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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归常 南巡归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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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开府之后。
帝京的生活,终于慢慢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南巡带来的喧嚣渐渐散去,朝臣不再日日谈论明州疫患,百姓也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之中。
只是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一次南巡留下的影响,并不会这么快消失,尤其是齐王王玄策。
齐王府。
清晨。
王玄策起得很早,比起仍住在宫中时,如今的日子并没有轻松多少,甚至更加繁忙。
以前在宫中,许多事情自然有内廷与朝廷处理。
而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府邸,便意味着许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决断。
府中属官的安排,各地送来的文书,朝中往来的消息,甚至包括封地未来的规划,都需要他一点点熟悉。
书房之中。
周砚将一份名册放到案上。
“殿下,这是昨日筛选之后留下的人。”
王玄策翻开,上面已经有了不少名字。
“这些人暂且留下,再观察一段时间。”
周砚点头。
“是。”
他停顿片刻,又问:“殿下不准备尽快定下长史与属官吗?”
王玄策看着手中的名册。
“急什么,齐王府刚立,最重要的不是人多,而是人对。”
周砚笑了一下。
“若让外人听见,怕是又要说殿下谨慎。”
王玄策淡淡道:“谨慎总比后悔好。”
说完,他又拿起另一份奏报,是关于齐地的。
如今他虽刚刚受封,但齐地的事务,已经开始有人送入府中。
王玄策看了许久,忽然道:“让人准备一下。”
周砚抬头。
“殿下要去齐地?”
王玄策摇头。
“暂时不,只是让人先去看看。既然封地在手,便不能只挂一个名头。”
周砚点头,他明白王玄策的意思,齐王这个身份,不只是朝中的位置,也是一份责任。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通报。
“殿下,宫中来人。”
王玄策放下手中奏报。
“请。”
不多时,魏谨身边的小内侍走入。
行礼之后说道:“齐王殿下,官家让您得空入宫一趟。”
王玄策微微颔首。
“知道了。”
内侍离开后。
周砚看向王玄策。
“官家召见?”
王玄策看着桌上的奏报。
“应该是寻常问话。”
他顿了一下。
“父皇如今,应该也想看看我这个齐王,到底准备如何做。”
另一边。
东宫。
王承珩同样开始了新的日常。
只是相比齐王府的忙碌。
东宫更多的是一种安静。
自从南巡一事之后,他便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朝堂之上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自己的位置。
父皇仍旧让他处理东宫事务,也会将一些寻常政务交由他阅览。
这些并非惩罚,也不是疏远,而是一个父亲对储君的培养。
可王承珩心中明白,如今朝堂之上,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目光。
齐王回京之后,北境之功、明州之事,让许多人重新认识了这个二弟。
而他自己……
仍坐在东宫之中。
案前。
王承珩放下一卷奏折。
谢临川将另一份文书递上。
“殿下,这是礼部送来的章程。”
王承珩接过,看了片刻,轻轻点头。
“放这里吧。”
谢临川应声。
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一个处理政务,一个整理文书。
他们之间的配合,早已经无需多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三殿下求见。”
王承珩抬头,脸上露出笑意。
“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昭衡走入东宫。
他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仍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气。
只是与离京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一些心事。
王承珩看出来了。
“怎么了?南巡回来之后,倒不像以前那般爱闹了。”
王昭衡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低声问:“皇兄,你觉得……皇子应该做什么?”
王承珩微微一怔。
谢临川也抬头看了一眼。
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从王昭衡口中问出来。
王承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王昭衡低下头,手指轻轻敲着桌角。
“因为这次去了明州,我看见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人。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每天跟着家里人在码头上做事,她知道哪条船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家里这批货该送去哪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帮家里分担一些事情。”
王昭衡停了一下。
“她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可是她已经开始替家里做事了。”
王承珩安静听着。
王昭衡继续说道:“可是我呢?这些年,我每天读书、习字、骑射。可是这些事情,都是先生安排好的。父皇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皇兄让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
他说到这里,有些迷茫。
“可是我不知道……我自己能做什么。”
东宫安静下来。
王承珩看着自己的弟弟。
忽然想起,王昭衡出生的时候,自己也不过十一岁。
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不再只是一个孩子,因为他有了一个弟弟需要自己保护。
“昭衡。”
王承珩轻声道。
“你今年才十二岁,你不需要现在就像父皇一样,承担整个天下。”
王昭衡抬头。
王承珩继续道:“可是你可以开始学着去看,看这个朝廷,看百姓的生活,看这个天下真正需要什么。”
王昭衡认真听着。
“只是看吗?”
王承珩笑了。
“先学会看,然后才知道该如何做。很多人急着做事,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做,那样反而容易走错。”
王昭衡想了很久,才点头。
“我明白了。”
王承珩看着他,笑道:“你未必真的明白,但你愿意想这个问题,已经很好。”
王昭衡低头,忽然又问:“皇兄,你以前也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王承珩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会,成为太子以后,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只是慢慢学。”
王昭衡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皇兄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
他不是一出生便知道所有答案,也不是永远不会迷茫,他只是比自己早一些开始承担。
“那二哥呢?”
王昭衡又问。
“二哥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王承珩沉默片刻,随后笑了一下。
“你二哥……从小就比别人想得多,但他也不是一开始便知道答案。”
站在一旁的谢临川听着,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他忽然觉得,南巡带回来的东西,不仅仅是那些奏折和消息。也让这个曾经生活在宫中的小皇子,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宫墙之外的世界。
王昭衡离开东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仍然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仍然会喜欢甜食,仍然会因为新鲜事而好奇。
可是从今日开始,他心里多了一件事。
他想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皇子。
究竟能够为这个天下做些什么。
相比齐王府的热闹。
裴知微回京后的生活,反而重新归于安静。
每日从太医院出来,她便回到城中的裴宅。
那是裴松年当年在帝京留下的居所,宅子并不算大。
院中的药圃仍在,几株常见的药草随着季节生长。
墙边的药架上,还摆着一些旧药罐,有些已经用了多年,边角甚至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每一次推门回来,裴知微都会觉得熟悉。
这里不像宫中,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目光。
她不必记得自己是太医院的太医,也不必记得面对皇室之人时应有的礼数。
在这里,她只是裴知微。是那个跟着裴松年学医多年,会坐在药炉旁整理药材的姑娘。
用过晚膳之后,裴知微点了一盏灯,将从明州带回来的旧籍重新取出。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翻看沈家送来的前朝旧卷。
其中大多数内容,都只是普通的藏书记录。
可越往后看,她越觉得其中有些地方不对。
那些关于顾氏的记载,看似零散,却总有一种被人为截断的感觉,尤其是关于《承平录》的部分。
每一次出现,后面的内容便会缺失。
有的是少了几页,有的是只留下一个名字,像是有人刻意将所有相关痕迹一点一点抹去。
裴知微重新翻开那卷藏书目录,目光停在其中一处。
“旧藏归于宫中。”
她低声念了一遍。
随后,神色微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今的景朝皇宫,并非完全新建。
当年景朝建立之后,是在前朝皇宫的基础上重新修缮,许多宫殿、旧址,以及原本的藏书体系,都被保留下来,其中便包括前朝的书库。
宫中书库,那里存放着历代典籍,也保存着不少前朝留下的旧卷。
如果顾氏当年真的留下过什么东西,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想到这里,裴知微没有露出欣喜,反而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因为她很清楚,查阅宫中书库,并不是难事。
以她如今太医的身份,若只是查阅医籍、旧方,完全可以申请进入。可是她想找的,并不是普通的典籍。
她要找的,是十余年前被人刻意隐藏的东西。
若有人曾经费尽心思抹去这些痕迹,那么自己突然开始寻找,是否也会被那个人察觉?
裴知微沉默许久,最终将书卷合上。
她没有急着去宫中书库,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想法。
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顾氏留下的痕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而《承平录》背后,也一定藏着她尚未知道的秘密。
她起身,走到院中的药圃旁。
夜风吹过,药草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裴松年曾经说过的话。
“查一个病症,不能只看表面。真正重要的,往往藏在那些被忽略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或许不仅适用于医术,也适用于寻找真相。
回到屋内,裴知微将旧籍重新收好,放回木匣。
她没有停止寻找,只是决定慢一些。
先从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开始,先观察,先等待,直到她真正确定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一夜。
裴宅的灯火亮了很久。
而无人知道,十余年前被埋入尘埃中的旧案,正在因为一个人的坚持,一点一点重新浮现。
夜幕降临。
帝京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白日里的车马喧嚣渐渐散去。
宫门落锁。
街巷中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所有人似乎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可又似乎,已经和离开之前不同。
齐王府。
王玄策仍坐在书房之中。
案上摆着今日送来的文书。
其中有朝中的消息,也有齐地的事务。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没有急躁,也没有因为如今的身份而有所松懈。
他不再只是一个皇子,而是景朝的一位亲王。
他需要承担的,也不只是自己的前程。
还有一方土地,以及许多人寄托在他身上的期待。
窗外。
月色落在庭院中。
周砚站在一旁,忽然说道:“殿下,您如今已经封王。朝中许多人都觉得,您的路已经不同了。”
王玄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同?”
周砚点头。
“以前,您只是二殿下。如今,您是齐王。”
王玄策沉默片刻,随后说道:“身份变了,但该做的事情,没有变。”
周砚看着他,没有再说。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王玄策。
无论站在哪里,他想的永远不是自己得到什么,而是自己应该做什么。
东宫。
王承珩也没有休息。
只是与白日不同,此刻的他没有面对奏折。
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宫中的夜色。
王昭衡今日问他的那个问题,他一直记得。皇子应该做什么,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曾问过。
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成为太子的时候,也曾迷茫,也曾害怕。只是后来,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不能害怕,因为他是太子。
“殿下。”
谢临川站在身后。
“夜深了。”
王承珩回过神。
“嗯。”
他转身。
“昭衡长大了一些。”
谢临川点头。
“是。”
王承珩笑了笑。
“以前他只想着玩,如今却开始想着天下。”
谢临川看着他,轻声道:“殿下以前也是如此。”
王承珩怔了一下。
谢临川低下眼,没有继续说。
但王承珩明白,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而在城中的裴宅。
灯火仍未熄灭。
裴知微坐在案前,看着那些旧卷。
她不知道朝堂上的变化,也不知道帝京中有多少双眼睛正在重新审视齐王。
她只是低头,寻找那些被岁月掩盖的痕迹。
对于她而言,十年前的真相,仍旧是一道没有解开的谜。
相府。
崔衡同样没有入睡。
案上放着几份关于齐王府的消息。
他没有立即翻看,只是静静坐着。
许久,才伸手拿起。
王玄策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王承珩仍旧是太子,王昭衡开始成长。
而王政……
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掌控着整个朝局。
崔衡忽然觉得,这个帝京已经越来越不像几年前了。
曾经,景朝刚立,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着王政。
如今,新的局面正在慢慢形成。
三个皇子,三条不同的路。而最终,谁能够走到最后,还没有答案。
这一夜。
帝京万家灯火。
有人开始建立自己的未来,有人开始寻找自己的过去,有人开始学习承担责任,也有人开始重新衡量棋盘上的每一步。
南巡结束了,但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