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秋夏》瓶斯

12、陨落的天才 幸运星

　　“你们还闲聊！快点的，我跟华奶奶打过招呼了，别让老人家久等ok？”陈可乐拿出口袋里的钱数了数，“我有五十巨款，今儿个随便吃随便喝，本可乐请客。”
　　安居秋都懒得用正眼看他：“可乐有没有人说过你装大款的样子很招笑唉。”
　　“哪有，你也折服在我的英姿下吧！”
　　“滚。”
　　争吵声在路过一帮漂亮小姐姐时停下。
　　陈可乐目光痴痴的看着中心的女孩。
　　“口水擦擦。”安居秋抱臂站在一边，眉眼间满是嫌弃。
　　陈可乐捶了他一拳，故作正经：“我没那么没出息好吧！”
　　“不去跟染料要个合照？”
　　“不去了————吧！万一人家没空呢？”陈可乐扭扭捏捏，声音拉得老长。
　　安居秋早就看透他的心思，“怂就怂呗还找什么借口。”
　　被戳破的陈可乐依旧不承认，梗着脖子嘴硬：“我那是绅士懂不懂？要给人留下好印象，算了，跟你这种臭直男说不清楚。”
　　“你也只会跟我吵了，再不抓住机会她们就真走了。”
　　陈可乐一咬牙一闭眼，整理了下发型，红着脸走过去。
　　周欣冉今天穿了条黑色修身连衣裙，半扎发，很帅，一米六九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站在女生堆里尤为显眼。
　　陈可乐攥着衣角，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几步路走得像是经历过千难万险，原本练了一路的开场白，到了嘴边马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到站在周欣冉面前，他才磕磕绊绊开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染料，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能不能跟你合照？就一张，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旁边的五个女生憋着笑意悄悄对视一眼，周欣冉微微一怔，随即弯起明亮的眸子，利落点头：“没问题呀。”
　　陈可乐整个人僵住，傻愣愣地站到她身侧，身子绷得笔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笑容都显得格外僵硬。不远处的安居秋靠着路边老树，抱着胳膊看好戏，唇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
　　拍完照，陈可乐慌忙道了好几声谢谢，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回两人身边，脸颊滚烫，心脏砰砰直跳，半天缓不过劲。
　　“看你这出息，合照而已，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一样。”安居秋打趣道。
　　“你懂什么！这可是珍贵纪念！”陈可乐慌忙掏出手机反复翻看照片，宝贝得不行，半晌才猛然回过神，一拍脑袋，“坏了！华奶奶那边要迟到了！赶紧走赶紧走，我的五十块巨款还等着买奶奶新进的干脆面呢！”
　　“吃死你去得了。”
　　“真死了你也不舍得。是吧，秋天宝贝。”
　　“咦~好恶心。”
　　陈可乐压根没把安居秋的吐槽放在心上，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亮，一遍又一遍欣赏合照。照片里的他僵硬拘谨、耳尖通红，反观身侧的周欣冉身姿挺拔，眉眼带笑，利落又好看。
　　他越看越得意，嘴角都压不住了。
　　安居秋慢悠悠跟在旁边，手揣在裤兜里，看到他这副不要钱的模样，淡淡补刀：“别看了，再看照片也不会变好看，全程就你一个人拘着，跟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似的。”
　　“切尔斯！”陈可乐立刻转头反驳，眼底亮得惊人，“这叫青涩纯情，懂不懂氛围感？总比你冷冰冰一张面瘫脸强。”
　　眼看又要吵起来，许久没出声的温夏开口劝说:“别吵了，到地方了。”
　　铺子敞着木门，凉风裹挟着木头腐烂的味道和糖果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华奶奶搬了张摇椅坐在门口等，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慢悠悠摇着蒲扇，眼神温柔又慈祥。
　　听见脚步声，老人家抬眼看来，立刻笑弯了眉眼：“可算来啦？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陈可乐瞬间收敛了跳脱的性子，乖乖凑上前：“奶奶对不起，我们路上有点事耽误了，让您久等啦。”
　　安居秋紧随其后，礼貌颔首问好，气质温润。
　　“没事没事，年轻人贪玩正常。”华奶奶摆摆手，起身推开杂货铺的玻璃柜台，“这有橘子软糖、汽水，都给你们留着呢。”
　　陈可乐立马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雄赳赳气昂昂：“奶奶随便拿！今天我有钱，全包了！”
　　那副故作阔绰的小模样逗得华奶奶哈哈大笑。
　　安居秋倚在柜台边，眼底噙着浅浅笑意，低声拆台：“别听他吹，总共也没几样东西，五十块花不完。”
　　“花不完我也全都买！”陈可乐挑了三包最脆的干脆面，又拿了三瓶冰汽水，最后还不忘抓两把橘子软糖。
　　结账的时候刚好二十出头，正准备付钱，一双手盖住了收款码，柜台上多了瓶还附着冰雾的矿泉水。
　　四双眼睛同时望去，来人是一位灰背心寸头男，年龄看着和他们一样大，左手缠着绷带，此时那个人是笑着的，“兄弟，帮我一起付了呗。”
　　谁跟你是兄弟啊！陈可乐在心里呐喊，但又不敢真说出来，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韦则标嚼着口香糖，语气郑重其事，“帮我一起付了吧！舍友一场。”
　　“你是韦则标？！那个敢徒手硬钢学校保安团，因为捅坏校长办公室空调管被休学一年，喜欢粉色，一口痰能把地球对半分，常年倒数第一的韦则标？”陈可乐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不怪他震惊，韦则标其实也是转学生，只不过去年刚来南湘一中没几天就被休学了。
　　实不相瞒，韦则标在学校的时候安居秋是倒数第二。
　　这两个大神都是学校老师的头号公敌。
　　特别是韦则标！
　　别人休学是犯错检讨，他休学是全校普天同庆、保安连夜放鞭炮庆祝。
　　安居秋揣在兜里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补全后半句：“所以，以前倒数第二是我，全靠你这个常年稳坐第一的垫底。”
　　韦则标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吐出嘴里嚼得没味的口香糖，抬手随意挠了挠寸头，缠着绷带的左手动作看着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随性不羁。
　　“可以啊安居秋，时隔一年还记得咱俩的光荣排名组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胳膊搭在柜台上，视线落在满脸震惊、迟迟回不过神的陈可乐身上：“怎么小老弟，听过我的丰功伟绩，现在崇拜上我了？”
　　陈可乐疯狂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崇拜是真没有，害怕倒是实打实的满格。
　　“不、不是崇拜……”陈可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底气瞬间消失大半，刚刚扬言五十块全款包场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小声嗫嚅，“就是有点、太震惊了……你居然回学校了？”
　　温夏安静站着，眼眸轻轻弯了弯，低声开口解围：“听说你这周复学归寝。”
　　韦则标点点头，视线扫过柜台上的冰矿泉水、汽水和干脆面，又落回陈可乐的付款码上，语气理直气壮：“所以啊，舍友重逢，第一顿必须你请客。我刚回来，身无分文，蹭一顿不过分吧？”
　　陈可乐欲哭无泪。
　　过分！太过分了！
　　他的五十块巨款，本来美滋滋够三个人敞开吃，现在凭空多了个返校大佬，妥妥超支！
　　可看着对方带着绷带、自带不好惹气场的样子，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硬撑面子：“不过分……都是舍友，请客应该的。”
　　安居秋看得乐呵，慢悠悠补刀：“别装大方，刚刚心疼得嘴角都抽搐了。”
　　“你闭嘴！”陈可乐狠狠瞪他一眼，转头又换上乖巧表情，快速扫了眼韦则标的绷带，忍不住好奇，又不敢太直白，小心翼翼问道，“你手上的伤……该不会又打架了吧？”
　　这问话有点睿智。
　　韦则标低头瞥了眼，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我改邪归正了。”
　　“上次捅校长空调管被休学，我在家反省了整整一年，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他说得一本正经，眉眼真诚，差点就让单纯的陈可乐信以为真。
　　安居秋：“一周前翻墙回学校宿舍，被围墙铁丝刮到。我在校门外亲眼看见。”他当时只是想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才没有特地跑两千米看温夏，更别说还是大中午。
　　那么问题来了，韦则标是怎么觉得大白天鬼鬼祟祟的翻墙不会被人当成小偷抓起来的呢？
　　韦则标：“……”
　　空气短暂沉默。
　　场面一度尴尬。
　　良久，韦则标轻咳一声，强行挽尊：“那叫测试校园安保防护设施，心系学校建设，懂什么。”
　　华奶奶听得津津有味，摇着蒲扇：“原来是回来上学的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就是太调皮咯。没事没事，小孩子年少好动，长大就稳当了。”
　　她说着，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崭新的奶油干脆面，塞到韦则标手里：“奶奶请你的，不用付钱，好好读书，别总调皮捣蛋啦。”
　　韦则标愣了愣，看着手里香香脆脆的干脆面，向来吊儿郎当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柔和，没了方才的痞气，低声道：“谢谢奶奶。”
　　陈可乐趁机扫了眼总价，心彻底凉了半截。
　　原本二十出头的账单，加上韦则标的矿泉水和新拿的干脆面，直接翻了一倍，没事，还有十几块。他这样安慰自己。
　　韦则标又从旁边拿了一串QQ糖，是的，一串。
　　五十块巨款直接清空，一分不剩。
　　他欲哭无泪地付完钱，心里默默哀嚎。
　　几人拎着满满当当的零食汽水，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夏风穿过老树枝桠，筛下细碎摇晃的光斑，落在四人脚边。长椅带着微温，满满一兜零食堆在中间，干脆面的酥脆香气混着汽水的清甜漫开来。
　　陈可乐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盯着手机支付界面的余额，整个人蔫得像被晒瘪的小草。
　　“我的五十块……我的巨款……”他喃喃自语，语气悲痛欲绝，“我攒了整整三天的零花钱，给我妈做了三天的家务！本来想奢侈一把，结果一秒清零，血本无归。
　　韦则标拆开华奶奶送的奶油干脆面，咔嚓咬了一大口，漫不经心地搭话：“多大点事，舍友之间互帮互助，下次我请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陈可乐支棱起来，扭头瞪他，“你刚复学身无分文，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请！再说你当年全校闻名的白嫖技能谁不知道！”
　　安居秋拧开冰汽水，指尖抵着瓶口轻轻一晃，气泡滋滋作响。他斜睨着炸毛的陈可乐，淡淡补刀：“知足吧，他没把柜台最后一包辣条拿走，已经是手下留情。”
　　温夏坐在最侧边，安静地拆开包装，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发亮。他没插话，只微微弯着眼看着三人拌嘴，捏着一颗软糖递到安居秋嘴边。
　　安居秋熟练张嘴吃下，唇不小心擦到他的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温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接着恢复如常，就着那只手拿起另一颗，很甜。
　　韦则标嚼着面饼，挑眉看向安居秋：“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毒舌。以前咱俩垫底组合，我不在，你是不是独孤求败很久了？”
　　“托你的福。”安居秋喝了口汽水，语气清冷，“这一年我稳居年级倒数，没人分流，压力更大。”
　　“啧，我不信。”陈可乐摸着下巴，“秋子你别法尔赛了，初一的时候我瞅过你的成绩，年级第一。”
　　韦则标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温夏也竖起耳朵听。
　　陈可乐先看了眼安居秋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示才继续道:“陨落的天才呗，我记得当时他和我一样是在同一所小学上学的，不过班级不同，之前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他，可招同学们的喜欢了。但是初中的时候成绩就越来越差慢慢的成了现在这样……”
　　陈可乐话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唏嘘的八卦腔调，同时也有几分对好兄弟的惋惜。
　　“他小学的时候有多离谱你们知道吗？排名就没掉过年级前十，班级前三，那个作文特别有文采，那个解题算式通俗易懂，老师每次开会都拿他当全校典范，逢人就夸安居秋是好苗子，以后绝对是能考顶尖学府的料。那时候风铃小学没人不认识他，不管是低年级还是高年级，提起安居秋，没人不佩服。”
　　安居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唇抿得紧紧的没有接话，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韦则标嚼干脆面的动作慢了些，挑眉看向身侧清冷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的探究。
　　他高中三年，看到的安居秋是个和他一样的烂人，常年霸占年级倒数，性子冷淡毒舌，是老师眼里扶不起来的差生，却从不知道这人居然还有这般风光耀眼的过往。
　　“真的假的？”韦则标啧了一声，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摆烂选手，跟我差不多的货色。”
　　在他对周围人的印象里，能毫不在意成绩的人，从来都是彻底厌学摆烂到底，压根和“天才”两个字沾不上边。
　　陈可乐知道些内情，开始安居秋会偶尔听一会儿课，二十分钟，十五分钟，五分钟，最后彻底不听，考试要么乱写一通要么连写都不写了，被踢出优等生的队列跻身于差生堆。
　　没人敢问原因，安居秋长得凶，周身总带着拒人千里的气场，从不主动提及过往，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探寻与安慰。
　　旁人只当是他年少叛逆、贪玩厌学，自毁前程，慢慢也就没人再记得他曾经是惊艳全校的天才。
　　只有陈可乐会在每个晚自习的深夜，看见安居秋趴在窗台，静静望着夜空，背影单薄又落寞，不像表面那般漫不经心、无坚不摧。
　　“肯定是真的！”陈可乐用力点头，他和安居秋一直是同校，看着他从万众瞩目、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一步步变得沉默冷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韦则标扔掉吃完的包装，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靠在长椅上，漫不经心开口：“听着怪可怜的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安居秋的手伸向口袋，想起来这里是学校，不让带烟。
　　“喂。”韦则标抬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随意，不带丝毫打探的恶意，“好好的第一不当，非要蹲倒数，图啥？”
　　安居秋抬眼，漆黑的眸子清清淡淡，扫过三人。
　　阳光落在他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斑，却暖不透眼底沉淀的微凉。
　　他沉默几秒，旋即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极淡，带着敷衍，轻得像风：“图心安。”
　　“读书没意思。”
　　陈可乐当场急了：“怎么会没意思！当初你多爱做题啊，以前下课别人都在玩，你在刷题，次次竞赛主动报名，拿奖拿到手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安居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新鲜感过了，就不爱了，而且可乐不是说了吗，陨落的天才，我脑子容量过载，废了。”
　　这个理由太过敷衍，敷衍到谁都不信。
　　韦则标挑眉，显然也不买账，却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自己就是全校最出格的问题学生，最清楚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不愿言说的心事。有些人的堕落不是因为贪玩叛逆，只是心里堵着东西，找不到出口，索性任由自己烂下去。没必要刨根问底，揭人伤疤。
　　有些东西，拿第一太累了。你接不住所有人的期待，也看不透自己的希望，到头来却落得个满盘皆输的结局。
　　温夏没有参与讨论，准确来说是没有“二次伤害”安居秋，他握住秋天的手，似乎想把夏天的朝气全部传递过去。
　　秋天不该走向枯败，他不会凋零的。
　　“上课时间到了，请各位同学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上课铃还是那样令人讨厌。
　　毕业前一定要干的事之拍毕业照。
　　打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