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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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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是不是,”他把地上的人扶正,“我们回房间。”
她一回卧室,就躺着不动弹。沈知衍刚刚吓得不轻,她要是再多踏出一步就直接从阳台迈出去了。
二楼不算特别高,可真要是摔下去,就算丢不了性命,也铁定要摔出骨折。
可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梦游了还开口说话。
天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岳清晏已经浅睡一觉了,可浑身酸痛。
摸到床边白色的手机,
“清晏,起床了吗?”
“我带桑柚到你画廊了。”
她盯着聊天框愣了几秒,对啊,今天是魏老师带着他小外甥过来找自己学画画的。
她回复他一句起来了老师,并且说了密码让他们先进去。
下楼时,沈知衍正穿着白条纹衬衫斜倚在吧台边,衬衫扣子随性解开几颗,搭配牛仔裤,和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正装模样截然不同,透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你醒了,吃点早饭。”
他背对着自己喝了口牛奶,
“哎给我装起来在路上吃吧,魏老师已经到了不能让他等着我。”
下楼梯的时候不觉得,但是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腰疼得厉害。
“嘶~”
“你怎么了?”
昨晚那一下摔得不轻,本来地就又冷又硬。
“没事,没事没事…”她摆手揉着右后方胯骨,进了衣帽间,但每走一步都向牵扯到这一块儿的皮肉一样剧痛。
她把昨天的一字肩白毛衣收好,那件衣服不太适合穿去教学生。
还是更适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穿的。
换衣服时无意间看到穿衣镜,自己白皙的后腰上,赫然一片淤青。昨晚摔倒时只顾着惊吓,压根没觉出痛,此刻伸手轻轻一碰,疼得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换完了吗?”沈知衍贴着门朝里面喊,“收拾好了我送你。”
她今天没来得及化妆就打了个底,出来收拾好了画稿子书,那些书都是起八开大小,自己抱着拿都重的要命拿不起来。
“我拿吧。”沈知衍接过来单手抱着一摞。
岳清晏看他忙里忙外的哭笑不得,“拿得了吗?你昨晚也摔得不轻吧。”
“你也太小瞧我了,就这点重量,我还能腾出一只手抱你。”
她坐在在副驾涂着口红,等沈知衍把书放后座。
“这个颜色好看吗?”她抿了抿唇,从挡光板镜子又转头对着刚进驾驶座把车子发动的沈知衍。
“好看。”他貌似欣赏的很认真。
晨间的街道车流疏朗,晨光透过车窗玻璃,柔柔铺在岳清晏侧脸。
她指尖无意识揉后腰淤青的位置,隔着薄薄衣料,隐痛断断续续泛上来。
开车的沈知衍单手打着方向盘:“还在疼?”
岳清晏慌忙收回手,装作整理袖口,弯了弯眼:“还好啦,没那么娇气,就是偶尔动到才会酸。”
她再说多了,沈知衍深究起来梦游的缘由怎么办。
沈知衍没再追问,只是把车速放缓,避开路面上稍陡的颠簸。
这个点是上班高峰期,空气里混杂电瓶车自行车刹车灯胶皮味,和早餐店油条餐点的油腻味,街道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好像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琐事奔波,但迈巴赫里的两人不属于这片喧闹人间,不抢道不张扬,却自带一种无形的结界。
“画廊门口车位不好停,我把你送到正门,停好车再上去帮你搬画册。”
“不用这么麻烦,魏老师在里面等着呢,你待久了也不方便。”
岳清晏侧过头看他,穿好奶呼呼的羊绒大衣,刻意用亲昵冲淡他的坚持,“等我忙完晚上再乖乖回去找你,好不好?”
这话哄得沈知衍喉间轻滚一声低笑,腾出一只手,屈指刮了下她的高鼻梁:“就会拿这套拿捏我。”
车子稳稳停在知白画廊的铁艺大门外。
沈知衍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又从后座将那摞厚重的画稿画册全抱在怀里,体量不小,在他臂弯里却轻轻松松。岳清晏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又泛起一阵矛盾的涩。
沈佛子,这么做何必啊。
偏偏把细致入微的温柔,全都给了自己。
会显得自己很可悲的。
“送到这就可以了,我老师就在里面不差这几步了。”
“行,拿好了中午想吃什么记得告诉我。”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小姑娘貌似不太喜欢在他的同学和老师面前知道自己的存在,从昨晚把自己藏在窗帘时候那开始。
算了不理解但尊重,有自己想法挺好的。
奶白色大衣的小姑娘推开画廊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魏崇安正陪着桑柚在休息区翻看画纸,女孩子扎着丸子头,乖巧俏皮。她很热情。看见岳清晏,立刻甩开手里的彩铅,蹦蹦跳跳跑过来。
“清晏姐姐好!”
“嗨!是柚柚吧,放假啦?”
岳清晏把那一厚摞的书放在沙发上,笑着和她打招呼。
“嗯!舅舅清晏姐姐好漂亮呀。”
一边戴着贝雷帽的魏崇安被外甥女拉得凑近,“谢谢。”
岳清晏不太好意思地低头对桑柚笑了笑。
“清晏,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最近太累了?”魏崇安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她接过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随口找了个说辞:“前几天熬夜整理画廊藏品,没休息好,不碍事的。”
“清晏,她天赋不错,就是基础静物素描差点火候,特你帮她系统带一带。”
“我知道的。”岳清晏点头,“有妹妹一些以前画过的画吗。”
“有,”魏崇安打开手机扒拉相册,“嗯,就这一点。”
桑柚站在画架前,认真用卷笔刀削好自己的炭笔、橡皮、画板,眼里满是对艺考前路的期许与忐忑:“姐姐,我素描静物一直掌握不好明暗结构,美院附中的考试要求很高,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
岳清晏看了个大概,桑柚继承了舅舅艺术细胞,能看出来的基础不差,可能年龄还小,一些空间感和精准度没那么高。
“紧张吗,我去别的地方转转不打扰你们上课。”
“好,老师您随便看就好了。”
她揭开纸胶带撕开贴好对桑柚说:“先看看你步骤和基础,我们先临摹个单体好吗?”
“好。”桑柚也准备差不多,十四岁的少女按理来说在青春期,她额头上还有零星的痘痘。
本该全然专注的第一节素描课,后腰隐隐的淤青痛感,一次次将她的意识扯回昨夜凌晨的露天阳台。
“清晏,你画画的样子好美。”
“不是说好,你生日第二天,要给我画速写的。”
苏榆安静凝望着她的模样清晰到闭眼的瞬间轮廓都在跳跃。
她握笔的指尖极轻地一顿。
“姐姐?”桑柚细心察觉到她短暂的交走神,轻声询问,“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没有。”
岳清晏微笑回应旁边画凳上的女孩子,自己要不是昨晚没带药吃,也不至于…
和桑柚说了一声就赶上工作室,包还放在昨天的位置弹出来药瓶,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下去。
画廊里很安静,窗外日光和煦、市井安稳,一室温柔书香与画笔声色。
半晌过后,桌边手机轻轻震响。
是沈知衍发来的消息:
【我让轻食餐厅把午饭送到前台了,别累着。】
岳清晏望着屏幕静默两秒,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最终什么也没回。
风摇窗外枝叶,光影晃动,像极了昨夜月光下,那个无声凝望她的、再也回不来的人。
消毒水的气息裹挟着微凉的风,填满了消化科特需诊区的长廊。
沈知衍正单手按着上腹,等着报告单。
佟泽拎着提前预约好的检查单据,
“主席,胃镜档期已经协调妥当,前面只剩两位等候。”他低声汇报。
沈知衍微微颔首,指尖仍反复摩挲着胃部位置,刚准备移步候诊,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普通复查通道走了出来。
是周昂。
年轻人手里捏着复查报告单,气色比早前病弱的时候强健了不少,一抬眼撞见沈知衍,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重与感激:“沈主席,您也来医院?”
“过来查下胃。”
沈知衍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多余起伏,随口问道,“你的术后复查,结果还好?”
“特别顺利,医生说恢复得很理想,基本不用再频繁来院了。”
周昂说着,眼底泛起动容,“说来说去,要不是您拿出资金给我治病,我早就熬不过去了。我父亲总叮嘱我,这辈子都要记着您的恩情,拼尽全力帮您做事。”
给这笔救命钱,本就是一场早就算计好的投资,收下周振的忠心,是意料之中的回报。他面上只是淡淡颔首:“恢复稳妥就好,不必总把旧事挂在嘴边。好好养身体就行,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我一定谨记。”周昂郑重应声,又寒暄两句,便躬身告辞离开。
目送周昂走远,沈知衍才收回目光,打发佟泽先去窗口等候领取后续报告,自己打算顺着走廊缓步走走,稍稍缓解胃部的闷胀。
“沈主席…他这…”佟泽想问他不知道父亲去世。
“我跟他那边家人都说了,老周在公司海外部。”
“可是这怎么瞒得久。”
“有一天是一天吧,”沈知衍叹口气,“给他们的钱足够多,足够他们生活了。”
但也是曾经,现在手里资产早就因为最近安禾村崩了不少进去。
“给村民补偿款已经到账了,岳厅也批了。”
沈知衍嗯了一声,他去楼梯间洗了两支烟。
回来途经外科公共手术室门口时,一抹瘦小的身影闯入视野。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小束微微发蔫的白雏菊,孤零零立在闪烁着红光的手术室门外。
孩子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懵懂又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仿佛这样就能等出一个好消息。
沈知衍本打算径直绕开。
旁人的悲欢,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里,因为这些年,他亲手斩断的羁绊和恩怨足够多。
“快快!安排手术,病人情况危急。”
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躺在被推开的病床,五六个医生,戴着口罩,手忙脚乱把人塞进手术室。
可胃里翻涌的抽痛,让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佟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关上的手术室门。
“什么事主席。”
“医院里,像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佟泽垂着眼,语气平和:“这都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沈主席。不用说您,普通人,百姓,还是安禾村的村民,都是这样,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是。”
所以那个孩子手里的花,送不出去了对吗?
他抬手拦下一位刚走出手术室的主治医生,语气是惯常的冷静:“里面是什么情况?”
医生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孩子母亲腹腔大出血,血型是极罕见的Rh阴性亚型血,全市血库都调不到适配的储血,抢救成功率很低。”
“我们怕孩子承受不住,没敢直白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