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10、跟我同居吧 刘昕然来星

　　刘昕然来星榆的那天，是个阴天。章永安去高铁站接她，把她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张小豆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抬起头，看见刘昕然立刻站起来，动作又规矩又僵硬。“刘阿姨好。”他鞠了一躬，很深，把自己掰成了九十度。

　　刘昕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坐吧。”

　　刘昕然点了一杯美式，章永安点了拿铁，张小豆喝过一次咖啡，觉得那玩意像中药，只点了一杯冰水。

　　刘昕然看着张小豆，开门见山，“你把那份合同的内容，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能记得多少说多少。”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合同，”她说，“ 如果走法律程序，有很大概率能被认定无效。”

　　张小豆本来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真的吗？”

　　“但是。”刘昕然看着他，“那个会所的背景，我查了一下，有点复杂。”

　　章永安的心提起来：“什么意思？”

　　“那家会所的法人，是个空壳。”刘昕然说，“真正的老板，查不出来。但那种地方，能在星榆开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

　　她看着张小豆，“如果走法律程序，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拖。拖到你没精力，拖到你认输。而且，他们会威胁你。”

　　张小豆的手攥紧了。

　　“不过，”刘昕然说，“也不是没办法。”

　　章永安赶紧问：“什么办法？”

　　“先发制人。”刘昕然说，“在他们起诉你之前，你先起诉他们。告他们欺诈、非法拘禁、强制猥亵。你有证据吗？”

　　张小豆愣了一下，“什么样算是证据？我有工资的转账记录，还有跟经理的聊天记录……”张小豆边说边掏手机，打开界面给刘昕然看，刘昕然只大概过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他很谨慎，只是通知你什么时候来工作，没发过合同内容，也没提及过工作内容，这根本算不上证据。”

　　章永安突然想起什么：“我那天晚上拍了视频！我冲进去的时候，开了手机录像。”章永安说，“那些人，那个包厢，我都拍下来了。”

　　刘昕然的眼神比起欣慰显然更多的是后怕，“拿来给我看看。”刘昕然接过章永安手里的视频，眉头越皱越紧，她先是隔空传输视频留在自己手机里备份之后，把章永安手机里的视频彻底删干净。

　　“莽夫！”刘昕然语气里满是着急，“你就这样举着手机进去，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后果？他们为了自保也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章永安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当时考虑不了那么多，见刘昕然是真的生气了，他赶紧坐到刘昕然身边的椅子上然后用自己的脑袋蹭刘昕然的胳膊，像一头撒娇的雄狮，“别生气呀昕然大美女，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儿子可厉害了，不会有问题的。”

　　眼前的场景看得张小豆一愣一愣的，跟妈妈原来还能这样相处吗？

　　“那个……阿姨您别生气，这件事怨我，要不是我，章永安也不会陷入这种麻烦和危险里……”

　　刘昕然叹了口气，她当然不是想怪张小豆，但是这次的事的严峻程度必须让眼前这俩孩子长长记性，所以她也并没缓和脸色，“社会上的事永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样简单，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总要学会透过表象看本质……”

　　章永安注意到张小豆快愧疚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皮都快被他自己扣烂了。章永安赶紧轻轻拉拉刘昕然的胳膊，“妈……”

　　刘昕然也注意到了张小豆的情绪，也不再多言，话点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你这几天就待在酒店里，别出去，也别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张小豆点头。

　　刘昕然站起来，准备走之前揉揉章永安刚才蹭得炸毛的头发，“律师费从你零花钱里扣。”

　　章永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抱了她一下，刘昕然僵住了，其实章永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抱她。他们家从来不这样。

　　但他就是……想抱。

　　“谢谢妈。”他说，声音有点闷。

　　刘昕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她说，“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章永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章永安看出来了，一向稳重的妈妈，此刻的脚步轻快的像只小鹿。

　　他回到咖啡厅里，张小豆还坐在那儿。

　　“你妈……”张小豆开口。

　　“别骂街啊你！”章永安显然心情很好。

　　张小豆无语了一瞬。

　　“她对你挺好的。”

　　“还行吧。”他说。

　　张小豆看着他，没说话。

　　他挺羡慕的。

　　晚上，章永安回到205室，推开门，里面闹成一团。

　　魏强正缠着周寒，一脸八卦：“真的假的？哪的姑娘啊？啥时候认识的？”

　　周寒被逼到墙角，脸红得像番茄：“你……你别问了……”

　　“我不问？我不问能行吗？”魏强一脸痛心疾首，“你他妈居然瞒着我们，偷偷摸摸就脱单了！这刚开学几天啊，你们效率也太快了！”

　　苏雨晨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翻着书，完全不受影响。

　　章永安走进去，往吊椅上一躺。

　　“吵什么呢？”

　　“周寒！”魏强指着他，“这小子，谈恋爱了！还要出去租房子住！”

　　章永安愣了一下，看向周寒，周寒的脸更红了：“我……我就是想……方便一点……”

　　“方便什么？”魏强不依不饶，“方便干什么？”

　　“你闭嘴！”周寒终于急了。

　　章永安看着他们闹，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坐起来，“周寒，”他说，“你想转租你那床位吗？”

　　周寒和魏强缠闹在一起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周寒的手还停留在魏强的脸上，魏强的嘴被捏的像只豌豆射手。

　　“啥意思？”周寒问。

　　“你不是要出去住吗？”章永安说，“床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转租出去。反正你也不打算退寝不是吗？”

　　周寒自然不敢退寝，家里人知道他退寝出去住还不弄死他，“转租很难吧，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大家都住习惯了，谁愿意搬地方啊。”魏强挠脑袋。

　　“我可以帮你问问看。”章永安按捺不住的兴奋。

　　周寒眨了眨眼：“真的？你能帮我找到人？”

　　“能。”

　　“那太好了！”周寒高兴起来，“一半租金就行！正好我跟我女朋友想买台游戏机，能补一点是一点！”

　　魏强在旁边起哄：“哟哟哟，游戏机，两个人一起玩的那种？”

　　周寒不理他。

　　苏雨晨放下书，看着章永安，“我拒绝。”他说，“你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苏雨晨说，“万一不是一类人，我们还得重新适应。”

　　魏强点头：“也有道理。”

　　章永安赶紧张牙舞爪地解释：“人品我能保证，就是那种安安静静不言不语的，学习又好，而且跟咱们是一个系的。”

　　苏雨晨挑了挑眉，“你已经安排好了？”

　　章永安挠了挠头。“我还没问呢。”他说，“但我保证，这人好相处。”

　　苏雨晨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行。”他说，“听你说下来，感觉还不错。”

　　章永安松了口气。他想，明天得去问问那个蠢货愿不愿意搬上来住，愿不愿意……离他近一点。

　　章永安站在宾馆房间门口，已经五分钟了。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再抬起手，再放下。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直接问？“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听起来像什么？变态吗？

　　委婉点说？“我们寝室有空床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听起来像施舍。

　　说他原来的室友们都太傻逼了？

　　好像不太好。

　　说自己担心他？

　　太肉麻了。会把人吓跑。

　　说为了看着他以后别继续犯蠢？

　　会不会又惹他生气？那个刺猬一样的张小豆，好不容易不扎人了……

　　门突然开了。

　　章永安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到墙。

　　“你干啥！”他下意识叫出来。

　　张小豆站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他，“你在门口站好久了。”张小豆说，“我听见脚步声了。”

　　章永安的脸“腾”地红了，“那个……我……我就是……”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你要不要跟我同居？”

　　世界安静了。

　　张小豆的眼睛睁大了，“啥？”

　　章永安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不是不是不是！”他的手疯狂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寝室有人要搬出去住，床位空着也是空着，他想转租出去！跟你们八人寝一个价格！”

　　他一口气说完，差点把自己憋死。

　　张小豆的眼神瞄着的是走廊的壁画，他很少跟人有眼神接触，这让章永安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章永安急了：“你看，你在你们寝室也不是很开心嘛……他们那个态度……换个环境也好！我们寝室的人都很好的，魏强虽然嘴碎但人不坏，苏雨晨话少但靠谱，周寒要搬走了，剩下的床位正好……”

　　他开始语无伦次，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个不停，急的满头大，连手都在抖。

　　张小豆的声音很干脆地说：“我搬。”

　　章永安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搬。”张小豆说，“那个空床位。”

　　章永安张着嘴，看着他。他以为张小豆会拒绝。会像以前那样，说“我不需要施舍”，说“我自己能行”，说“不用你管”。

　　但张小豆没有。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平平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章永安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张小豆，和以前那个不一样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大，“下午就去搬！我跟你去办转寝手续！”

　　张小豆点了点头。

　　章永安转身要走，又转回来，“那个……”他挠了挠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同居什么的……我就是……”

　　“我知道。”张小豆说，嘴角动了一下，“你像傻子。”然后关上了门。

　　章永安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操。这小混蛋跟自己熟了之后说话还真是不客气，但是这样挺好，总比原来像个刺猬团子，一碰就炸刺来得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