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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齐王府 齐府初立, ...

  •   齐王府落成那日。
      帝京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却将青石长街洗得干净。
      礼部与内务府的人一早便到了府前。
      按照亲王规制,重新挂上了齐王府的牌匾。
      朱门,石阶,两侧石兽,一切都与从前的皇子府不同。
      王玄策站在府门之前,看了许久。
      他曾无数次出入皇宫,也曾在承明宫中住了多年。
      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学会如何面对这个天下的地方。
      可今日,他第一次拥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殿下。”
      周砚站在身后。
      “礼部的人已经将府中一应事宜交代完毕。”
      王玄策点了点头。
      “辛苦了。”
      周砚看了一眼府门。
      笑道:“以后殿下便不用再回承明宫了。”
      王玄策听见这句话,神色微顿。
      随后淡淡一笑。
      “承明宫住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是说忘便能忘的。”
      周砚没有再说。
      他知道,对于王玄策而言,搬出皇宫并不只是换了一处住处。
      而是从今日起,他真正成为了一个独立于朝堂之上的人物。
      齐王府开门之后。
      第一批入府的人,并非仆从。
      而是前来拜见的朝臣。
      有人送来贺礼,有人递上名帖,有人希望成为齐王府属官。
      这些事情,并不出乎王玄策意料。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亲王应有的局面。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刻意挑选那些名声最显赫之人。
      只是让周砚按照规矩记录,该见的见,该回的回,该收的礼按礼制处理。
      整个齐王府,看起来并不张扬,却一点一点建立起自己的秩序。
      消息传到崔府时。
      崔衡正在看一份奏折。
      侍从低声禀报:“相爷,齐王府今日开门,已有不少官员递上名帖。”
      崔衡没有抬头。
      “他拒绝了吗?”
      侍从一怔。
      “没有,齐王殿下都按规矩接见了。”
      崔衡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放下奏折。
      “果然。”
      侍从不解。
      “相爷?”
      崔衡望向窗外。
      “若他此时闭门谢客,老夫反而会更加警惕。”
      侍从低头。
      崔衡继续道:“他如今风头正盛,北境有功,江南有名。若表现得毫无争心,反倒不像他。”
      说到这里,崔衡轻轻笑了一声。
      “王玄策啊,你倒是知道该如何让别人放心。”
      只是,真的放心吗?
      崔衡心中清楚,一个拥有如此能力,又拥有如此声望的皇子。
      无论他表现得如何,都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
      齐王府内。
      王玄策正在翻看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今日递来的名帖。
      有文臣,有武将,有地方官员推荐的人才。
      周砚站在一旁。
      “殿下,这些人,可需要属下再查一遍?”
      王玄策点头。
      “自然,入齐王府的人,不能只看名声,也不能只看出身。”
      周砚应下。
      片刻后,他又问:“殿下,这些人若都收入府中,朝中恐怕会认为……”
      他没有说完,但王玄策明白。
      朝中定会有人认为齐王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
      王玄策却只是笑了一下。
      “他们本就会这样认为,既然如此,又何必刻意避开?”
      周砚沉默。
      王玄策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单,声音平静。
      “如今我是齐王,若连自己的府邸都不敢经营,那才是真正引人怀疑。”
      齐王府开府之后。
      最先忙碌起来的,并不是府中的侍从,而是前来投名帖的人。
      短短数日,齐王府门前的车马,比往日多了许多。
      有来自朝中的官员,也有地方举荐而来的士子。
      还有一些曾经在北境任职,听闻齐王开府后主动请见的人。
      他们都明白,如今的齐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在朝堂中听命的二皇子。
      北境一战,明州之疫。这两件事,已经足够让许多人重新评估这位年轻皇子的分量。
      书房之中。
      王玄策看着桌案上的名册。
      周砚站在一旁。
      “殿下,这些人已经按照身份、出身、过往履历整理好了。”
      王玄策翻看着,没有急着决定。
      “可有人只是为了投机?”
      周砚点头。
      “自然有,如今殿下声势正盛,不少人都想提前入府。”
      王玄策笑了一下。
      “这并不奇怪,天下之人趋利避害,本就是常情。”
      他将名册放下。
      “但齐王府不是收容之地。既然入府,便要有真正能做事的人。”
      周砚应声。
      “属下明白。”
      片刻后,周砚又问:
      “殿下准备如何安排这些人?”
      王玄策沉思片刻。
      “文臣之中,择能理政者。武将之中,择熟悉军务者。至于那些只会逢迎之人,不必留下。”
      周砚点头。
      这其实和他认识的王玄策一样,看似锋芒渐盛。可真正做事时,依旧只看能力。
      几日之后。
      齐王府正式设下招贤之礼。
      没有铺张宴饮,也没有大肆宣扬。
      只是按照亲王规制,接见前来投效之人。
      其中有曾在地方任职多年,却一直不得重用的官员。
      也有出身寒门,却有真才实学的士子。
      王玄策一一询问。
      问他们对地方治理的看法,问他们对边境防务的理解,问他们如何看待此次明州疫患。
      有人回答谨慎,有人答得激进,有人试图迎合。
      王玄策都没有立即评价,只是安静听完,一场招贤结束后。
      周砚忍不住问:“殿下觉得如何?”
      王玄策看着案上的名册。
      “还需要再看,人才不是一日便能看清的。”
      周砚笑道:“外人若知道殿下如此挑选,恐怕会说齐王府要求太高。”
      王玄策抬眸。
      “既然开府,便不能只是为了让别人知道齐王有多少人,而是要真的有人能替我做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否则,不过是一座空府。”
      消息传出之后,朝中自然也有所议论。
      有人说齐王如今正得圣眷,有人说北境与明州之后,齐王已有问鼎之势。
      也有人觉得,亲王开府,本就是理所应当。
      但无论众人如何议论,齐王府正在逐渐形成自己的力量。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否认。
      东宫之中。
      王承珩也听到了这些消息。
      他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沉默了许久。
      谢临川站在一旁。
      低声问:“殿下在想齐王?”
      王承珩回过神。
      “不是,孤只是觉得……”
      他停顿片刻。
      “二弟如今,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
      谢临川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
      王承珩说这句话时,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们兄弟三人,终究都已经长大了。
      只是每个人走向的方向,似乎都不一样。
      与此同时,相府之中。
      崔衡也已经收到了齐王府的消息。
      他看着手中的名册。
      久久没有说话。
      齐王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入宫中。
      御书房内。
      魏谨将一份名册放在案上。
      “官家,这是齐王府近日接见的人,礼部已经按规制登记过了。”
      王政放下手中的奏折。
      拿起名册,随意翻看了几页。
      上面记录着几名文臣、武将以及地方举荐之人的名字。
      他看得很慢,却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许久之后。
      王政才开口。
      “玄策动作倒是快。”
      魏谨笑道:“殿下如今已经是齐王,亲王开府,本就是应有之礼。”
      王政点了点头。
      “不错,若他连这一步都不敢走,反倒不像他。”
      魏谨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二皇子如今声势正盛,朝中议论颇多,官家多少会有所顾虑。
      可此刻看来,王政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隐隐有些认可。
      王政将名册放回案上。
      “一个朝廷,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魏谨低声道:“官家的意思是……”
      王政望向窗外。
      “崔衡这些年,替朕稳住朝局,功不可没。朕知道他的能力,也知道他的忠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是,一个人若掌握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魏谨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分量很重。
      崔衡陪伴两朝,从晏末到景初,如今更是百官之首。
      这样的人,官家既需要,也必须防备。
      王政重新拿起奏折。
      “玄策如今既已开府,就让他去做吧。”
      魏谨问:“官家不担心朝中议论?”
      王政淡淡一笑。
      “议论什么?议论朕的儿子有了自己的班底?还是议论一个亲王,按照规制行事?”
      魏谨低头,确实如此。
      王玄策如今的身份,是齐王。
      亲王有府,有属官,有幕僚,本就是景朝制度允许之事。
      若皇帝刻意压制,反而会显得不正常。
      王政沉默片刻,又道:“玄策这个孩子,从小便喜欢想得比别人远。有时候,这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候……”
      他轻轻摇了摇头。
      “也未必。”
      魏谨听出了其中深意,王政并非看不见王玄策的野心,只是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一个皇子若没有足够的能力,反而无法替他分担未来。
      景朝不是刚刚建立的小朝廷,如今天下渐稳,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听命的继承人,而是真正能够承担天下的人。
      “承珩那里呢?”
      王政忽然问。
      魏谨微怔。
      “太子殿下近日仍在处理东宫事务。”
      王政点了点头。
      “他也该成长了,玄策有玄策的路,承珩也有承珩的路。朕给他们机会,最后能走到哪里,看他们自己。”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
      王玄策也收到了宫中没有任何阻拦的消息。
      周砚有些意外。
      “官家没有过问?”
      王玄策放下手中的卷宗。
      “父皇若不愿,自然会阻止。既然没有阻止,便说明他默许。”
      周砚沉默片刻。
      “殿下觉得,官家是在支持您?”
      王玄策想了想。
      “不是,父皇支持的,不是谁,而是朝局。”
      他说完,望向窗外。
      “如今朝中,需要有人能够牵制崔衡。”
      周砚明白了,王政允许齐王府存在,并不是因为他希望看到兄弟相争。
      而是因为作为帝王,他必须让朝堂保持平衡。
      夜深。
      相府。
      崔衡看着手中的消息。
      齐王府开府,招纳幕僚,王政没有阻止。
      他沉默良久,终于放下手中的纸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今日开始,帝京的局势,已经变了。
      相比于齐王府的热闹,太医院依旧如往常一般安静。
      晨钟刚过。
      院中便已经飘起了淡淡药香。
      裴知微重新回到太医院之后,并没有因为明州疫病一事而有半分懈怠。
      她依旧每日按时问诊、查房、整理药案。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院中的年轻医官见到她时,多了几分敬重。
      有人会主动请教药方,也有人拿着疑难病案前来询问。
      裴知微从不藏私,凡有所问,皆耐心解答。
      陆陆续续数日之后。
      她才终于腾出时间,将南巡带回来的医案重新整理。
      书案之上,摆满了厚厚一叠册子。
      其中大半,都是明州疫病期间每日记录下来的病案。
      从最初的发热、咳喘,到后来的药方调整,再到不同年龄、不同体质病患的用药变化,都被她一笔一笔记录下来。
      她知道,这一场疫病虽然过去了。
      可这些东西,却不能随着疫病一起消失。
      下一次若还有相似疫症,这些医案,便是后来医者最好的借鉴。
      她提笔,在最后一册上缓缓写下几行小字。
      ——潮热瘴,非不可医。
      ——贵在隔离、净水、通风、辨证而治。
      写完之后,她轻轻吹干墨迹。
      又重新将所有册子依照病症、时序逐一归类。
      直到一切整理妥当。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裴知微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目光却落向书案另一侧。
      那里,还放着几卷泛黄的旧书,是离开明州之前,沈怀舟命人送来的,也是她一直没有来得及细看的东西。
      她伸手,将最上面一卷缓缓展开。
      纸张已经有些发脆,边角甚至出现了细微残缺,一看便知已有数十年历史。
      书卷所记,并非医书,而是一册顾氏旧录。
      里面零零散散记载着顾氏历代修史、藏书之事。
      其中不少内容,她此前在药谷时,也曾听师父提起过。
      裴知微一页一页翻着,神情平静。
      直到翻至中间一页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顾氏藏书目录。
      上面详细记录着顾家当年收藏、修订以及誊录的典籍。
      其中大多数,都只是寻常史籍。
      可在最后一行,她看见了几个被人用朱笔轻轻圈起的小字。
      《承平录》。
      裴知微目光微凝,她轻轻抚过那三个字。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顾氏留下的旧卷中,看见《承平录》这个名字。
      只是奇怪的是,目录之后,并没有关于这部书的内容。
      仿佛有人故意将后面的几页抽走了一般。
      她继续向后翻去。
      果然,原本应当相连的位置,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断口。
      有人曾经将那几页纸完整撕了下来,而且年代极早。
      纸边已经随着岁月泛黄,与整册旧卷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是仔细查看,很难发现其中异样。
      裴知微轻轻皱起眉,她又拿起另外几卷顾氏旧藏。
      仔细翻阅。
      很快。
      她便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凡是涉及《承平录》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有的缺了半页,有的整页被裁去,还有几处,只剩下寥寥数语。
      像是有人极有耐心地,将所有与它有关的内容,一点一点抹去。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合上书卷,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顾氏当年真正留下来的,或许并不是某一本史书,而是某个不能被后人看见的秘密。
      而《承平录》,很可能就是打开那个秘密的钥匙。
      窗外暮色渐沉。
      裴知微望着案上的几卷旧书,久久没有起身。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真相,不是找不到。只是有人,不希望它被找到。”
      那时她并未深想,如今再回忆起来,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心上。
      她轻轻将所有书卷重新收好,放进木匣之中。
      又亲自落上一把小锁。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它们当作几卷普通旧书,而是当作顾氏留给后人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是她寻找过去的第一条真正线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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