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秋夏》杳春序

10、灯丝 幸运星

　　“下周四拍毕业照，你来不来？”陈可乐扒着安居秋的腿，脑袋凑得很近，眼里全是期待。
　　“算了吧，我走路都要人扶，不拍了。”
　　陈可乐可不管:“怕什么，我抬你去，高考了，以后想见面都难，照片少你一个也不好看，班里人都盼着和你拍照，你不能抛弃整个班啊。”
　　这话说的，安居秋都成抛妻弃子的渣男了。
　　“我再想想。”安居秋含糊略过。
　　“你在纠结什么？！女生们都商量打扮得美美的，我们也不能输，快点物色几件靓水的衣服，到时候当酷哥不得帅死你们。”
　　“‘啧啧姐’准我们整这些花里胡哨？”安居秋不解，平常张一兰可巴不得让他们天天穿着校服，当然，除安居秋以外他们都穿了，女生是喜欢校服的配色，男生则是普信的觉得穿上校服就能追到女神，额，情侣装，不过是全校几千人都有的。
　　陈可乐得意的昂头，双手抱胸:“原本是不准的，奈何本军师出了个主意，让班里的人每节课下课都去办公室骚扰她一遍，她果然不耐烦，挥挥手让我们看着办。”
　　我看是馊主意吧！安居秋无语，同时又好奇:“她没一人奖励你们一套豪华习题套餐？”
　　“有，不过为了毕业照看着好看点，我们含泪写完了三张试卷二十五题超纲题，嘤嘤嘤，知道人家写的时候有多崩溃吗？”
　　真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种。
　　安居秋:“你的鼻涕蹭我身上了。”
　　陈可乐一秒变脸:“哦，不客气。”
　　不客气又是什么鬼？？？
　　“不开玩笑了，毕业后你打算干什么？”
　　安居秋认真想了想，指着路灯道:“灯管里面有什么？”
　　“灯丝啊，你没学过物理吗？”哦不对，这位“神”是真没学过。
　　安居秋，死鱼眼，垂手低头，冷声曰:那不就得了。神情仿若看智障。
　　“哇哦，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赛。”陈可乐拍手叫好。
　　安居秋微微抬眼，懒懒睨着一脸自作聪明的陈可乐，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垂在身侧，因为腿脚不便，坐姿带着一点慵懒的松弛感。
　　“所以你到底啥意思啊？”陈可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糊，愣是没绕过来安居秋的弯弯绕绕，“灯丝和你毕业后打算干嘛有半毛钱关系？”
　　安居秋轻轻嗤了一声，声音清淡又冷冽，带着点淡淡的嘲弄：“灯丝耗完，灯就灭了。高考完，高中这三年，也就到头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吹散了周遭嬉闹的氛围。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陈可乐骤然安静下来，夕阳落在他鲜活的眉眼上，褪去了跳脱，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怅然。
　　他愣愣看着安居秋，半晌才挠挠脸，小声嘟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灯灭了可以再换灯丝啊，高中结束了，我们又不是不见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安居秋性子淡，冷淡又疏离，像是天上抓不住的风，从来不会刻意维系关系。陈可乐总怕高考落幕，毕业分开后，他们天南地北，从此山水不相逢。
　　安居秋垂眸，看向自己微微不便的腿，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又修长。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没打算断联。”
　　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
　　陈可乐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离愁别绪一扫而空，立马又凑回安居秋身边，脑袋几乎要抵上他的肩膀，笑眯眯的：“真的？那说好了！以后放假必须约！打球、逛街、吃校门口的炸串，一个都不能少！”
　　安居秋被他吵得耳膜轻震，微微偏头躲开，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看你表现。”
　　“啧，哥们手机24小时待命好吧！”陈可乐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想起最要紧的事，掰着手指头催促:“说回正经的！下周四毕业照，你必须来！我已经跟班里所有人打包票了，说我们班最帅的酷哥绝对不会缺席！你要是不来，我面子直接碎一地！”
　　安居秋无奈叹气：“我走路麻烦。”
　　“有我啊！”陈可乐立刻接话，语气无比自信:“拍照那天我全程伺候！搬椅子、扶你站位、帮你挡太阳，全能保姆陈爸在线上岗！你买的那件短袖衬衫我看过，极简款，便宜没好货，虽然料子有点塑料，但超级显白显气质，绝对吊打全班！”
　　说起衣服，陈可乐瞬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分享起班里的“穿搭大战”。
　　“女生们都卷疯了，有的买了小裙子，有的特意学扎新发型，连班里最不爱打扮的几个男生，都偷偷网购了新卫衣，一个个都想在毕业照里留个最帅最美的样子。”
　　他凑近，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啧啧姐虽然罚了我们超纲题，但私下跟班长说了，毕业照是高中最后一次集体合影，怎么好看怎么来，不硬性穿校服，只要喜欢就行，算是默许我们臭美了。”
　　安居秋闻言微微讶异。
　　张一兰平日里向来严格，抓学习抓得极紧，恨不得他们每分每秒都埋在习题里，对仪容着装更是一丝不苟，从来不许他们搞多余的花样，没想到这次会松口成全他们的毕业仪式感。
　　“她倒是难得心软。”安居秋低声道。
　　“那可不！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嘛，老师也舍不得我们啊。”陈可乐晃了晃脑袋，语气软了下来:“说实话也怪伤感的。”
　　安居秋沉默片刻，轻声回应：“嗯。”
　　晚风温柔，蝉鸣浅浅，将少年的低语揉碎在暮色里。
　　陈可乐心里彻底踏实，又开始碎碎念规划毕业照当天的流程：“周四早上八点集合，我提前十分钟来宿舍找你，帮你收拾。拍完集体照我们还要单独拍合照，跟兄弟们拍，我还要跟你拍一张专属的！必须洗超大尺寸裱起来！”
　　安居秋被他念叨得无奈，却没有半点厌烦，只是轻轻应了声：“好。”
　　算是彻底应下了去拍毕业照的约定。
　　陈可乐乐得眉眼弯弯，忽然想起什么，歪头问：“那你考完试真不打算干点什么？不旅游不兼职，不出去玩吗？”
　　安居秋抬眼望向天边漫天的晚霞，橘红、粉白交织在一起，温柔铺满整片天空。
　　“先养好腿。”他顿了顿，道出自己简单的规划:“然后等成绩，等开学，等下次见面。”
　　陈可乐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行！那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约我！”
　　梧桐叶随风飘落，落在两人脚边，定格了高三最温柔的黄昏。
　　下周四的毕业照，盛夏的告别，还有他们未完的来日方长，才刚刚开始。
　　陈可乐在这呆了一下午，陈母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显示正在通话中，他光顾着唠嗑了全然忘了母亲的叮嘱。
　　“完了完了，我要被我妈打死了。”陈可乐抓着头发，手指按下接通键。
　　“陈可乐，你死哪去了！？不是说好晚上八点就得回来吗？你瞅瞅现在几点了！给你十分钟，我在家见不到你你就不用回来了！”陈母的河东狮吼在整栋楼回荡。
　　陈可乐慌得头皮发麻，忙捂住手机听筒，压低声音冲安居秋摆手：“完了完了，我妈催我回家，我先走了！周四早上我绝对准时到宿舍！”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陈母的斥责声更大了，透过听筒漏出来，穿透力极强。陈可乐顾不上再多叮嘱，脚步急匆匆往校门方向跑，跑出去几步又猛地回头，隔着昏沉的暮色朝安居秋挥了挥手，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安居秋坐在原地，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