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抽血 医生最 ...
-
医生最后一句话已经尽力压低分贝，免得让小男孩听到。
他自己，恰好就是这种稀有血型。
没有宏大的善心，也不想借此博取任何美名。
只是让他想起来十六年前大雨磅礴的夜，母亲也是游走在离开自己的边界，她明明可以留下来陪自己长大，可她现在又在哪。
“抽我的。”
他语气简洁，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医生愣了一瞬，连忙安排采血流程。
“不是，沈主席，”佟泽刚刚当着医生面没好意思直接说，“您这胃还没好呢，遭这罪，身体会受不了。”
“抽点血，不至于。”
全程沈知衍都神色漠然，护士给他找准了血管，涂上碘伏酒精一类的，胃部的不适感还在隐隐作祟，他全程没什么多余表情。献完血，护士递来温水，他抬手推开，低声吩咐：“不用留我的信息，别打扰那家人。”
转身就离开采血室，看向佟泽：“去把胃部检查报告取来。”
岳清晏带着桑柚画了一上午，自己也有些找回自己十多岁集训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想考京芜美院附中呀？”
“因为我能早点接触京芜美院资源，大学也更好入。”
边回答边画得认真，这个年纪学生就是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是因为想上美院吗？”
“对呀姐姐，我舅舅说你当时本科在京芜美院，每次都是系第一呢。”
“柚柚你也很优秀呀，文化课怎么样？”她耐心偏着头问画凳上的桑柚。
“也就一般般吧，姐姐告诉你个事别告诉我舅舅哦。”
“嗯？说吧。”她俯下身停了手里的动作。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画画。”
桑柚垂下眼睫，笔尖无意识地蹭着画纸边角，褪去了方才的朝气，多了几分不符合年纪的茫然与无奈。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有天赋、路子稳，学美术前途好。家里人早早给我定好了这条路，从小学画，从来没人问过我喜不喜欢。”
“我拼命考附中、考美院，不是热爱，只是所有人都盼着我走这条路，我只能往前走。”
岳清晏想了想，
学艺术从不是捷径，是另一种途径。
她静静看着眼前故作成熟、实则满心迷茫的小姑娘，忽然生出极强的共鸣。
她的少女时代，是从羡慕夸赞和诋毁中成长的。
刚上高中她天赋斐然、年少成名，大学更是稳坐京芜美院全系第一，是天生吃艺术这碗饭的人。
但反观自己的生活呢，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自己还有沈知衍吗？
他能算什么…
她会恨自己，因为这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有人被困在原生的遗憾里，
有人被困在既定的人生里。
岳清晏抬手，轻轻揉了揉桑柚的发顶，嗓音温软又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我懂。”
不是所有奔赴，皆为热爱。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他们眼里最好的出路是什么，我只能照做，因为怕不听，会走错路。”
岳清晏一时窘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教下去，“累不累，带你逛逛？”
桑柚眼睛倏地亮了，飞快放下炭笔，乖巧点头。
“好呀姐姐，展厅里挂了好多新作品，我早就想去看一看了。”
岳清晏顺手帮她收好画具，将画板和铅笔规整放进侧边储物柜，后腰那片淤青被衣物轻轻摩擦，细微的钝感顺着神经漫上来，她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遮掩住这份异样。桑柚一门心思惦记着画廊里的画作，完全没有留意到她这个小动作。
画廊主展厅空间开阔，柔和的轨道射灯打在一幅幅画布上，空气里混着松节油与画框木料淡淡的清香。桑柚挣脱开紧绷的备考情绪，脚步轻快，挨个在画作前驻足打量，时不时拉着岳清晏，小声分享自己对构图和色彩的看法。
走到一组写实人物油画前时，小姑娘忽然停下脚步，指尖隔空对着画布上人物的眉眼比划着。
“姐姐，你说这些画家，都是因为真心喜欢，才愿意日复一日坐在画架前吗？”
岳清晏望着画中沉静的人像，脚步慢慢顿住。
外人只看见她顶着京芜美院全系第一的光环，顺风顺水，天赋傍身，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最初握紧画笔，不过是想找一处能躲开外界纷扰的角落。走着走着，绘画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可心底最渴求的自由与人生，依旧悬在半空，触碰不到。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知衍的模样，心口不由得轻轻发沉。
“大概分两种人吧。”她轻声开口，语气裹着一层浅浅的无奈，“有人是天生挚爱，画笔就是归宿；也有人，只是借着这条路，慢慢寻找自己。”
等桑柚被接走以后，天都已经黑了，岳清晏待在画廊查阅那些国内艺考的课件。
夜色把画廊外围的街灯晕出一圈暖黄，展厅里只剩岳清晏手边一盏桌面小灯，屏幕上铺满艺考课件的文字，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后腰的隐痛还断断续续缠着人。
玻璃大门外传来沉稳的汽车引擎熄火声，没过多久，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佟泽先轻步走进来，礼貌地没有打扰伏案的岳清晏，只是低声对前台工作人员交代了两句。紧随其后的沈知衍脱下外面的深色大衣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脸色带着几分胃病未消的浅淡倦意，只是周身惯有的冷沉气场，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目光穿过空旷的展厅，精准落在那个伏案的纤细身影上，脚步放得很轻，避开了地面散落的画材边角。
“忙完了？”
男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岳清晏猛地抬眼，撞见他深邃的眼眸，下意识收拢了下意识撑在后腰的手，装作随意地合上电脑页面。
“怎么过来了，检查报告都拿好了？”
沈知衍走到她桌前，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刻意遮掩的腰侧，没戳破她藏起来的小动作，只是将手里的纸质报告放在桌面一角。
“检查没什么大碍，老毛病。路过这边，顺路接你回去。”
站在一旁的佟泽适时开口，顺着之前医院里的话题：“主席下午在医院还临时献了血，本来胃就不舒服，我们劝了好久都没用。”
岳清晏闻言一怔，抬头看向沈知衍。
男人淡淡瞥了助理一眼，带着点不赞同，像是嫌佟泽多嘴。
“不算什么值得说的事。”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指尖却不自觉轻轻按压了一下上腹位置，细微的不适感还是藏不住。
岳清晏望着他冷硬却藏着柔软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白天桑柚说的话——不是所有人的奔赴，都是源于满心热爱。
“抽血伤身体，胃还不舒服，该好好休息的。”她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不自知的担忧。
沈知衍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寒意化开一丝极淡的温度，伸手，没有贸然触碰她后腰的淤青，只是虚虚拢了拢她肩头滑落的外套衣襟。
“比起这点不适，没什么。”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白天陪那个小姑娘画画，累不累？”
岳清晏想起桑柚迷茫的眼神，轻轻摇头：“还好，就是忽然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很多人，都走在别人规划好的路上。”她低声说着，抬手收拾桌上的课件与画纸，动作幅度稍大，后腰又是一阵钝痛，她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这个细微的声响没能逃过沈知衍的耳朵。
他眼神骤然沉了几分，伸手直接按住了她收拾东西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躲开。
“腰还疼？”
岳清晏心头一紧，慌忙错开他的视线：“没有，就是久坐僵住了而已。”
沈知衍没再追问，只是弯腰，自然地替她把厚重的画册摞整齐，单手拎起所有物件，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走吧，车上备了暖胃的温水，还有外用的舒缓药膏，回去给你涂。”
他刻意避开了深究淤青来源的话题，却用行动把妥帖的照顾全部递到她眼前。一如下午在医院匿名捐献血液，从不大肆宣扬自己的善意，只默默把该做的都做好。
岳清晏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拎着画具走向门口，心底纷乱的情绪缠成一团。
这个人，明明骨子里带着不近人情的凉，却总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泄出一点点温柔。
佟泽识趣地先行去车上等候，偌大的画廊展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从敞开的门缝溜进来，带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沈知衍侧身护住门框，等岳清晏走出去，才轻轻带上了画廊的大门。
“最近工地那些，还好吗？”她开口问？
“村民那平息不少了，”他为她理了理衣领，“补偿款批下来了这几天就发他们了。”
岳清晏乖巧缩在领子里。
“我们今晚吃什么？”她伸手去揉他胃的地方，合着被温度晕染变冷的衬衫，能触到他腰腹肌肉。
“我们吃点清淡的，你胃都这样了，要不行我可以回头学给你做点养胃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抽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