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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想哭就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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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肆野带姜禾去的是一家馄饨店。
店内不大,人却很多,排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盘曲的山脉,漫到门外。
姜禾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伸出了筷子。
馄饨的皮薄,送入齿间,汁水爆破,辣、香、鲜在喉间炸开,胃里暖烘烘的,连心里那点焦躁也被熨帖了。
姜禾眼睛一亮,抬头,冲陈肆野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陈肆野还没吃,从自己碗里夹了个馄饨放进姜禾碗里:”那就多吃点。”
姜禾不推辞,夹起就放进嘴里:“我们吃完饭就回去吗?”
“晚一点吧。”陈肆野应声,“回去早了可能他们还在吵。”
“好。”姜禾说。
忽然,姜禾想到了什么,筷子一顿,笑道:“问你一件事呗,哥。”
有事哥,无事陈肆野。
但她知道他不会拒绝她,底气很足。
“什么事?”陈肆野停下吃饭的动作,语气平淡。
姜禾看着碗里的馄饨,小声道:“你数学好吗?”
她在明知故问。
陈肆野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好,问这个干什么?”
他没挑明,等着姜禾说出她的诉求。
“就是,我想考一中,数学......"姜禾低下头,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直接没声了。
“有事说事。”陈肆野盯着姜禾。
听见陈肆野这么说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音量提高了:“星期一要考数学,到时没考好,我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错题。”
少年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薄唇轻启,但说出的话,却很冷:“还没考呢,你就知道自己不行了?”
这一句话,彻底把她要说的话堵住了。
过了几秒,她小声嘟囔道:“防患于未然嘛。”
陈肆野吃完最后一个馄饨,眼皮轻撩,看着她。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没有被吞没,而是清晰的传进姜禾的耳中:“数学这门学科,只要你深入了解它,最终量变会引起质变。”
“它不是冷冰冰的数字,它流动于世界各个角落。”
姜禾忍不住小声吐槽:"还是英语好。"
她爱英语,呜呜呜。
陈肆野没搭理她,继续说:“你数学差,我建议你还是从错题开始。”
“好。”姜禾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想考一中?”陈肆野似乎随口一问。
姜禾和陈肆野并肩而行,她想了想,挑了一个她认为很好的理由:“因为一中是市重点高中。”
只有考上重高,她才能去京市。
只有去京市,她才能实现她的梦想。
“梦想不错,我相信你。”陈肆野说。
姜禾抿了抿唇,抬头看着陈肆野:"那你的梦想呢?"
“我没什么梦想,吃饱睡足就行。”陈肆野顿了顿,睫毛微颤,随口道。
他不知道的是,说出去的话语,在三年后,正中眉心。
这么小的梦想实现起来都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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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外面又逛了一圈才回水林巷。
姜禾做好了冯棠和陈飞云还在吵架的心理准备,但踏入房门时,她还是惊了一跳。
反观陈肆野,冷静自持,好像与他没什么关系。
但视线往下看,就能看见他缩在衣角后面颤抖的双手。
屋内一片狼藉,玻璃碎片铺满整个地板,让人无从下脚。葡萄零零散散地滚落在各个角落,汁水四溅,黏乎乎的。
是陈肆野才买的葡萄。
冯棠坐在餐桌上,背挺得很直,好似低下来了,她的傲骨就断了。
长发披在肩上,凌乱不堪,眼尾红的不太正常,眼眶裹着泪,但她硬生生憋着,没让眼泪掉出来一粒。
“妈。”陈肆野越过玻璃碎片,蹲下身来,望着冯棠,声音在空旷的房间显得格外的沙哑,“他呢?”
陈肆野没说名字,两人心知肚明。
冯棠盯着自己的儿子,心脏像是被刀子剜过般,支离破碎。
她面上不显,抬手理了一下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语气平稳,装作不在意:“出去了。”
"你们别管了,安心读书。"冯棠继续说道。
姜禾没说话,默默地在收拾客厅里地残局。
冯棠看着姜禾纤细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上一下的,让她难以开口。
“小禾,别收拾了,等会冯姨来收。”冯棠顿了一下,试探道,“小禾,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知道,她和陈飞云吵架时,小禾和小野回来过。
因为,桌上有一串葡萄。
但她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
葡萄从姜禾的指尖滑落,她一下就听懂了冯棠的言外之意,眼眶突然红了。
她没说话,看了一眼陈肆野,选择把话语权交给陈肆野。
陈肆野还在扫玻璃,姜禾视线一扫过来,他心领神会,在心底把时间推算好,才缓缓开口:“妈,我们回来都八点了。”
为了把谎话说得更真实,还把锅甩到姜禾头上:“然后,我就带姜禾去吃饭了。”
冯棠似乎不信陈肆野的话语,转过头看着捡葡萄的姜禾。
姜禾瞪了陈肆野一眼,急忙点点头,说:“当时我饿了,就喊哥带我去吃饭。”
姜禾捂住嘴,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她刚说什么了。
她刚嘴一瓢,在冯棠面前喊了一声哥。
在低下头的瞬间,她用余光精确地捕捉到了冯棠脸上浮现的笑意。
她突然觉得,也不亏,至少让冯姨笑了。
也打消了冯棠的刨根问底。
冯棠放心了,没听到就好,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突然想起什么,冯棠急匆匆地去厕所把头发扎起来,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衣服。
整套流程下来,速度极快,不超过四分钟。
姜禾和陈肆野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厕所门打开了,冯棠从里走出去来。
整个人没有丝毫颓败之感,恢复了以往的干净爽朗。
冯棠看了一眼凌乱的客厅,还有二楼的卧房,最后视线落在姜禾和陈肆野的身上。
她的脸上全是愧疚:“我警局案子还没结束,得去加班。”
“你们喊曲阿姨过来打扫一下吧。”冯棠说,“他这个月应该不会回来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冯棠继续叮嘱。
“好。”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姜禾看着冯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觉得冯姨就像那寒冬的腊梅,无论遭受怎样的挫折与磨难,都会给人留下她最坚强的一面。
给人留下她状态最好的样子。
她母亲的离世,她从未怪过冯姨。
换位思考,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她也会下意识地救下自己的战友。
冯棠走了,姜禾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她的手快要碰到玻璃片时,头顶传来冰冷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来。
“手不要了?”陈肆野眼皮轻抬,盯着走神的姜禾,“想什么呢?”
他不阻止的话,她手定是要扎破。
姜禾鼻子一酸,小声说:“想爸爸妈妈了。”
“陈肆野,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对冯姨。”她的目光落在倚在门边的少年,一字一句的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陈肆野心上,就好像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陈肆野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的。
可是冯棠忙得从不给他机会。
在知晓姜禾的母亲救下冯棠时,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他的母亲有没有受伤。
再是对姜禾的愧疚。
冯棠对于陈肆野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母亲,但她永远对得起人民。
“好。”陈肆野喉结滚了几下,淡淡应了一声。
“想爸爸妈妈了,就去看天上的星星。”陈肆野的声音,柔和得像阵风一样,“她们化作星星守护着你呢。”
“你看天上的星星。”陈肆野下巴一扬,示意姜禾看窗外。
姜禾顺着陈肆野的视线看向窗外。
半弯的月亮挂在夜幕中,周身散发着银色的光芒,落在街道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霜,空灵安静。
数不清的星星绕在月亮周围,像是在为它保驾护航。
在众多星星当中,却有两颗极亮的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他们的天使,保护它,让天使永远悬挂于高处,不坠入沉渊。
暖意从血液流淌进姜禾的心脏,她的眼睛一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从眼眶落下来,由脸庞滑落到纤细的脖颈。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哭的情绪。
陈肆野看着姜禾微微抖动的肩膀,轻轻地叹了口气,薄唇轻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眸里的沉重,好一会,他才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
“想哭就哭吧,哭不丢人的,姜禾。”
客厅的狼藉已被收拾好,他从餐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姜禾。
等姜禾接过纸巾,他跨步上楼。
小姑娘的自尊心很强,他第一天就从她那双杏眼里瞧出来了。
看着柔弱,实则坚韧。
听到陈肆野上楼的声音,姜禾才敢出声。
和父母美好的记忆像一瞬间打开的匣子,一股脑的涌现出来,怎么堵也堵不上。
她越哭越伤心,眼泪像断了链子的珠子,一滴一滴滚落在地板上,声音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后来转变成一声声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