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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新爵 一纸金册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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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大亮,帝京的钟声便已经响起。
今日宣政殿大朝,百官早早入宫。
宫门之外,车马相接,朱衣紫袍,一眼望去,尽是朝臣身影。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大朝,与往日不同。
因为今日,朝廷将正式册封二皇子王玄策为王。
数月之前,他还是奉旨南巡的二皇子。
而今日之后,他的身份,将再上一层。
宣政殿内。
百官依次列班。
王政端坐御座之上。
龙案之前,礼部早已备好了金册、金印。
殿中肃穆无声。
不多时。
内侍高声传令:“齐王殿下到——”
声音传遍殿宇。
王玄策身着亲王朝服,缓步入殿。
今日的他,与往日作为皇子时已不同。
衣冠更显庄重,肩上也多了一份属于亲王的责任。
他走至殿中,向王政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王政看着他,眼前这个儿子,似乎仍是当年那个站在自己身边学习兵书的少年。
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王政收回思绪,沉声道:“免礼。”
王玄策起身。
与此同时。
王昭衡也站在群臣之后。
今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兄长身边,而是依礼立于皇子之列。
少年望着王玄策,眼中满是高兴。
他知道,二皇兄又向前走了一步。
礼部尚书宋怀谨出列。
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内百官皆俯首。
“二皇子王玄策,少承皇训,忠勤体国。北境之乱,受命出征,安定边关。江南疫起,奉旨南巡,临危不乱,抚民安邦。其功于社稷,其德于百姓。今册封二皇子王玄策为齐王。赐齐地,以青州、济南诸地为封域。赐金册、金印,建齐王府,钦此。”
话音落下,宣政殿内一片肃然。
王玄策跪地。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礼官上前,将金册与金印呈于御前。
王政亲自起身,从礼官手中接过,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这是皇帝给予皇子的最高礼遇之一。
百官屏息。
王政将金册交到王玄策手中。
声音低沉:“玄策,今日之后,你不只是朕的儿子。也是一方藩王,当守一方百姓,担一方之责。”
王玄策双手接过金册,郑重道:“儿臣谨记。”
王政看着他。
许久,才点头。
“起来吧,齐王。”
这一声称呼落下。
殿中百官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齐王殿下。”
声音响彻宣政殿。
王玄策转身。
第一次以齐王之身份,面对满朝文武。
他神色未变,只是握着金册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今日得到的,不只是封赏。
也是从此以后,再无法回避的责任。
宣政殿外,钟声再次响起。
帝京百姓尚不知道这一场册封背后的深意。
可朝中所有人都明白。
今日之后,景朝朝堂之上,又多了一位真正能够影响天下局势的人物。
而太子王承珩望着送他这位二弟,在心中默默说道,“二弟……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宣政殿上的册封结束之后。
百官依礼退朝。
可今日的朝堂,却没有像往日一般散去之后便各自离开。
许多人心中,都还在想着方才那一幕。
二皇子王玄策。
今日之后,已是齐王。
这不仅仅是身份上的变化。
更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了他这些年来所立下的功绩。
尤其是北境与明州两事。
一在北。
一在南。
皆是在天下最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宣政殿外。
王玄策刚走下台阶,便有人迎了上来。
“恭贺齐王殿下。”
说话的是宋怀谨。
礼部尚书一向持重,此刻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王玄策拱手还礼。
“宋大人言重了,今日受封,皆赖父皇恩典与诸位大臣认可。”
宋怀谨看着他。
“殿下不必过谦,有功者受赏,本就是朝廷应有之理。”
一旁的沈归岳也走了过来。
这位兵部尚书身着朝服,身形依旧挺拔。
他看着王玄策,沉声道:“殿下,北境之事,臣曾听边军将士多有提及。明州之事,臣也看过奏报。能在乱局之中守住一方,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王玄策向他行礼。
“沈大人过誉。”
沈归岳摇了摇头。
“臣只是说事实,军中之人,最看重的便是实绩。殿下今日得封,军中上下,皆会心服。”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
王玄策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敬重。
他知道,沈归岳此言,并非讨好。
这位兵部尚书一生只认功绩,不看亲疏。
能得到他的认可,分量极重。
而不远处。
崔衡站在百官之后。
他也上前行礼。
“臣恭贺齐王殿下。”
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王玄策同样回礼。
“多谢崔相。”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一个是新封亲王。
一个是执掌朝局多年的宰辅。
这一刻,没有争锋,也没有试探,只是彼此都清楚。
从今日起,许多事情都会改变。
崔衡退回原处,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可心中却已经开始重新衡量。
过去的王玄策,虽然有军功,有能力。
但终究只是皇子。
许多事情,都受身份限制。
如今不同,齐王二字落下。
意味着他已经拥有了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名分。
再加上北境军功与江南声望。
这位年轻的皇子,已经不能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
崔衡缓缓垂眸。
帝京这盘棋,终究还是变了。
另一边。
王承珩并没有立即回东宫。
他站在宫门旁,等着王玄策出来。
见到兄长,王玄策微微一怔。
“大哥。”
王承珩笑了笑。
“二弟,今日之后,便该改口称你齐王了。”
王玄策无奈一笑。
“大哥若这样说,倒显得生分了。”
王承珩看着他。
片刻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一句话,让王玄策微微一怔。
王承珩继续道:“父皇一直希望我们兄弟能够替他分忧,如今你能有今日,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王玄策望着眼前的大哥。
他知道,王承珩说的是真话。
大哥个人,从未因为自己受宠而怨恨,也从未因为自己能力强而排斥。
他只是太子,只是背负着一个储君该承担的一切。
“兄长也辛苦。”
王玄策低声说道。
王承珩笑了一下。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些。”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直到东宫与承明宫的方向不同,才停下脚步。
王承珩目送王玄策离开。
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宫道尽头。
齐王,这个称呼,从今日开始,便会传遍帝京。
他为弟弟高兴。
可与此同时。
一个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也第一次浮现在他心中。
若有一日……
父皇真的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
自己还能不能让天下人相信,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
王承珩便轻轻闭了闭眼。
他不愿怀疑自己的弟弟。
也不愿怀疑父皇。
可是身处东宫。
有些事情,他不能不想。
夜色渐深。
东宫的灯火亮了许久。
而另一边。
崔衡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知道,今日之后,该有人提醒太子了。
夜幕降临。
宫灯次第亮起。
宣政殿侧殿之中,早已设下接风宴。
此次宴席,是为南巡归来的众臣所设。
不仅有王玄策、王昭衡随行之人,也有此次明州之事中立功的官员。
而太子王承珩,亦奉旨入席。
这是礼数,也是王政刻意安排。
兄弟同席,方能让天下人看见东宫与齐王之间的和睦。
殿中灯火明亮。
群臣依次入座。
王政居上首。
太子王承珩坐于侧前方。
而王玄策,则以齐王之身份入席。
这一席的位置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从前,他只是皇子。
如今,他已是一方亲王。
王昭衡坐在两位兄长之间。
少年今日格外高兴。
从早朝开始,他便忍不住看向王玄策。
直到宴席开始,他才低声说道:“二皇兄。”
王玄策侧头。
“怎么?”
王昭衡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他们现在都叫你齐王了。”
王玄策笑了笑。
“你也想改口?”
王昭衡连忙摇头。
“不要,你还是我二皇兄。”
王玄策闻言,眼中浮出几分笑意。
“那便好。”
这一幕落在王承珩眼中,他也笑了笑。
“昭衡说得不错,无论身份如何变,你们都是兄弟。”
王玄策举杯。
“兄长说的是。”
王政看着三兄弟,神色间难得有几分放松。
随后,他举起酒杯。
“此次南巡,诸位辛苦。明州疫患能够平息,并非一人之功。有地方官员尽责,有将士守城,有百姓相助,更有医者不避生死。今日,朕敬诸位。”
群臣起身。
“臣等谢官家。”
宴席过半。
王政放下酒杯。
殿中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魏谨会意,捧着一卷名册上前。
“官家有旨,此次南巡,诸臣有功,当赏。”
群臣起身。
王政缓缓开口。
“明州疫患,关乎江南安危,诸位临危受命,尽心尽责,朕皆看在眼中。有功者,不可不赏。”
随后,魏谨展开名册。
“周砚,护卫二殿下南巡,随行明州,守护殿下安危,赐白银百两,擢护军校尉。”
周砚连忙起身。
“臣谢官家恩典。”
“沈昭雪,随驾南巡,护卫有功,明州疫起后协助安置百姓,赐白银百两,另赐御前佩剑。”
沈昭雪起身领旨。
“臣谢官家。”
她低头谢恩,神色依旧平静。
她本就是御前侍卫,这些赏赐,比起荣耀,更像是一份认可。
随后,魏谨停顿片刻。
望向裴知微。
“太医院太医裴知微。”
殿中目光皆落了过去。
裴知微起身。
“臣在。”
王政看着她。
“明州疫起,你独赴疫区,统筹施治,救治百姓。虽为医者,却有守城之功。赐黄金百两,御赐医书三卷。”
裴知微微微一怔。
她没有想到,王政会在今日直接提及她的职衔。
她连忙行礼。
“臣谢官家恩典。”
王政点头。
“医者救人,亦是护国,无需自谦。”
裴知微低头应是。
她知道。
这一份赏赐,不只是属于她个人,也是朝廷对医者这一身份的认可。
随后,王政又命人赏赐此次随行官员。
有人升职。
有人赐金。
有人加恩。
一场宴席,既是庆功,也是昭告。
让满朝文武都看见,朝廷不会忘记任何一次尽忠。
宴席渐深。
宋怀谨率先举杯。
“臣敬齐王殿下,殿下此番南巡,安定江南,功在社稷。”
王玄策起身还礼。
“宋大人过誉,若无诸位相助,玄策一人也无法成事。”
宋怀谨点头。
“殿下有此心,便足见今日封王并非虚誉。”
随后。
兵部尚书沈归岳也举杯。
“臣敬齐王。”
王玄策回礼。
沈归岳看着他,沉声道:“王爵是荣耀,亦是责任。日后齐地百姓,皆仰殿下一人。”
王玄策神色郑重。
“玄策谨记。”
沈归岳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相信,这个年轻皇子明白其中分量。
宴席之中。
众臣对齐王的祝贺越来越多。
王承珩始终含笑应对。
有人赞二皇子北境有功。
有人称齐王明州定乱。
他都随之附和。
没有半分不悦。
因为这些话,本就是事实。
王玄策的功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当他看见满殿臣子对这个弟弟的认可时,心中仍有一瞬间的沉默。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作为太子无法回避的压力。
他知道,父皇今日封的是齐王。
可群臣看到的,却不仅仅是一位亲王,还有一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皇子。
王承珩端起酒杯,将那一丝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看向王玄策。
笑道:“二弟,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孤敬你一杯。”
王玄策连忙起身。
“大哥言重。”
兄弟二人举杯相碰。
殿中众人见此,都露出欣慰之色。
至少此刻。
东宫与齐王之间,仍是一片和睦。
宴席继续。
直到夜深。
王政才命众人散去。
王玄策离开时,仍有人向他行礼。
“恭送齐王殿下。”
他脚步微顿。
随后继续向前。
而身后。
王承珩站在殿门前,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
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夜深。
宫宴散去。
宣政殿前的宫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长长的宫道,被月色映得清冷。
王承珩回到东宫时,已经过了亥时。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
二弟封王。
百官朝贺。
父皇亲授金册。
所有画面,都在他脑中不断回闪。
他坐在案前,许久没有翻动面前的奏章。
案角,放着一份今日送来的册封副本。
上面清楚写着,二皇子王玄策,册封齐王。
王承珩伸手,将那份诏书轻轻合上。
他并不怨,甚至直到此刻,他心中仍替王玄策高兴。
那个从小便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如今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身为太子,他无法只看见兄弟情分。
他还必须看见朝局。
看见天下人的目光。
“殿下。”
门外传来声音。
王承珩回过神。
“进来。”
东宫侍卫入内。
“殿下,崔相求见。”
王承珩沉默片刻。
“请。”
不多时。
崔衡走入东宫。
他没有带太多人。
只带了一名随从留在殿外。
见到王承珩,依礼行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
王承珩起身。
“崔相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崔衡看着他。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臣今日,是来提醒殿下一件事。”
王承珩微微一怔。
“崔相请说。”
崔衡没有直接提齐王。
而是先问:“殿下可知,今日宣政殿上,百官为何如此欣喜?”
王承珩没有回答。
崔衡继续道:“并非只是因为二殿下封王,而是因为朝中诸臣,都看见了一个能够替官家分忧的人。”
王承珩低下眼眸。
“二弟确实有功。”
“臣知道。”
崔衡点头。
“殿下能如此想,便是好事。齐王有功,朝廷封赏,本就是应当,臣也从未认为此事有错。”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可是殿下,臣想问一句。若有一日,天下臣民只知齐王能安边、能治事,却忘了东宫为何而立,那又该如何?”
殿内安静下来。
王承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停住。
“崔相是在提醒孤?”
“臣是在提醒储君。”
崔衡低声道。
“太子之位,从来不是因为是嫡长子便高枕无忧。历朝历代,储君之所以为储君,是因为天下人相信,此人能够承继大统。”
王承珩沉默。
他知道崔衡说得没有错。
这些话,若换一个人来说,或许会让他厌恶。
可偏偏说话的人是崔衡,一个看惯朝局变化,经历过前朝与景朝更替的人。
“崔相认为,孤该如何?”
崔衡望着他。
“殿下应当让官家看到,也让天下看到,您不仅是太子,更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储君。”
王承珩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孤明白了。”
崔衡拱手。
“臣告退。”
转身走到殿门前时,他又停了一下。
“殿下。”
王承珩抬头。
崔衡声音很轻。
“齐王今日受封,是喜事。但对殿下而言,也是一份提醒。”
说完。
他不再停留,离开东宫。
夜风吹过宫墙。
王承珩独自坐在殿中。
他想起今日与王玄策碰杯时的笑容。
想起父皇看向两个儿子时的欣慰。
也想起满殿群臣看向齐王时的目光。
许久之后。
他拿起案上的奏章。
第一次没有让谢临川代为整理。
而是亲自翻阅。
一道一道。
一件一件。
直到深夜。
东宫的灯,仍未熄灭。
与此同时。
承明宫中。
王玄策也尚未入睡。
今日册封,他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桌案之上,放着齐王金印。
也放着明州未完的善后奏报。
他知道,从今日开始。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更多人看见,也会被更多人解读。
窗外月色清冷。
他望向帝京万家灯火。
许久。
才低声道:“齐王……”
这个称呼,他第一次真正听见。
也第一次真正明白。
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