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11、这孩子什么背景？ 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102室。张小豆在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那个记账本，主要是会所那些衣服和护肤品，他单用一个纸箱装好，还垫了很多衣服生怕碎了。

　　寝室其他人全都在。他们看着张小豆收拾，眼神里带着那种看热闹的劲儿，“哟，这是要搬走了？”其中一个开口，语气阴阳怪气的，“去哪啊？被谁包养成功了吧？”周宁浩的讽刺声很大，所有人都笑了。

　　“是攀上高枝了，第一天人家妈妈来就没看上咱们这八人寝，这次好了，要搬去205了。”

　　“听说他们205室条件可好了，独立卫浴，空调，上床下桌。”

　　“人家有钱呗，你没看人家前段时间穿得人模狗样的。”

　　“那是，人家现在跟章永安混了，章永安什么家庭？他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吃一年了。”

　　张小豆没说话，继续叠衣服。

　　“哎，你聋了？跟你说话呢。”

　　“人家现在高攀上了，当然懒得理我们。”

　　“也是，毕竟我们这种‘普通人’，配不上跟人家说话。”

　　张小豆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那个磕碰掉漆的旧箱子里，张小豆拉上箱子拉链，站起来。

　　他不想吵，没意义。而且他一直觉得，寝室里这些人摊上自己也挺倒霉的。做不到和平共处，好歹也好聚好散吧。

　　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声音很大。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章永安站在门口。他后面还站着两个人，魏强和苏雨晨。三个人站在那儿，门框都显得窄了。

　　魏强抬着下巴，眼睛眯着，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要干架的样子。他往里走了两步，扫了一眼，声音很大：

　　“打扰大家了，我们是205的，来接人。”

　　一屋子人都被这气势震住了，没人说话。魏强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干嘛这么冷淡啊，认识认识吧。我叫魏强，体育特长生，校篮球队的。这位是苏雨晨，学生会副会长。这位你们认识，章永安。”

　　魏强说到“学生会副会长”的时候明显语气语调带着得瑟劲。

　　“我们是来接人的。”魏强说，“没别的意思哈，就是认认门，认认人。以后大家住一栋楼，见面打个招呼呗。”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苏雨晨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三个人，“转寝手续已经办好了，导员那边批了。从今天起，张小豆搬到205室。这段时间，感谢你们对张小豆的‘照顾’。”

　　苏雨晨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对张小豆点了点头，“走吧。”

　　章永安走过去，一把拎起张小豆的箱子，“走了。”他说。张小豆愣了一下，然后跟上他。

　　魏强走在最后，出门之前，又回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对了，”他说，“以后有什么话，当面说。别背后叽叽歪歪的，听着烦。”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痞里痞气的，然后他带上门，“砰”的一声。

　　魏强帅不过三秒，上楼关了门之后就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哥们刚才帅惨了吧！哎我跟你们说，我就差一个‘热血燃烧’当bgm，绝对让他们一脸吃屎的表情！”

　　“他们本来也一脸吃屎的表情。”苏雨晨边把寝室的作息时间和值日表给张小豆边说。

　　魏强沾沾自喜：“可惜了刚才怎么没人旁观呢，啧啧啧，浪费了。”

　　张小豆接过苏雨晨递来的东西，没着急收拾，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是对所有人说的。

　　魏强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别理那帮人，嘴贱的很。”

　　苏雨晨语气很淡：“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不用一个人扛。”

　　张小豆其实不太坦荡，毕竟室友们那种态度也是正常的，他住得住段时间是真的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张小豆觉得自己没挨揍已经是102的大家过于有素质了。

　　魏强话多，但话多的人不刻薄。他爱开玩笑，但从不开过分的玩笑。

　　他喜欢打游戏，经常拉着章永安一起开黑，偶尔也会问张小豆要不要来。张小豆说不来，他也不勉强，只是说“那你学习吧，学霸不用玩游戏”。

　　苏雨晨是最让张小豆意外的那个。他以为苏雨晨那种学生会的人，会很端着，会很难接近，但住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苏雨晨只是话少，不是冷漠。他会注意到张小豆什么时候去自习，什么时候回来，会在他熬夜看书的时候提醒他“早点睡”。他的桌子上永远整整齐齐，但他从来不要求别人也这样。

　　一个星期后，案子有了进展，刘昕然打电话来，让章永安带张小豆去警察局。

　　“伤情鉴定拿到了？”章永安问。

　　“拿到了。”刘昕然说，“视频也导出来了，合同复印件也准备好了。今天去录口供，提交证据。”

　　“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章永安看着张小豆。张小豆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他把那个纸箱打开，章永安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叠现金，用橡皮筋捆着，一部手机，一副眼镜，还有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就是那些会所定制的衬衫和马甲。

　　“你干嘛？”章永安问。

　　“带上。”张小豆说。

　　“带这些干嘛？”

　　张小豆没回答，继续收拾。章永安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他好像永远都看不透。

　　警察局里，刘昕然已经在等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专业。看见他们进来，她点了点头。“来了。”

　　张小豆点头。

　　刘昕然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

　　“这是李队，负责这个案子的。”刘昕然介绍。

　　李队看了张小豆一眼，点点头：“坐吧。”

　　三个人坐下。刘昕然把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伤情鉴定报告、合同复印件、视频录像的截图、还有一份详细的陈述材料，“这是受害者的伤情鉴定。”她指着验伤证明，“面部软组织挫伤，嘴角撕裂，符合被掌掴的特征。”

　　李队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这是那份合同的复印件。”刘昕然继续说，“第七条，违约金五万。第八条，服装化妆品原价赔偿。这两条，属于典型的‘显失公平’，可以认定无效。”

　　李队看了一遍，皱眉：“这合同，你签的时候看过吗？”他看着张小豆。

　　张小豆摇头：“没。”

　　李队叹了口气：“年轻人啊，以后长个心眼，这个社会哪有你们看起来那么简单，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陷阱的坑也敢往里跳。”

　　张小豆垂眸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真的蠢得可以。

　　刘昕然拿出手机，打开视频：“这是事发当晚的录像。拍摄者是我儿子，他冲进去的时候开的录像。”

　　李队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脸色沉下来。“那个会所，我们早就注意到了。”他说，“之前也有过类似报案，但都没证据，最后不了了之。”他看着张小豆，“你这次，愿意作证吗？”

　　张小豆点头，李队看了他一眼，像是意外，又像是赞许，“行。”他站起来，“录口供吧。”

　　张小豆跟着他走进另一间屋子。

　　章永安想跟进去，被刘昕然拦住，“让他自己说。”她说。

　　章永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刘昕然看着章永安的表情，那种担心快溢出来了，“这么惦记？”刘昕然开口。

　　“啊？没有啊？就是……”章永安结巴了，他从小不敢在刘昕然面前撒谎，他最怕的就是刘昕然那种明明看穿了他的谎言却笑而不语的样子。像是把他当成没毛鸡那么看。

　　录完口供出来，张小豆走到刘昕然面前。他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刘阿姨，”他说，“这些钱和东西，要交吗？”

　　刘昕然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袋子，“这是？”

　　“那些钱。”张小豆说，“还有那些衣服、眼镜、手机。”

　　刘昕然打开袋子，看了看。一叠现金，目测有大几千。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一副新眼镜。几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衣服。

　　她抬起头，看着张小豆，“你带这些来干嘛？”

　　“这是那个会所给的钱买的。”张小豆说，“不应该是我赚的。”

　　刘昕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 “张小豆，”她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你在那里工作，确实是他们骗了你。但你也确实付出了劳动，当然了，我指的是那些正常的服务生的工作。这部分钱，你可以留着。”

　　张小豆摇头，“我去的那个地方，”他说，“不是正常的服务生，那些客人摸我的时候，”张小豆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没有跑。直到他们想……我才跑的。所以那些钱，不是我该拿的。”

　　刘昕然看向张小豆的眼神里有些意外，章永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队走过来，看着这一幕，“这些钱，”他说，“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你确实在那个会所工作过。至于最后怎么处理，那是法院的事。你先收着，等案子判下来再说。”

　　张小豆看着他，执拗地摇头，“这不是我该赚的钱。”他说，“剩下被我花掉的，我会慢慢补回来的。”

　　李队显然很意外，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固执得像一块石头，他干了二十多年警察，见过无数受害者，但这样的，不多见。

　　“行。”他说，“那就先放这儿。等案子结了，该怎么处理，法院会判。”

　　章永安先带着张小豆出去了，李队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然后他看向刘昕然：“这孩子，什么背景？”

　　“开贫困证明的省状元。”刘昕然收起诉讼材料。

　　晚上，205室。魏强和章永安在打游戏，苏雨晨在看书。张小豆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开那个记账本，他撕掉在会所这期间的账，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余额：207.5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章永安坐在对面，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章永安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眼，骂魏强开团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