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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弃子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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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令仪以“去城南绸缎铺选料子”为由出了府。翠微陪着她,马车在城南转了一圈之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停下。沈令仪下了车,步行穿过小巷,来到了旧书楼的后门。
萧珩已经在二楼等她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令仪进来,连忙站起身,“嫂嫂。”
“嗯。”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
萧珩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嫂嫂,你脸色不太好。”
沈令仪愣了一下。她今天早上照过铜镜,觉得自己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萧珩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还是因为她掩饰得不够好?
“没事。”她说,“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然后她把这些天的调查结果详细地告诉了萧珩,他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越来越严肃。等她说完了,萧珩沉默了好一会儿。
“嫂嫂,”他终于开口,“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如果属实的话,萧景珣就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
萧珩注视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令仪。“这是陆先生查到的,关于周大柱的一些信息。”
沈令仪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周大柱,原名周福生,永和十四年十月前在王府外院做杂役。永和十四年十一月被辞退。永和十四年十二月,在城南购置宅院一处,花费一百八十两。永和十五年三月,还清所有赌债,共计三百四十两。资金来源不明。”
“陆先生查到了一些线索。”萧珩说,“周大柱还清赌债的那家赌坊,叫‘聚宝坊’,在城东。聚宝坊的东家姓孙,跟三皇子府外院的一个管事有关系,那个管事是萧景珣的亲随,叫陈七。”
陈七。沈令仪记得这个名字。萧景珣身边的亲随有好几个,陈七是跟了他最久的一个。从小就跟在萧景珣身边,忠心耿耿。
“你的意思是——”
“萧景珣通过陈七,把钱转到聚宝坊,再由聚宝坊替周大柱‘还清赌债’。这样钱的来源就被洗白了,从外面看,周大柱只是运气好,在赌坊里赢了一大笔钱。但实际上,那些钱是萧景珣给的。”
“萧珩,”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萧景珣的私房钱。外院账房那个上锁的柜子里,应该有真正的暗账。但我没办法进去,那个柜子只有萧景珣和账房主管有钥匙。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到暗账的内容?“
萧珩想了想,“阿木认识一个开锁的高手。但风险很大,如果萧景珣发现柜子被动过手脚,他会起疑。”
“不一定要开锁。”沈令仪说,“账房主管叫王德,在萧景珣身边干了十几年了。此人极其谨慎,从不跟外人来往。可以让陆长清去查查他,找到一个可以突破的点。”
萧珩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巷子里小贩的叫卖声——“烤红薯嘞——热乎的烤红薯——”声音拖得很长,在街道里回荡着。
“嫂嫂。”萧珩忽然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去看茉莉花田。城南有一个小寺庙,后面有一大片。春天开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白的。风一吹,花浪翻滚,香得连山下的村子都闻得到。“
沈令仪看着他。萧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地温柔。
“好。”她说。这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信任、期待、以及一种对未来的渴望。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其他的消息和部署,从旧书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沈令仪和翠微坐上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回三皇子府。
马车经过城南的一条街时,翠微忽然说:“王妃,奴婢今天路过陈婆子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陈婆子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一个灯笼,上面写着‘周’字。奴婢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的都是药材,价钱绝对不低。”
沈令仪等了几天,才等到萧景珣出门的机会。他要去城外的一座庄园视察。那是他名下的田产,每年春天都要去一趟,看看春耕的准备情况。他一大早就出了门,带了陈七和几个随从,预计傍晚才回来。
沈令仪站在正院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府门外的拐角处,马蹄声渐行渐远。
“翠微。”她转身,声音很平静。
“在。”
“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殿下的书房‘打扫’。”
“王妃,上次奴婢去的时候,差点被管家的撞见……”
“我还注意的,书房那边没人。”
翠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中院,来到了萧景珣的书房。沈令仪掀开竹帘走进去,翠微在门外守着。
沈令仪走到书案前,弯下身,仔细检查书案的底部。书案是一张红木大案,有三个抽屉和两个暗柜。明面上的抽屉她没有动,那些是萧景珣日常使用的,里面都是些普通的公文和私人物品。她要找的是暗柜。
翠微上次说暗柜在书案的左侧,靠近墙壁的那一面。沈令仪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书案的侧面。红木的表面光滑细腻,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的手指在左下角触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像是一个按钮。
她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书案侧面的木板弹开了一个缝。缝里露出一个扁平的空间,里面果然有一个上锁了的柜子。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把手伸了进去,她前日正好跟
暗格里有好几封信。她一封一封地抽出来,借着窗户的光快速扫了一眼。大部分是萧景珣的幕僚写给他的公文汇报,关于朝中局势的分析、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一些人事安排的建议。
她继续翻。在暗格的最深处,她的手触到了一封信,纸页已经泛黄了。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有四个字:“殿下亲启。”字迹很陌生,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沈令仪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所有药农以拦截,药材囤积完毕,二皇子或暗下毒手,注意防备。”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永和十五年六月。
窗外传来鸟雀的叫声,格外清脆,像是在庆祝春天来了。
“按下毒手,注意防备。”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萧景珣在三年前已经开始豢养私兵了,因此需要囤积药材,周嫂子一家就是帮他做的这件事。二皇子察觉了他的意图,暗中给萧景珣下了毒,估计下在了不知一处地方,毕竟夹竹桃虽然全株有毒,毒性较强,误食或过量可致恶心、呕吐、心律失常甚至死亡。但是仅仅放在香炉中,是放不到一个正常身体健康的男性的,最多让他有些头晕恶心。
赵贵妃,也就是二皇子的生母确实想在安胎药中做手脚,但奈何沈令仪根本就没喝。沈令仪的流产只是被二皇子的手段,连带到了。
萧景珣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事后把府上的眼线都拔除了,秋兰就是其中一个。他之所以隐瞒了真相,是因为他豢养私兵的事情不能被人发现,而且全都推到赵贵妃身上,目的是一样的。都可以跟二皇子决裂,划清界限,在朝中树立了一个被迫害的形象,为他赢得了大量的同情和政治筹码。
她的孩子,就这样成了他棋盘上的一个牺牲品。
沈令仪睁开眼,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她只是觉得冷,从心底往外蔓延,像冬天的河水浸透了棉衣,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翠微在门外提心吊胆地等着。她想敲门进去看看,但又怕打扰王妃。她在门口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终于,门开了。
翠微看到沈令仪心如死灰的脸色,“王妃……”
沈令仪没有看她。她径直走出书房,穿过中院,回到了凝香院。
“王妃,您……”
“翠微,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写给谁?”
“萧珩。”
翠微应了,去准备笔墨。沈令仪看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天空。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余晖中闪着金色的边。
沈令仪看着那些鸟,它们飞得多自由。不用管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用管人世间的是非恩怨。天黑了就归巢,天亮了就飞出去。简单、纯粹、不需要伪装。
她忽然想:如果她是一只鸟,她会飞去哪里?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翠微:“让人送出去。老规矩。”
翠微接过信,犹豫了一下:“王妃……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沈令仪看着她。翠微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萧景珣的暗线和密谋,我翻了一趟书房,总不能白翻。债,是要还的。”沈令仪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去送信吧。”
翠微擦着眼泪出去了。
傍晚时分,萧景珣从庄园回来了。沈令仪听到前院传来马蹄声和管家的迎候声,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出正院,在门口迎接萧景珣,“殿下回来了。”她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