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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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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了下来,唯有落地灯的光晕缓缓摇曳。
岳清晏沉默着,脑海里那些克制的对视、小心翼翼的触碰、低声的安抚尽数翻涌上。
“沈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乔家也会,看样子安稳日子是要到头了。”
“没关系,我会应付。”
岳清晏这次很坚定地就这样承诺了。
“荨荨,公寓这边最近你还是少来吧,一会就把你的东西我们一起收拾一下。有事我们电话随时联系,今晚就先在我家住吧。”
“我都OK啊!哎呀太晚了,睡了睡了。”
宋以荨踩着拖鞋啪嗒一声,踩在地面上又伸了个懒腰。
——
次日的知白画廊。
窗外的天色渐渐阴了下来,像是要落一场深秋的冷雨。
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她感受到了身后因敞着门而灌进来的潮气,一丝丝落在她的脊背。
沈知衍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依旧是那副清隽沉稳的模样。
他身高近188,衣摆纹着仙鹤的玄色罩衫,衬得他挺拔端正,腕间那串沉香佛珠随意搭着,带有日常的温柔。
他一点点靠近了,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直到站在她身侧,才低声开口,语气是独属于她的温和:
“在画什么?”
岳清晏像是被吓到了,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转过头,眼眶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红。
她抬眸看他,眼神干净又温顺,轻声回答:
“在画雪。”
沈知衍的目光落在画布上。
上面只有大片大片留白,笔触清淡,只隐约勾勒出远山与枯枝的轮廓,没有纯白,没有灰蓝,没有任何点缀。
“为什么没有颜色?”
岳清晏握着画笔的手指轻轻一顿。
她低下头,声音轻而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
“可是沈先生……”
“这世上很多东西,它本来就是没有颜色的。”
一句话落下,画廊里忽然静了一瞬。
沈知衍的心,莫名轻轻一沉。
他喉结微动,放软了声音,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克制又温柔:
“是受委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以为,因为那些刁难与猜忌,才心绪低落。
岳清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们……说话好难听。”
沈知衍的心瞬间揪紧。
他甚至有的时候都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他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见不得她眼眶泛红。
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眼神认真而坚定:
“别听,别想,有我在。”
“以后我会多陪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了。”
岳清晏终于缓缓抬眸,看向他。
眼底水光浅浅,带着依赖,带着信任,脑海里却一瞬闪过苏榆躺在血泊,
【清晏…生日快乐…】
【清晏…】
【我好想你…】
一阵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她像抓住浮木的落水者,实则亲手攥着刺向他的刀。
“在想什么呢?”
“沈先生……”
她轻声唤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沈知衍的心,彻底软成一片。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着画笔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安稳:
“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想画有颜色的雪,我就陪你等一场雪。
想画没有颜色的,也随你。”
“你的世界,我都依你好吗?”
岳清晏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珍视,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是。
这世上很多东西,本就没有颜色。
她轻轻抽回手,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画布上,缓缓落下第一笔淡灰。
“那我继续画了。”
“好。”
沈知衍安静站在她身旁。
佛珠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
潮湿铁锈味混着积水的寒气扑面而来,几名黑衣保镖分站两侧,空气沉得喘不过气。
纯手工制作的鳄鱼皮沙发受力,发出“吱呀吱呀”诡异的声响。
“你是说,中东那个客户打来的账,流转过程中就这么没了?”
沈知衍半依在沙发扶手,擦着手上的佛珠,轻吹掉落在上面的浮灰。
白炽灯下打出他下颌的侧影,竟显得有些生硬锋利的鬼感。
“是主席,查清楚了,周振私吞了大批货款。”
周振吗?听到这句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几秒,那对泛红的眸色反着茶几上刀刃的冷光,犹如携毒眼镜蛇的鳞片。
自己把信任的一单生意交给了自己的老忠臣,可他呢?
“货款流向呢?”
“主席,钱基本都缴纳进了…京芜市中心医院…”
前几日医院惨白走廊,老周还攥着厚厚一叠缴费单,红着眼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苦苦哀求,ICU里躺着他高烧不退的儿子,巨额医药费压得他走投无路。只是短短一瞬,转瞬便被仓库冰冷的气氛盖过去。
老周被人按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积水里,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为了孩子,这点尊严算什么。
“沈主席,我跟着您这么多年,真的从来没动过歪心思啊沈主席…”
“实在是孩子躺在ICU里等着救命钱,我真的被逼的没办法……”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重复家里重病的孩子,企图用这份绝境搏一丝生机。
沈知衍立在原地,长款黑大衣衬得身形冷峭,脸上没半分怒意,甚至还浅浅扯了下唇角,像在体恤他的难处。
他抬手,身侧保镖递来一沓捆好的现金,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尖轻轻将钱递到老周面前,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
“钱你拿着,给你儿子治病。别让孩子跟着你的错遭罪。”
老周瞳孔骤亮,连忙伸手去接钱。
沈知衍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过钞票边缘。
“钱我给你孩子,先去给他治病。”
“我给你准备好了车,会来负责接送你去医院照顾你儿子。”
老周几乎是抖着手接过了车钥匙,他哽咽了一口。
还好自己跟了沈知衍五年了,人性在无辜的人面前,终究还是要退一步的。
“沈…沈主席…”
“我替我全家谢谢您啊沈主席!”他全然不顾磕在水泥地上,额角粘连着发丝的伤口正淌着鲜血。跪倒在沈知衍坐着的沙发前,还带着死里逃生的喜出望外。
“沈主席您放心…钱…钱等到孩子病好了我就还您!”
老周声音抖的厉害。带着难捉摸的情绪,也不知是兴奋还是乐极生悲。
沈知衍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把头偏到一侧,咬着一支雪茄,保镖缓过神后掏出金属打火机帮他点燃。
金属打火机砂轮摩擦,窜起一簇明黄火光。
沈知衍侧过身,朝着暗处待命的副手轻轻点了下头。
他眼眉狭长利落,垂眸捻了捻腕间佛珠。
——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隔断外,老周隔着一层冰冷玻璃望着里面浑身插满管路的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昂!”
老周顶着被泪水浸透的双眼,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贴在玻璃上,眼神仿佛要刺透这层隔阂。
病床上的周昂意识还算清醒,看见父亲,费力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轻飘飘的:“爸,你别愁眉苦脸的…快熬过去了…。”
老周抬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出声,连连点头:“嗯,一定会的,医药费的事情爸已经解决了,你安心好好养病。”
“之前家里拿不出钱,我还偷偷怕自己要拖累你。”
周昂才刚成年,一个本该被托举该一路向阳的年纪,却永远困在方寸病房。
这句话戳中了老周心底最愧疚的地方,他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身,满心懊悔。
可是他还能怎么做呢?
要不是因为被逼到这走投无路的境地,怎么敢昧着良心背叛沈知衍。
本以为这辈子都凑不齐天价医药费,没想到最后出手兜底的,居然还会是沈知衍。
“是爸糊涂,做错了很多事。”
老周对着玻璃里面低声呢喃,他竟感觉自己有些不配为人父。
“沈主席不计前嫌帮了咱们父子俩,爸这辈子都亏欠他。”
“等你能出院了,记得去好好谢谢人家沈主席。”
“好…好爸…”
病床上的少年呼吸很微弱,拼尽力气,忍着泪水才断断续续挤出了这几个字。
老周站起身整理好情绪,走出住院大楼,掏出车钥匙。
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Seraph控股集团顶层办公室
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尚未彻底暗下的天色留着光亮。
沈知衍单手揣在西装裤袋,黑色西装马甲搭配内里白衬衫,领口松开两枚扣子,隔着衣料依旧能看出挺拔利落的颈肩腰线。
他神色平静无波,指尖捏着另一张复刻内容的纸条,丢在办公桌桌面上。
面前站着负责执行的手下,还有待命的杀手联络人。
“盯着这个车牌号码,晚上九点之前,有人上车,按规矩行事。”
他语气清淡,指尖端起桌侧的玻璃杯,轻抿一口琥珀色的威士忌。
透亮的液体在杯壁晃开细碎光晕,在昏暗里折射出一抹嗜血的色泽。
手下躬身应声领命,脚步声都不敢有地退下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