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宴》一碗晞

53、拆迁 “岳清

　　“岳清晏！”

　　“你当初找我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

　　“这份报告能直接定沈知衍的罪，我才敢拿着去警局。现在警方一句证据不足，他安然无恙出来了！”

　　“岳清晏，从头到尾你是不是都在耍我？”

　　锦檀公馆主卧，岳清晏刚接通电话第一秒声音就从手机里爆破而出，
　　“沈知衍刚刚把我摁铁轨上威胁，咱俩合作的事他全查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只要是被他盯上的人都活不过三天！”

　　锦檀公馆主卧暖光绵软，岳清晏捏着手机，听筒里凌峥急促又愤懑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正斟酌说辞，楼下传来的佣人的奉承。

　　“先生，您回来了。”

　　她听到动静下意识把手机稍稍往下遮挡。

　　男人缓步走入卧室，皮鞋走在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他的衣角还粘着夜里的露水。绕到岳清晏身后，双臂稳稳环住她的腰，下颌轻抵她的肩窝：“宝宝，在和谁打电话。”

　　听筒那头的凌峥捕捉到了这道熟悉的男声，方才汹涌的诘问猛地卡住，陷入死寂。

　　岳清晏稳住面上神色，抬手虚虚覆住腰间他的手背，调整好气息对着电话刻意放平语调：“事情我知晓了，后续我再另行回复你。”

　　说完便快速挂断通话。

　　“就客户，他在这里订的画，这两天画廊也没有开，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取。”

　　她侧过脸望向身后的沈知衍：“出去这么久，事情处理得顺利吗？”

　　沈知衍没察觉到方才通话暗藏的风波，只当她方才只是对接日常事务，指尖摩挲着她细软的腰侧，轻笑一声：“不算麻烦，想你了就抓紧赶回来。”

　　他瞥见她方才攥手机攥得指节泛白，也知道她等候自己久了心生焦虑，就没有再多追问细节。

　　——

　　天刚亮，安禾村村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几辆施工吊车停在路边，工程机械轰鸣刺耳，几十个村民堵着形成了人墙。

　　“说了今天不拆！你们凭什么硬闯！”

　　一个中年婶子双手叉腰，死死挡在挖掘机前头，脸色通红。

　　旁边几个老人蹲在地上，枯木头一样的手里攥着旧拆迁协议，指尖捏得发白。

　　带队的工程主管压着工程帽皱着眉，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砖块：“协议早就签完了，补偿款全部到账，你们临时反悔，我们工期等不起！”

　　“补偿款就那点钱？拆了老宅我们住哪？”

　　“你们大企业吃人不吐骨头！仗着有钱就欺负老百姓！”

　　村民越围越多，情绪彻底炸了。

　　“你们那破房子本来也不值几个钱，给你们就不错了。”

　　“别太过分了，我们要去告你们！”

　　“你们怎么告，请得起律师吗。一群刁民，我告诉你们Seraph现在法律顾问是顾则霖，你们打官司打得过吗？”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村民抄起家伙按耐不住了，举着铁锹就砸了挖掘机玻璃。
　　“疯了吧你？干嘛！”

　　以前叫嚷纷乱，和尘土飞扬。
　　村口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村口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沈知衍推门下车。
　　一身深色正装，周身冷沉平静，只眉眼压得很沉。
　　佟泽跟在身后低声汇报：“沈总，底下团队昨天私自加人手，没跟您报备，强行进场清场，才闹成现在这样。”

　　沈知衍没说话，抬眼看向混乱的人群。
　　他从不在民生项目上搞强权碾压，但这次是和岳宗冥交差过的地产项目，今天的闹剧，完全是他底下人为了冲工期、自作主张惹出来的祸。
　　工程主管看见他，瞬间噤声，连忙跑过来低头：“沈总。”

　　沈知衍目光扫过乱糟糟的现场，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谁让你们强行进场的。”

　　主管额头冒汗，不敢抬头：“我、我们怕延误进度……再说这都说好的日程了，岳厅那怎么交代啊…”

　　“都给我停了。”

　　工程机械瞬间熄火，轰鸣声骤停。

　　吵闹的村民也愣了，纷纷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男人。

　　拦车的婶子看着他衣着气度，知道是大人物，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委屈和愤怒：“你们公司到底讲不讲理！我们祖祖辈辈住在安禾村，好好的家，说拆就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老人家的房子还没谈妥，你们工人昨天直接翻墙进院搬东西，哪有这么干事的！”

　　沈知衍视线扫过村民身后斑驳的老房子，又看了看地上攥皱的协议。

　　他没有推脱、没有狡辩，直面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的事，是我公司管理失职。”

　　“私自进场、强制清场，我们会给予赔偿损失。”

　　“你们那赔偿算什么赔偿！岳厅昨天刚来过也这么说的，结果平均全村人下来，还不够建个公厕。”

　　“我理解各位，至于岳厅那里的方案也许有备选或是其他第三方因素，我会再找财务做方案回头来交差的。”

　　他转头看向佟泽：“所有施工人员立刻撤场。未协商一致的住户，暂停一切拆迁工作。”

　　佟泽立刻应声：“是。”

　　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料到这位幕后老板，居然没有仗势压人，直接认了错、停了工程。

　　婶子愣了两秒，依旧不依不饶：“那我们的损失到底怎么算？你们随便折腾一通，我们白白受惊吓？”
　　“对啊，仗着地是沈家的直接欺负人了吗？”

　　“合理诉求，法务逐一对接补偿。”沈知衍字字清晰，“基层违规操作，我会全部追责。”

　　他冷眼看着低头惶恐的工程主管。

　　远处天光泛白，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公关部、股市、合作方的紧急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

　　Seraph控股集团，顶层办公室屏幕循环播放着相关报道，地上文件合同散一地。

　　“沈总…觉得沈总我真不知道啊…那群刁民不就是要钱吗？打发点…”
　　“啊——！”

　　烟灰缸和骨骼肌肤相贴碰撞出来的闷响，鲜血就这么从工程主管发际线渗出。

　　“所以你还觉得是钱的事？”沈知衍一把抓着地上摁着伤口的主管，扔了沾血的烟灰缸。

　　“沈总！又不是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上面岳厅，这年底了下面工人都得拿工资过年的。”

　　“你错在今天就不该被拍到还被全村人把事扬出去！”沈知衍伸手把人扔在地上，刚抄起落在一边的烟灰缸，拉着工程主管的后衣领，烟灰缸举到他的头顶刚要再一次落下去。

　　“沈知衍！够了没！”

　　他动作悬在半空，沈仲廷端坐在办公椅，“你今天把他打死在公司，是嫌事不够大吗？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闹，Seraph刚开盘就蒸发了六个亿！”

　　沈知衍一声低吼把磕碎一半的烟灰缸扣在桌面上，工程主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办公室落荒而逃。

　　“爸，更主要的是现在怎么补救啊。”

　　沈晋在一旁急红了眼，“安禾村项目，你们不用跟了。”

　　“不行！”沈知衍撑着办公桌逼近沈仲廷，“岳厅那里呢，这是我和岳宗冥谈了好久的地皮，你把项目让出去了，后续我怎么完工！”

　　“知衍，岳宗冥心思深，你只拿他当合作跳板，人心隔肚皮，你根本摸不透他背后藏了多少事。他肯跟你深度捆绑地皮开发，不是给你送利润。”
　　“是他敢笃定——沈家迟早会在民生项目上露破绽。”

　　仅此而已。

　　沈知衍眉心紧拧。

　　他只听懂了表层风险，完全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
　　对方棋局里，还藏着一个他视若珍宝、毫无防备的人。

　　沈仲廷看着他眼底的不甘与青涩，淡淡补了一句：
　　“沈知衍，年轻气盛。”

　　“太信自己的人脉博弈。看不透他真正想要什么。”
　　“安禾村项目爆雷，对我们是危机。对他，未必是坏事。”

　　暮色浸透城郊无人咖啡馆，只留一盏昏黄吊灯悬在两人卡座正中，光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子，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凌峥早一步坐在位置上，指尖反复摩挲揣在怀里的U盘，眼底红血丝盘绕，浑身紧绷，视线自岳清晏推门进来那一刻，便死死黏在她身上。

　　岳清晏缓步落座，裙摆轻擦椅腿，脊背微微含着，姿态看着温顺无害，双手安静交叠放在桌下。她没有先开口，安静等着对方发难。

　　凌峥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刻意压低音量，声音压得极低，怕隔墙有耳。

　　“岳清晏，到这儿来，咱们不必再装模作样演戏。”
　　她避开他锐利的视线和镜片反光交汇的光线。

　　“沈知衍最近手头的事情忙得很上紧，暂时不会管你的。”

　　“对啊，要是我不做点什么，让他上上紧，我怎么保命啊。安禾村闹成现在这样，热搜压都压不住，Seraph股价狂跌。”

　　凌峥上半身靠近桌面，距离压近，余光不停扫过咖啡馆出入口，时刻警惕外人闯入，“视频、录音、村民实名证词，全是我分批递出去的，一点一点烧沈知衍的根基。”

　　岳清晏指尖轻轻抠着自己的手腕，面上依旧平静，淡淡抬眼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牵连的不仅是工程进度，还有那些村民他们的安危。”

　　凌峥扯出一抹极冷的笑，笑声压在喉咙里，压抑又阴鸷：
　　“牵连？当年苏榆从高楼坠下，血肉模糊躺在地上，怎么没人顾及牵连一条人命？昨天沈知衍把我按在铁轨边，列车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过去了，差一点我就尸骨无存，那会儿谁又顾过我的死活？”

　　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锁死岳清晏，言语里藏着试探，不敢直接全盘托出底牌，只一点点往外漏：
　　“之前我拿着命案证据去举报，最后轻飘飘一句证据不足结案。你手里握着的多的是他俩的筹码，却一直藏着不肯交出来。你是舍不得沈知衍，还是舍不得你那当官的爹？”

　　岳清晏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温顺，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只能绕着弯子回避核心：
　　“时机未到，这时候全部抛出，只会把我们两个都得不偿失。”

　　“别我们两个！岳清晏你有管过我死活吗？”

　　凌峥指尖重重抵在桌面，力道很大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吧，你还想把这些做完了再让沈知衍杀了我就像江亦辰那样。”

　　他刻意放缓语速，暗藏威胁，又时刻观察岳清晏的神色变化，提防她反将一军：

　　“我给你一条退路。把岳宗冥手里留存的项目违规内部文件交给我，我们联手，稳稳当当扳倒沈知衍，你我各取所需。”

　　凌峥往前再凑近几分，每一个字都带着敲骨吸髓的警告：
　　“若是你执意藏着线索不肯配合，天亮之前，所有证据我会匿名同步递交给纪委、各大媒体平台。到时候沈知衍资本崩塌，你父亲多年仕途彻底毁于一旦，你苦心伪装的身份、藏在夏沫兮皮囊下的所有谋划，全部公之于众。”

　　“你仔细掂量，是继续护着利用你的父亲，还是完成你筹备数年的复仇，自己选。”

　　岳清晏安静垂着头，长发遮住半张侧脸，外人看去只觉得她柔弱无措。

　　“我父亲不让我接触那些，我没有他的文件。”

　　“你没有？”
　　男人发出嘲讽一样的反问，“我可太清楚你了岳清晏，你这么聪明，会不留后手？”

　　“给你一夜时间斟酌，明日我给你答复。”

　　凌峥办事从不懂得丝毫退让，起身时重重踹了一脚桌腿，桌椅碰撞发出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