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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疑云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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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沈令仪随萧景珣进宫给老皇帝拜年。
今年宫里冷清得多。往年正月初五,老皇帝会在太和殿设宴,招待宗室和重臣。现今老皇帝很少露面,朝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二皇子代理。拜年也只是在寝殿外磕个头,由太监传一句“陛下知道了”就算完事。
沈令仪跟着萧景珣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老皇帝的寝殿,紫宸宫。宫门外的广场上积了一层薄雪,几个小太监正在扫雪,看到三皇子夫妇来了,连忙停下行礼。萧景珣点了点头,径自走进宫门。
紫宸宫的大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是太医院每天给老皇帝煎的药。沈令仪闻到了那股苦涩的气味,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
他们被安排在偏殿等候。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大太监出来了,小福子传话说“陛下今日精神不济,不宜见客”,让他们在殿外磕头就行。
磕完头出来,她在宫道上碰到了何侧妃的姐姐,何家的大小姐何婉清。何婉清嫁给了二皇子府的一个长史,今天也是来给宫中贵人拜年的。两人在宫道上寒暄了几句,何婉清笑着说“三皇子妃最近气色真好”,沈令仪回了一句“何大小姐也是”。
沈令仪注意到何婉清手腕上戴了一只新镯子,上好的翡翠,成色极佳,像是宫里用的。
回到府里,二人先去了正厅用午膳。今天的午膳比平时丰盛,红烧鱼、清炒芥蓝、炖鸡、还有一碟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地吃着,脑子里在想该怎么开口。
“殿下,”她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今天在宫里碰见何大小姐,她说起二皇子府最近添了好几件珍贵的摆设,都是各地官员送的。”
“二皇子一向喜欢排场。”萧景珣不以为然地说。
“何大小姐还说了一件事——”沈令仪顿了顿,观察着萧景珣的表情,“她说二皇子府有个门客,喝醉了酒,说什么‘三皇子府的安胎药出事,不一定是贵妃的人干的’。殿下觉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景珣继续夹菜,语气不变:“喝醉了说的话,有什么好信的?”
“可是——”
“令仪,安胎药的事,三年前就查清楚了,你不要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
“我只是——”
“你安心养好身子就行。这些事,我来处理。”
沈令仪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他在隐瞒什么。
午膳后,沈令仪让翠微去找三年前回春堂和皇子府药房账册的抄本。翠微翻了半天,在书房的一个旧箱子里找到了,一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药名和数字。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还算清晰。
“王妃,这些旧东西您还要?”翠微把那叠纸放在书案上,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嗯。”沈令仪拿起纸页,“你先出去,我要看一会儿。”
翠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令仪把那叠纸铺在书案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账册记录的是回春堂和药房的进货和用药情况,从永和十四年一月开始,到永和十四年十二月结束。每一页都详细地列出了日期、药名、数量、来源和经手人。
安胎药的配方是太医院开的,主要成分是白术、黄芩、当归、白芍、川芎等安胎常用的药材。她记得当初萧景珣告诉她,红花是赵贵妃安插在府中的眼线偷偷加进安胎药的。这件事应当是没有疑虑,但是萧景珣不知道的是沈令仪从来没有喝过药房端来的药。
当年流产的事让她身心俱疲,缠绵病榻,分不出手去调查。一个月后沈令仪的身体状况转好,重新打起精神来,才去追查之前留下的蛛丝马迹。
沈令仪之所以也认定这件事与赵贵妃有关,是因为翠微之前一直在回春堂买的药材,那些天马嫂子跟她发了个牢骚。说是洛京是平原地势,能种植或者在野外采摘的药材很少,他们这些药堂的药材大部分都是需要南下的药农给他们送货的。那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所有的药农都被拦下来了,沈令仪看了一下翠微买回来的药材,很多都是放久了成色不好的,沈令仪就压根也没用。
后来她对了对府上的账本,怀疑应该是在一些香料和吃食上被人动了手脚,兜兜转转才找到原来是正厅燃的香炉里,放了益母草和夹竹桃,分别是刺激子宫收缩和具有毒性扰乱胚胎发育的。但是这件事她把府上有嫌疑的人都审了一遍,也没有人承认,她就以为问题还是出在之前被萧景珣处置的那些人身上。
但账册上的记录显示,府上的药材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供货方是洛京城南的“济仁堂”。当月也是同样药农未按时送货的原因,府上没有买那些囤积的药材,用的是之前的存量。
倒是药房的“杂项支出”里多了几笔银子的支出,经手人写的是“陈婆子”,那个跑腿婆子,沈令仪记得这个人。她是在府外院帮忙做杂活的婆子,平时跑腿送信、采买日用品。安胎药出事后,周婆子跟煎药的丫鬟秋兰一起被打了几大板辞退了,理由是“照顾不周”。
沈令仪今日翻了翻,才知道安胎药的配方上还做了一次调整,白术的量从三钱改成了二钱五分,黄芩从二钱改成了二钱五分。没有说明来源,没有太医的签字,也没有药房管事的批注。
沈令仪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查看了经手人的签章。药房管事的签章是三个字,“张有年”,药房管事。在府里干了好些年了。安胎药出事后,张管事被撤了职,后来好像回了老家。
她站起身,决定去药房看看。
三皇子府的药房在外院东侧的一排厢房里,离正院有一段距离。沈令仪很少来这里,自从流产后,她就很少接触药材和药味,那些苦涩的气味总会让她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
药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混合了各种草药的气味。现在的药房管事是一个叫陈福的年轻人,是张有年走后才上任的。他看到沈令仪来了,连忙迎出来行礼。
“王妃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叫下人来说一声就是。”
“没什么大事。”沈令仪说,“我就是想来看看药房的布置。前几日赵姨娘说承煦咳嗽,我想给他配点止咳的药,顺便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药材。”
“王妃里面请。”陈福把她让进了药房。
药房收拾得很整齐。一排排的药柜靠墙而立,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名。沈令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柜子上。
“那个柜子是做什么用的?”她问。
陈福看了一眼,“那是前任管事留下的旧柜子,里面都是些旧账册和过期的药材。一直没清理,王妃要是嫌碍事,我这就让人搬走。”
“不急。”沈令仪走过去,打开了柜门。柜子里果然堆着一些旧物,几本发黄的账册、几个空药罐、一卷发脆的纱布。她随手翻了翻账册,发现都是永和十四年之前的记录,比她手里的抄本更详细。
她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这些旧账册,我能带回去看看吗?”
陈福连忙点头:“王妃尽管拿去,反正都是些旧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沈令仪把那几本旧账册交给翠微拿着,又在药房里转了一圈。最常用的药材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而夹竹桃这种不常用的药材放在最底层的角落里。
她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拉开了标着“夹竹桃”的抽屉。抽屉的最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红色的花瓣碎片。已经干枯发黑了,但还能辨认出是夹竹桃。
“陈福,”沈令仪站起身,语气平淡地问,“这夹竹桃碎片是怎么回事?”
陈福凑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这……可能是以前剩下的碎末。夹竹桃放久了容易碎,下人可能没清理干净。王妃,这东西不能用了,我让人扔了吧。”
“不用。”沈令仪把纸包收进了袖子里,“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从药房回正院的路上,沈令仪经过了花园。花园里的积雪还没化完,假山上的石头被雪覆盖着,腊梅的枝条上缀满了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散发着冷冽的香气。
她正走着,迎面碰上了何侧妃。
何侧妃穿着一件艳丽的粉红色斗篷,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正从花园的另一头走过来。看到沈令仪,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王妃姐姐。”何侧妃行了一礼,“姐姐这是从哪里来?”
“去药房看了看。”沈令仪淡淡地说,“给承煦配点止咳的药。”
“承煦又咳嗽了?”何侧妃关切地说,“我那里有上好的川贝,回头让人给姐姐送些去。”
“不必了,多谢。”沈令仪不想跟她多纠缠,正要告辞,何侧妃却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