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90、律法的根本是什么？

　　“爷，为啥我们夜里要来刑部？”小虎问。
　　“怎么？你不愿意？那你回去审大虎。帮他找纰漏。”叶重很好说话。
　　“爷，每年过年时，刑部都格外清静。我就盼着来。”小虎转得多快。
　　“那你今晚别回去了，到牢里去逛逛。”叶重也不吃他这一套。
　　“爷，你又两头堵我。”小虎委屈，但他敢说。
　　说着话，就到了刑部。
　　叶重稳稳当当进了衙署，却迎头遇到了左侍郎厉铮。
　　“大人，过年好！夜深了，你怎么来了？”厉铮一脸诧异。
　　“来给你拜年。”叶重随口答，“过年好。”
　　厉铮和叶重熟了，自然是不信。
　　“大人，是有紧急案件吗？”
　　“没有。我来再看看方郎中送回来的卷宗。”叶重往自己签押房走去。
　　厉铮不知为何，又跟着他。
　　叶重只好停住脚步：“你和你夫人吵架了？”
　　厉铮这次竟然没否认：“来清静清静。”
　　“那你一定和小虎合得来。”叶重说完，继续走。
　　厉铮竟然也不觉得他这话奇怪，还跟着他。
　　“厉侍郎，你还有何事？”叶重又止住脚步，问。
　　“大人年前忙，我就没来跟大人讨论关于吏部南梁考课底稿一事。”厉铮说道。
　　“厉侍郎什么看法？”叶重问。
　　“吏部循旧制，放不开他那点权力。但南梁一地，情况特殊，不尽快将刑案、积案清理完，治安不稳定，民怨尚在，民意便得不到疏解，那么无论是课税、徭役以及日常政务都永远无法正常进行，更何况修路、教化。”厉铮一口气说完，也不觉得累。
　　“所以呢？”叶重问。
　　“应该提高刑案积案的权重。而不是仅仅作为附带考课内容。”厉铮缓了缓，又道，“大人能进去谈吗？外面冷。”
　　“厉侍郎你得好好补补身子了。”叶重嘴里说着，脚却开始动起来。
　　刑部可能是真穷，过年也不管大人签押房暖和不暖和。门一开，寒气扑面，也不比外面好受多少。
　　幸亏小虎叫了值班的差役，抬着几个暖炉来。小虎甚至还从后厨带了壶热茶、两碟桃酥、桂花糕端在手里。
　　刑部两个最大的官进了屋，习惯性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竟然立刻又都站了起来。
　　小虎放下茶和茶点，见两位大人那模样，只好又在角落里翻出两只坐垫，递给他们二位。
　　“还得是小虎！”厉铮一脸感激不尽。
　　“厉大人，您夸我！”小虎笑着说，“待会儿您家双剑要不高兴了。”
　　“他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厉铮也笑。
　　“那是因为大人宽厚。”小虎说完，赶紧补充，“我们家大人身子弱。”
　　“我叫你帮我解释了吗？”叶重靠在椅背上，幽幽地说。
　　小虎又不傻，自然是赶紧合上签押房的门，跑了。
　　叶重随手将桌上灯火挑得更明亮了些：“但户部第一个就反对。”
　　“是的。”厉铮道，“还有礼部。”
　　“所以厉侍郎你打算怎么做呢？”叶重问。
　　“我就是没想明白。论法条、法理、拍桌子，我都可以。但这种情况，我就不太能行。”厉铮诚实地说。
　　“你是刑部第二把手。”叶重缓缓道，“发条法理拍桌子都可以用，又不冲突。”
　　厉铮显然没想明白。
　　“律法是刑部之本，你我都得按律法行事。”叶重道，“为何厉侍郎觉得要讲理，就得舍本逐末？”
　　“我也想过。大雍律典中本就有直接相关内容：地方州县，如果刑案久拖不结，囚徒淹滞监狱，会滋生越狱、瘐毙、民怨激化，由此衍生出地方官的公罪处分。”厉铮道，“但仅此一条，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厉侍郎，律法的根本是什么？”
　　“定纷止争、责权归位。”厉铮还是不明白。
　　叶重缓缓道：“要户部同意增加刑案积案权重，背法条没用。要弄明白户部的责权是什么？”
　　厉铮沉吟良久，恍然：“大人！多谢大人！”
　　叶重注视着厉铮，缓缓道：“厉侍郎，责权归位，你亦须弄明白。”
　　厉铮正色，起身端端正正躬身拱手：“大人，此时此刻，我是大人面前一名学子。”
　　叶重表情温和：“我不要学子，刑部也不要学子。我要你每次代表刑部出去干架，都得赢。”
　　“是！大人！”厉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