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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中二病晚期 幸运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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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客厅的灯,温夏倒了杯温水递给安居秋:“喝点水吧!”
“谢谢。”安居秋伸手接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是要有点礼貌的。
空调调到26度,热气腾腾的面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大增,温夏把面推到他面前:“这面可好吃了,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你快尝尝。”
“你不吃吗?”
“我在食堂吃了,周三吃的是苦瓜炒蛋,我跟你讲啊,那鸡蛋里面还有颗看起来是心脏的东西,盲猜是未成型的小鸡。”温夏说到此处还惋惜的摇摇头:“要是它成型了我们还能吃到整只鸡呢。”
安居秋难得笑了下,给他泼冷水:“其实根本到不了你嘴里。”
“切尔斯,你不懂。”温夏闻言不服气地撇撇嘴,干脆拖了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下,手肘抵着桌面,撑着下巴看他。
安居秋指尖捏着竹制筷子,骨节分明,慢条斯理地挑了一筷子面条。
汤底的鲜香萦绕开来,细滑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入口温润不腻。
味道确实极好。
安居秋咀嚼着,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
“本来就是嘛,食堂阿姨的手艺跟我有得一拼了,那道菜炒的巨苦。”温夏絮絮叨叨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眼睛亮晶晶的,稚气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有爱家庭出来的孩子,安居秋挺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被家人喜欢的。
自身性格吗?不像,比陈可乐还开朗不少。
吃了几口,他停下筷子。
“不喜欢吃吗?”温夏看着还剩一大半的面问。
“没有,吃不下了。”
“可是你只吃了几口啊!不多吃一点吗?”
安居秋抽出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真的吃不下了,你把它留这吧,我明天早上热热再吃。”
温夏皱眉:“这怎么能行,到明天都变质了,不能吃的。”
不能吃吗?安居秋的动作慢下来,可他一直是这样过的啊,难怪小时候总拉肚子,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温夏义正言辞:“没事没事,不能浪费粮食,我来帮你消灭它们。”说着拿过安居秋的筷子。
“不……”换双筷子吗?安居秋想制止,可某人已经狼吞虎咽的开吃了,丝毫不介意。
到嘴的话硬生生刹住了,算了,人家都没意见他怕什么呢。
温夏眼底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暗光,他吃得快,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安居秋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他脸上,触及到那一点褐色汤汁时蜷在桌子底下的手动了动。
在他过往十几年灰暗的日子里,剩饭留到第二天、第三天,甚至放凉了直接入口,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人关心他会不会拉肚子,没人过问他穿得得暖不暖,吃的好不好,所有人都默认他向来好养活,无需迁就。
可笑的是他上学后才明白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对的,可知道的时候太晚,身体已经出问题,他也不在意了。
“真的超好吃!这家店果然没白排队!”
温夏几口就解决了剩下的大半碗面,满足地咂咂嘴,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随意抹了下脸。
指尖刚触到皮肤,手腕就忽然被攥住。
安居秋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半分强迫。
温夏一愣,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盛着淡淡的柔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沾到了。”安居秋解释,嗓音清浅温润,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有松开手,就着握着温夏手腕的姿势,微微俯身,抽过一旁干净的纸巾。
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汤汁,指尖偶尔不经意蹭过温热的皮肤,触感细腻柔软。
温夏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胸腔里像是被投入一颗小小的星火,倏地炸开一片滚烫的暖意,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脑子蔓延到心脏。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安居秋生得极好,眉眼清隽,轮廓利落,平日里疏离清冷的气质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温柔。距离近得让他能清晰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此刻独独给自己的温柔。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还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安居秋收回纸巾,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骤然抽离,温夏心底莫名空了一瞬,耳尖悄悄泛红,连脸颊都微微发烫,他慌忙移开视线,装作收拾碗筷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端起空碗,掩饰自己慌乱的神色。
“那……那我收拾一下,洗完碗正好休息。”他语速极快,声音都颤了。
安居秋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坐在原地,薄唇弯了一下,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轻,很浅,却是他今晚最真切、最舒展的笑意。
他低声应了一句:“好。”
温夏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落在手上,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他偷偷抬眼,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里安静坐着的身影。
眼底那抹潜藏已久的暗光,此刻彻底化作满腔柔软的情愫,肆意蔓延。
安居秋从来不是坏孩子。
他只是缺人疼,缺人爱,缺有人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待他好。
而他恰好,想做那个唯一的人。
想把所有的温柔、偏爱和热忱,全都毫无保留地给这个无人偏爱的少年。
客厅里,安居秋抬手,轻轻抚上刚才碰过温夏手腕的手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温度,滚烫的,鲜活的,一点点焐热了他常年冰凉的指尖,也焐热了他荒芜孤寂的心底。
原来被人好好惦记,好好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
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洗澡的时候,安居秋蹦蹦跳跳的走进卫生间,扯开束发的皮筋,碎发垂落下来,因为脚上有伤,他只简单擦拭了下身体。
洗完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披上洗的发白的灰色短袖,拧开门把手。
温夏早已等候多时,在安居秋刚踏出来的那刻就扶住他,生怕他摔了,把人领到沙发处坐好。
“我帮你涂药。”语气不容置疑。
安居秋想拒绝,温夏已经把药箱拿出来了。
他蹲在地毯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轻轻抬起安居秋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自己的左腿上,像奔赴神明的信徒。
安居秋觉得别扭,挣扎:“我自己可以。”
“别动。”温夏拍了拍他作乱的脚,严肃脸:“等会扯到伤口了。”
安居秋把头埋进臂弯,耳朵不争气的红了。
药瓶、棉签、纱布整齐摊开在茶几,温夏指尖先蘸了一层温和的碘伏,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棉签刚碰到皮肤,安居秋就猛的一颤,他立刻放柔力道,放低声音安抚。
“忍一小下,消毒过后就不疼了。”
安居秋垂着眼,视线落在温夏低垂的发顶,暖黄灯光落在身下少年乌黑的发丝上,晕出一层柔和光晕,他乖乖蜷着腿,半点没有平日里桀骜的模样。
从前受伤全是自己草草处理,咬着牙硬扛,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七岁时被安瀚海一酒瓶砸在额头当场进了医院,现在那道疤还盘旋在额头,他特地留刘海来遮住,太难看了,从来没有人这般细致,连他细微的躲闪都能留意到。
“你不嫌麻烦?”安居秋低声发问,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温夏抬头看他,眼底干净透亮,盛满毫不掩饰的在意:“哪里麻烦,你腿伤着,我多照看你是应该的。”
说完又低下头,仔细清理伤口周边渗出的淡红痕迹,清理干净后换了支新棉签,均匀涂抹一层药膏,取来崭新纱布,一圈一圈轻柔缠绕,松紧度拿捏得刚刚好,不会勒得血脉不通,也不会松垮到起不到保护作用,收尾时细心打了个小巧好看的结,做完一切才松开手,仰头看向安居秋。
“好了,这几天尽量少走动,地上滑,晚上要喝水或者拿东西直接喊我,别自己硬撑着起身。”
安居秋轻轻动了动腿,没有丝毫刺痛,只有药膏淡淡的清凉感漫开。
“知道了。”
温夏收拾好药箱放回角落,顺势坐到沙发侧边,距离安居秋很近,两人胳膊几乎相贴。
客厅空调风徐徐吹过来,冲淡了夜晚的燥热。
“困不困?要是累了我扶你回房间躺着。”
安居秋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零星灯火,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以前剩菜剩饭放两三天我都吃,也没人和我说会坏。”
神色平淡,看不出委屈,却藏着无人过问的孤单。
温夏心口一揪,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住安居秋的胳膊。
“以后不会了,剩菜隔夜绝对不能吃,想吃什么我每天给你买新鲜的,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和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的所有小事,我都记着。”
安居秋侧过头,撞进温夏温柔的眼眸,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往温夏的方向靠近了一点,默许这份难得的亲近。
夜色安静,冷白的月光包裹着两个少年,高楼的霓虹是这份温暖守护的礼物。
“谢谢你。”安居秋又开始道谢,谢谢你愿意看穿我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谢谢你愿意分给我一份不曾拥有的温柔,谢谢你愿意治愈一无是处的我,谢谢……
“不用总跟我道谢,我们是兄弟——”
“应该互帮互助。”安居秋自然而然的接话。
温夏用力点头,对的对的。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
关上房门,安居秋背靠墙壁缓缓蹲下,蜷缩在黑暗里,反复掐着腕骨那道浅疤,在寂静漆黑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红了眼。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另一间卧室里,温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想护着这个总把委屈藏在心底的少年,想把他养成骄傲耀眼的烘培师,想替他挡下所有伤痛与难堪,想撕碎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好好拥抱内里缺爱又敏感的他。
温夏的手抵在两间房相隔的墙壁,心底悄悄许下心愿,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能让安居秋不用再独自逞强,不用再客气地和他说谢谢。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都过着这样平淡的生活,每天像个NPC一样重复剧情。
安居秋就负责吃吃喝喝晒太阳,然后出去打下工,合计起来也小有资产,可惜都不能动。
“我想吃南街那家葱油拌面。”他翘着二郎腿喝了口西瓜汁,命令起人来可谓十分熟练。
温夏把要用到的书收进书包,无情拒绝:“不行,那家重油重盐的你吃不了。”
“麻辣烫。”
“NO。”
“辣子鸡。”
“NO。”
“……”
“什么都不让吃干脆饿死得了呗。”安居秋忍无可忍。
温夏走出门,朝后面挥挥手:“你安心待着吧,我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
“切尔斯!”搞得像他很想吃似的,他才不在意呢。
客厅落了个彻底的清静,只剩窗外夏末的风卷着细碎的蝉鸣,透过纱窗慢悠悠地钻进来,拂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安居秋维持着翘腿的姿势,手里还攥着半杯冰镇西瓜汁,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在指尖蔓延开来。
他嘴上赌气似的嘟囔着,眼神却黏在紧闭的大门上,耳朵微微竖起,细细捕捉着楼下渐渐消散的脚步声。
口是心非的本事,他练得炉火纯青。
撑上昨天那把伞,他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哟!夏哥,秋子近况如何啊?”陈可乐悄咪咪的摸到安居秋的位置坐下。
“挺好的,有吃有喝有空调。”温夏笔尖顿了顿:“就是脚伤好得慢,估摸着也不好受。”
陈可乐撑着下巴啧啧两声,胳膊肘撞了撞温夏,坏笑:“可以啊夏哥,照顾人这么上心,全班也就你天天惦记着他,他那性子冷得跟冰坨似的,没嫌你烦?”
“嘴上会呛两句,但还是乖乖吃光东西。”温夏浅浅勾了下唇角,想起安居秋吃面时安静低头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昨天还难得跟我笑了,没跟我抬杠。”
陈可乐抱怨:“他还要休养多久?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上课,我们打球都少个人,昨天还被那群高二的打成零封。”
“还有小十天,等拆线了才能回来。”温夏低头继续刷题,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我会把课堂笔记整理好晚上拿给他,落下的功课不能让他跟不上。”
“他学习?他都在年级倒一买房了。”陈可乐也不想揭短,但就安居秋那成绩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别人进步一分也是进步,他倒好,死活离不开倒数第一,可是陈可乐记得安居秋好像也风光过一段时间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算了,都是命。
“周末我去你家看看他可以不?”
“嗯。”
陈可乐眼睛一亮,立马敲定计划:“那我周六上午直接过去,我妈在网上买了很多芒果干和野生蜂蜜,到时候我偷偷拿一点,正好带给安居秋补补,他脚伤恢复总得吃点好的。”
“不怕被你妈妈打死?”温夏调侃。
陈可乐才不管那么多:“唉呀没事!我只拿一点,她不会说的。”
但愿吧。
下课铃声如约而至,温夏突破人流来到校门口,正巧撞见张一兰和李奇峰。
“老师好。”温夏礼貌打招呼。
“你又要回去?”
“对。”
李奇峰劝诫:“快高考了,别瞎折腾。”
“我知道。”
“啧,安居秋现在怎么样?”这里并非不耐烦,毕竟是自己学生,张一兰还是很关心的。
温夏有问必答:“还行。”
“你成绩好,多教教他,啧,他脑子其实挺灵光的,人品也不坏。”
“知道了。”
“唉。”李奇峰战术性叹气:“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老师再见!”
匆匆赶回家,温夏一开门就见踮脚拨弄展柜玩偶的身影。
安居秋洗了澡,身上香香的,还是干干净净的味道好闻。
“陈可乐周六要来。”温夏拿起茶几上的果汁一饮而尽。
橘子味,甜的。
安居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去!你走路没声啊?”
“抱歉吓到你了。”
“谁要来?”安居秋伸手去拿刚才喝一口的果汁,咦,怎么没了?
罪魁祸首无辜的眨眨眼:“陈可乐。”
“哦哦。”
“秋天,我先去洗澡,晚饭在书包里。”温夏也不喜欢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
安居秋闻言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拉开拉链,依旧是熟悉的透明保温盒,清汤排骨面一看就很寡淡,好像只有盐和漂浮的葱花能起到调味作用。
除此之外,旁边还摆了一盒桂花酿圆子,剔透的小圆子浸在清甜的桂花糖水里面,冒着丝丝凉意。
他故意无视那碗面,拿起桂花酿圆子走到阳台,欣赏着晚霞,开吃之前,他特地看了眼贴在边边的单子“30”,这么贵!
浴室的水声停下了,温夏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客厅空无一人。
排骨面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他摇摇头,心下了然。
安居秋悠闲的靠着椅背,盒子里原本有12颗圆子现在只剩5颗。
“不吃面吗?”
“太淡了,不吃。”
“知道你喜欢重口的东西,但胃有问题,只能偶尔吃,等高考完我再带你去吃火锅。”温夏说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安居秋又叉了颗来吃,把剩下的塞他怀里:“明白。”
温夏面不改色地接过盒子,顺势舀起一颗圆子送进嘴里,清甜桂花蜜在舌尖化开。
“嫌弃面淡,圆子倒是吃得勤快,这家桂花酿我排了二十分钟,特意少放糖,不伤你的胃。”
安居秋别过脸,假装去看楼下街边往来的行人:“谁稀罕,就是随便吃吃。”
温夏低笑一声,端起被晾在茶几上的清汤排骨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汤头清淡鲜润,葱花浮在表面,是他特意叮嘱店家少盐少油,
“你不吃,我可就全部解决了。”他咬了一口软烂的排骨,抬眼瞥向阳台那人:“等下饿了可别喊我给你煮夜宵。”
安居秋哼了一声,一瘸一拐从阳台挪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周六陈可乐过来,带芒果干?”他忽然开口,打破一室安静。
“嗯,他偷偷拿家里的,还说带野生蜂蜜给你补伤口。”温夏咽下嘴里的面条,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就是怕被他妈妈抓到,到时候要挨训。”
“芒果干太甜,我不吃。”安居秋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短袖,脚伤处轻轻一动,便传来细微酸胀,他下意识蹙了下眉。
温夏立马放下碗筷,起身蹲到他脚边,伸手轻轻掀开纱布边角查看伤口:“又疼了?是不是刚才踮脚拿玩偶扯到了?”
掌心温热贴在小腿外侧,轻柔的触感让安居秋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温夏轻轻按住。
“别动,我看看有没有渗血。”温夏的声音放得很轻,仔细检查一圈才松了口气,重新把纱布整理平整:“跟你说了少踮脚,你偏不听,等下要是肿起来,今晚又要难受。”
“面给我留两口。”安居秋忽然出声,不过没谈论脚踝的伤。
温夏抬眸,对上他刻意装得冷淡,眼底却藏着软意的眼眸,忍不住弯起唇角,把保温盒推到他面前,还贴心递上干净筷子:“早说想吃,我给你留了排骨,炖得很烂,不用费力嚼。”
安居秋小口小口吃着清淡的面条,没有再挑剔寡淡。
桂花糖水的甜还残留在喉咙,搭配温润的骨汤,两种温柔滋味缠在一起,一点点填满他长久空落落的心。
温夏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吃完去散步吧!消消食。”
安居秋咬着排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眼自己缠着纱布的脚,无语:“我这脚这样怎么走?难不成你扶着我慢慢挪?”
“不然呢。”温夏收拾好空掉的桂花圆子包装盒,随手放到桌边,起身走到他身侧,自然地伸出手臂:“扶着你,小区里面绕一小圈,路平,不会磕到的。”
安居秋迟疑两秒,终究还是搭住温夏结实有力的胳膊。
傍晚晚风褪去白日燥热,裹挟着街边樟树淡淡的清香,两人走得极慢,安居秋一瘸一拐,大半重量都压在温夏身上,温夏稳稳托着他的胳膊,步伐刻意放得和他同步,半点没催促。
沿路有饭后遛弯的住户经过,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安居秋下意识想把脸往下埋,又是那种被人打量的窘迫感涌上心头。
温夏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身子,不动声色往他那边靠了靠,低声安抚:“不用管别人,我们走我们的。”
安居秋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等你脚彻底好了,周末我们去江边走,风更大,还能看见更美的落日。”温夏慢慢开口,规划着往后的日子。
“你倒是想得长远。”安居秋扯了扯嘴角。
“当然长远,高考结束还有大把时间,足够我们潇洒。”
两人慢慢绕到小区中央的小花园,石凳空着,温夏先小心扶安居秋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弯腰查看他脚踝的纱布:“有没有酸胀?要是难受我们就直接回去。”
“还好。”安居秋没有矫情。
安静吹了几分钟晚风,远处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欢笑,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是安居秋从前从未有过的美好平和。
温夏低低笑出声,安静陪着他吹风。
不多时,安居秋轻轻动了动受伤的脚,酸胀感慢慢涌上来。
“回去吧,脚不舒服了。”温夏立刻起身,再次伸手扶他。
返程的路依旧走得缓慢,回到家中,温夏先让安居秋坐到沙发,拿热毛巾给他敷了会就道:“晚上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我能听见。”
“啰嗦。”
隔天清晨,安居秋是被窗外清脆鸟鸣吵醒的。
脚腕只剩下浅浅的钝感,没有昨日酸胀难忍的痛感。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刚想下床,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温夏端着早餐走进来,眉眼带着清晨干净的笑意。
“醒了?刚好早饭做好,小米粥配蒸蛋,清淡不伤胃。”
瓷碗放在床头柜,温热的雾气缓缓升腾,清甜的米香萦绕在狭小的卧室里。
安居秋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7:53。”
“还不去学校?”
“不急。”
安居秋轻轻点头,心底期盼,这样平淡安稳,有人惦记的日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时间一晃来到周六,陈可乐猫着腰,做贼一样来到陈母的房间,小猪手伸向陈母花大价钱买的宝贝上。
“陈可乐!”陈母早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个没良心的好儿子:“弄啥嘞?”
陈可乐虎躯一震,立马立正:“我去同学家串门。”
“去谁家需要拿那么多东西?”
“有吗?我只拿了亿点啊。”陈可乐睁眼说瞎话,还把一大袋芒果干和两罐蜂蜜往怀里拢了拢。
陈母深吸一口气:“放下。”
“我不!”陈可乐朝她摆了个鬼脸:“我兄弟受伤了,我得去慰问他。”
“哪个兄弟?”
陈可乐:“说了你可不许找他麻烦。”
“嗯。”
“安居秋。”陈可乐警惕的看着陈母,生怕她下一秒就拿上砍刀去刀了人家。
陈母知道那孩子,过得很苦,一米七几的身高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沉声道:“把橱柜第二层的纯牛奶一起拿去。”
What?陈可乐瞪大双眼,那箱牛奶他都没喝几瓶,还是国外进口的,从荷兰空运来,采用最原始的方式提取,保留了牛乳最纯粹的味道,营养价值杠杠的。
不是打广告,真的很好喝。
“保证完成任务!”
提着大包小包,陈可乐原本是想徒步前往的,奈何他住西区,市中心又实在离得太远。
“秋子!义父来了还不速速拜见!”还没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开始嚎。
温夏打开门,帮他分担了大半东西。
陈可乐把牛奶蜂蜜全都摆上桌,毫不客气往沙发一坐,目光扫过茶几上堆叠整齐的笔记,啧啧称奇:“我的天,温夏居然给你整理这么多笔记,我求他给我划重点,他只丢给我一张草稿纸。”
温夏斜睨他一眼:“你自己上课不听,下课光找人聊天了,等找我的时候都上课了,怎么教?”
“蛐蛐蛐,本可乐的事乃国之重事,你一介草民懂什么。”中二病晚期,好想这样不要脸的活一次。
至于跟谁学的,坐姿拽拽的那位就是标准答案。
安居秋嚼嚼嘴里的口香糖:看我干嘛?
在无人的角落:他们怎敢直视神!等着完蛋吧!
“好了不闹了,来来来,秋子你可有福了,我妈珍藏的,你爹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拿过来,以后可得想着我点。”
安居秋看着那些包装简朴但价格惊人的蜂蜜牛奶,头顶显出个感叹号:“你咋没被你妈妈打死呢?”
“啧,怎么说话的,都不盼着我点好,寒心啊。”陈可乐装模作样的抹着眼角,眯了条缝去看安居秋的动作。
“gun。”安居秋吐掉口香糖,咂咂嘴。
陈可乐瞬间垮下脸,作势要扑过去挠他,刚往前迈一步,忽然想起安居秋脚上有伤,硬生生刹住,转而伸手戳了戳安居秋的胳膊。
“你这人,好心没好报!我妈特意嘱咐我,牛奶每天早晚热一杯,蜂蜜兑水喝,对你伤口愈合,养胃都管用,芒果干我挑了甜度最低的,适合你。”
温夏端来三杯凉白开放在茶几,把那袋芒果干挪到自己手边,防止安居秋嘴馋偷偷多吃:“芒果糖分高,一次只能吃两三片,我给你盯着。”
安居秋瞥了眼被收走的零食,撇撇嘴,没反驳,他心里清楚,两人都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陈可乐环顾这套干净温馨的屋子,视线落在阳台晾晒的两人同款短袖,又看向温夏替安居秋整理散落刘海的小动作,偷偷冲温夏挤了个促狭的眼神。
“哟哟哟,还有兄弟装,看来秋子和我的竹马情分都不如了。”
温夏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哦,那个啊,我买的,拼多多9.9包邮,还有一件,你要就送你了。”安居秋指向二楼卧室:“左边第二间我房间,衣服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陈可乐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了秋子,学校这几天发生好多趣事,跟你讲讲。”陈可乐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上周历史老师拖堂拖到饭点,全班集体哀嚎,等去到食堂的时候连汤都没有了,最后“啧啧姐”自费给我们点外卖,黄焖鸡,可好吃了,改天带你去吃;还有隔壁班有个男生表白被拒,站在走廊尴尬了半节课;染料周一在广播室念稿的时候咳了下,可能是感冒了,我也要送她一罐蜂蜜……”
安居秋安静听着,他已经快十天没踏进校园,听着教室里、操场上鲜活热闹的日常,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虽然他去了也不学。
“等拆线我就回去。”他低声开口。
“这才对嘛!”陈可乐一拍大腿:“到时候我们组队打球,我给你传球,狠狠碾压那群高二的!”
温夏轻轻碰了碰安居秋的手腕,柔声补充:“别急,伤口养好最重要,功课我每天都整理好了,知识点、错题全部标出来了,下午我们一起过一遍。”
说着,温夏翻开厚厚的一沓笔记,字迹工整清晰,难点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甚至贴心附上简易解题思路。
陈可乐凑过去翻看:“我的妈呀,温夏你也太偏心了!我上次找你借笔记,你直接说没空,安居秋倒好,全套定制复习资料。”
“你上课不听讲,给他整理是因为他在家自学不方便。”温夏淡淡解释,话里的偏袒都快溢出来了。
“你要你拿去吧!反正我怎么学都那样,我记得阿姨说你考上了南湘大学就给你买kud四件套吧!”安居秋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温夏皱眉:“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给你的,你不能给别人!”衣服的事他暂且不说,但复习资料可不行,里面还藏着一些……额,反正不能给别人看就是了。
安居秋鄙夷,什么人啊,这么自私。
战火烧得旺,差点被误伤的陈可乐弱弱举手:“那个,我不要了,你们别吵了。”
两人的视线一齐转向他。
安居秋:“不行!”
温夏:“可以。”
声音同时响起。
陈可乐头皮发麻,总感觉他要是敢同意下一秒就会被暴打一顿。
“停停停,你们听我说,me不要了,不要了,ok?”
“我饿了。”安居秋懒得争。
温夏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午饭。
陈可乐拉着安居秋小声唠嗑,语气压低,带着几分好奇。
“秋子,我一直想问,你以前成绩其实不差吧?初一那会儿你还考过班级前十,怎么后来一下子掉到底了?”
空气静了一瞬,安居秋指尖骤然收紧,腕骨那道旧疤隐隐发闷,他下意识想往袖子里缩了缩手,可惜是短袖,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不想学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藏着数不清的灰暗过往。
陈可乐察觉到他不愿多提,连忙转移话题,掏出手机翻出班级合照递给他看。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轻响。
午饭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汤,全是温和清淡的口味,没有半点重油重辣。
陈可乐扒拉两口饭,小声吐槽味道太淡,转头看见温夏一直给安居秋夹软烂的青菜和炖肉,瞬间闭上嘴乖乖吃饭。
饭后温夏包揽洗碗的工作,陈可乐扶着安居秋坐到阳台吹风,明明只是两周不见,他们却像是分别很久的挚友,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