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N.后路 我总该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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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盯着戒指愣了多久，而最终打破我这份沉默的，还是胃里的那股刺痛感，为此我甚至差点忘了，我本来是打算要吃药的。
匆匆起身拿起水杯接水吃过药后，我从房间里翻出了一卷红绳以及剪刀，小心着把两只戒指绑在了一起，随后绕着打了个小结，估摸了下大致的长度后，便利落地把红绳剪断。
最后我把它们系在了我的脖子上，算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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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到来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天我没买蛋糕，因为一个人过生日实在是很没意思。
那些可以陪我过生日的亲人都已不在身边，这日子好说歹说，怎么过不是个过呢。
晚上八点钟，我吃过饭，收拾好碗筷和桌子，正打算歇一会时，门铃却突然响了。
某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自己幻听了，开门时见到来人是蒋夺峰，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傻。
蒋夺峰手里拎着个四寸的小蛋糕，整个人大概因为跑得急促仍在喘着气，他说，“承欢，生日快乐啊。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取完蛋糕过来路上又有点堵车，来迟了。”
去年碰巧生日是在深圳这边过的，蒋夺峰那天也在，只是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生日的日期。
于是我朝他说了一句，“谢谢，没关系的。”
说完便侧过身让他进来了，他从我旁边经过，我关上门回头一看，正巧能看见他的西装口袋里，塞着什么东西。
蒋夺峰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我跟在他身后，看他拆着蛋糕盒子。
蒋夺峰非常快速地插好蜡烛，用打火机点上，又跑去关了灯。
“啪——”的一声，周围陷入漆黑一片，整间屋子唯一的微薄光亮源自于我面前的烛火，于是此刻我的眼中，就只有这点微乎其微的烛光。
“闭上眼许个愿吧。”蒋夺峰说。
我闭上了眼睛，心绪却一片空白。
我还能许什么愿呢？
以前的愿望是爱我的人都平安健康，现在……现在好像也差不多。
但是现在变动太大了。
那就稍微改一下吧。
我今年、包括往后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平安，希望远在天边的亲人也能幸福。
蜡烛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被我吹灭，蒋夺峰去开了灯。
我正巧看见烛灭后的烟散尽。
我想，或许心愿已经被听见了。
他又回到桌子边主动开始切蛋糕。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道了声谢，随后挖了一口吃掉。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我看着蒋夺峰的神色一如往常，但我总觉得，他应该是想说什么的。
因为他今天的行为实在有点太过于急切了，就像是——在紧张些什么。
所以我就很直接地开口问了，“夺峰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蒋夺峰立即回道，“可以啊，你问呗。”
“你西装口袋里放着的东西，是给我的吗？”
蒋夺峰正在切蛋糕的手一顿，没说话。
我心想，果然。
“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见他迟迟不答话，我仍在步步紧逼。
蒋夺峰叹了口气，将蛋糕切下来，拿盘子装好，这才从兜里掏出来那沓东西。
那是一个被折叠的牛油信封，递到我手中时并不算多重，我正打算打开来看，蒋夺峰却开口说，“倾安早两年在深圳的时候，买了份意外保险，填的受益人是你。”
我拆信封的手猛地一顿，抬起眼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蒋夺峰。
而他还在继续说，“当初他在保单里写了，一旦他意外身故，而你又还没成年的情况下，委托了我作为临时代办人，等你成年了，我再将这些钱移交给你。”
说完，他这才冲我艰难地挤出来一个笑来，“现在正好，该交给你了。”
我抿了抿唇，拆开袋子里的东西一一看了，久久无言。
里头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十五万元的支票，理赔通知书，以及回执单。
只见蒋夺峰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倾安走之前交给我的信，我觉得也应该让你看一看。”
我颤着手接过来，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将信看完。
里面大多都是交代蒋夺峰的内容，如果保险钱款到账后，要将一部分拿出来，去填展宏的窟窿，剩下的一大部分则留给我当作读大学的费用。
中间有一部分提及了许明珠，说如果和我见面了，也不要提起保险这件事，最好连他自杀这件事也一并不要提起。
只有最后，他用寥寥数语来略过我。
【尽量不要让承欢知道我为他做的这些，不要让他太难过。】
“啪嗒——”有什么坠落在了信上，洇透了一点纸页。
“所有人都瞒着我，是吗？”再抬头时，我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几乎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我仍然，非常固执地说：
“都在骗我，都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可以不用死的，对不对？”
“他只是想抛下我，对不对？”
这一连串似的疑问和眼泪砸得蒋夺峰发懵，对此他只能忙说，“不是啊，承欢，你别哭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哪怕他再多等我一段时间，哪怕他在监狱里撑过去……”我几乎是在吼了，“我都不会，不会这么痛苦。”
说完，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火后，我放下信纸，用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强制自己平复了下情绪。
再开口时忍住了哽咽，可眼眶仍然是通红的，“夺峰哥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我知道错不在你，不好意思啊。”
那天真是我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是往后数年我再想起时，仍然无法磨灭的痛苦回忆。
那封信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刃，强行划开了那个于我而言最残酷的真相，不知道时心痛，知道后心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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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在深圳呆很久，把事情都处理好之后，我就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了。
八月中旬，我被告知返校领取录取通知书，顺利被G大录取。
傅知妙被S大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间和我差不多，前后只差了不到两天，于是傅叔叔他们选择在我拿到通知书之后，非常大张旗鼓地在家里庆祝我和傅知妙的“上岸仪式”。
没过多久，我就决定，要回镇上的那间房子里，收拾些要带去G大的东西。
再次进入那个小区，一切似乎都一如往常般没有变动，就连保安见到我来，都会与我叙旧似的多说两句。
“好久没见你回来了，高考完之后很忙吧？”保安大叔问我。
我只是浅淡一笑，答道，“还行。”
我俩胡乱唠了几句之后，保安大叔状似随口一提地说了句，“我记得你们那栋楼里的信箱，你那格里头应该有几封信，挺久没拿了吧？有几回送信的从我这边经过，还会跟我说呢，怎么这户人家这么久没人收信……”
“他说的也对，毕竟信箱里的锁是坏的，还是要尽快拿走比较好，不小心遗失了就很可惜了。”
说着，他话头一顿，喊道，“你着什么急啊跑那么快……！”
我几乎是在他话都没说完时，就已经拔腿往那栋单元楼里跑去。
正值下午，日光猛烈，身边除去呼啸而过的热风，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在最后化作我额角流下的一滴汗。
我心里无可避免地升起一股烦躁，一直到冲进单元楼的信箱旁才降下去些。
我站在那个破旧的信箱旁，毫不犹豫打开了自家的那个格子。
发现里面果然静静放着几封信，拿出来一数，拢共是五封，封面右下角无一例外，全都写着“承欢收”。
一看日期，距离今天最近的一封居然是在李倾安自杀的前几天，准确来算，几乎可以说是他前脚刚坐上火车打算离开，这封信它后脚就寄来了。
而后面他因为忙着各种事情，也就没有时间留意这些信。
就这么擦肩而过这么久，他也没想起要来信箱这边看一眼。
原来他也不是没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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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回到屋里关上门后，我坐在沙发上，非常郑重地拆开那些信封，一封一封看过去，前四封大概都是些嘘寒问暖的问候，再寻常不过。
唯独最后一封，因为它来的非常凑巧，让我无端觉得心慌，这里面或许写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东西。
信的名字是［家书一封］，内容的开头则是非常日常的一句话：
【承欢，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知道也许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去陪奶奶了。
写这封信提前寄给你，是想跟你再说些心里话。（ps交给蒋夺峰的那封和你这封，在我心里意义不一样）
对我做的这个选择，你不要太难过。我或许也能猜到，比起难过，你恨我会更多一点。
行刑日期是四年，许明珠来见我的时候，说官司有希望能打赢，我有一半的可能不用承受牢狱之灾，也不需要走到如今这一步。
一半可能是，我一旦可以出狱，展宏没有保住，就意味着我要从头来过。
我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陪我一起受苦，十年前让你一人留在月亮山，是我不好;十年后我更不能让这种情况再来一次。
剩下的另一半可能是败诉，那就意味着我要在监狱里度过这四年，意味着你上大学之后，要自己省吃俭用地生活。
那对你而言太苦了，承欢。
我希望你能过得比我更好，好上百倍、千倍、万倍，因为这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没法儿接受那50%的失败概率，也没法儿再等那四年。
故而我选择了最蠢、最极端、也最冒险的一条路。
这条路上的尽头是什么，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我总该给你留下点什么的。
如果赌赢了，我能换你接下来的几年内生活无忧，如果赌输了，那就当我运气实在差，赌没一条命。
本来，我名下的资产也都是该归你的，但这次拿去填了展宏的窟窿，应该也不剩多少了，还剩那两套你和我住过的房子，当然，如果你不想要，卖掉也可以。
总之，恨我也好，骂我也罢。
哭泣都是你本就该拥有的情绪，想哭就尽情放声哭出来吧，别压抑着自己。
承欢，哥爱你，很爱很爱你。】
自此，我终于忍不住大哭，泪水不断地往下淌，哽咽重复地大骂他是“骗子”、“混蛋”，最后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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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九月初，我提前收拾好行李，打算前往北京。
乔奶奶非常舍不得我，临出门前还抱着我絮叨了好一通，最后说了句，“记得常回家看看。”
我应下了，说会的。
傅知妙在一旁有些看不过眼，开口道，“奶奶，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今天返校啊。”
乔奶奶忙又回头抱了傅知妙，尽量把一碗水端平，“哎哟我的宝儿啊，我怎么会忘了呢，开学后你和承欢记得常寄信回来，一路顺风啊。”
“嗨呀知道了啦，我要是没事我还能回来陪你们呢，”傅知妙松了抱住乔奶奶的手，“不说了我们要走了，再晚赶不上火车了。”
说着又推着我上车，关上车门后还开窗补充了句，“拜拜，记得想我们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N.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