想。但你去读书之后不能回来,我也知道的。”
李倾安听完把手覆在了我的脑袋上,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轻声说,“那哥以后常回来看你。也会带你上北京去玩,好不好?”
我说,“好啊。”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发顶,说,“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