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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张管事 永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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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八年,正月初三。
按照惯例,她要在正月初三回娘家省亲。沈令仪一大早就起来了,翠微帮她挑了一件鹅黄色的锦缎袄子,配了一条银灰色的百褶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
“王妃今天气色真好。”翠微一边给她整理衣领一边说。
“是吗?”沈令仪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眉目清秀,看起来精神不错。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好,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入睡了,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口等着。萧景珣没有送她,正月初三朝中还有事务,他一大早就进了宫。沈令仪也不在意,带着翠微和一个抬礼盒的小厮,上了马车。
从三皇子府到沈侯府要穿过半个洛京城。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贴着鲜红的春联,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爆竹从远处传来。
沈令仪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街上行人不多,正月初三,大多数人还在家里过年。偶尔有几辆马车匆匆驶过,大概是跟她一样回娘家省亲的。她看到街角有一家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
上次在旧书楼密谈的时候,她随手买了回去给了承煦吃。承煦高兴得不得了,一边吃一边说“三婶婶最好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把车帘放下,收回了目光。
马车到了沈侯府门口。
“王妃回来了!”老仆看到马车,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张伯。”沈令仪下了马车,对老仆点了点头。张伯是侯府的老管家,从她出生之前就在了。
“老夫人一直在等王妃呢。”张伯领着她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近况。侯爷的咳嗽好了一些,但入冬以来瘦了不少;腿疾时好时坏,前几天刚找了个新大夫针灸,说是有些效果;大少爷在边关表现不错,去年升了一级……
沈修正是侯府的嫡子,沈崇山原配夫人生的,两年前参加了武举,拿了不错的名次。
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院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屋子收拾得干净温馨,炉火烧得很旺,一进门就感到暖意融融。老夫人坐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锦被,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的铜炉。
“仪儿来了!”老夫人看到她,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她过来坐。
沈令仪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先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
“胖了,看来三皇子府最近的伙食不错。”
“确实吃得挺好的。”沈令仪说,“赵姨娘的手艺好,天天给我送吃的。”
“那个赵姨娘?”老夫人想了想,“就是那个生了庶子的?”
“嗯。”
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个能说上话的人在身边,我也放心。”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殿下对你好吗?”
“殿下很忙。”她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老夫人说起了沈侯爷的身体,“他那个咳嗽,吃了好几个大夫的药都不见好。我让人从南边买了一种川贝母,说是治咳嗽有奇效,还没到呢。”又说起了柳氏,“你那个继母啊,被禁足在西院大半年了,瘦得不成样子。放出来之后,我看她的精神已经不太对劲了。”
“府里今年过年也不如往年热闹。你大哥在边关回不来,你二哥去岳家过年了。往年还有你那些堂姐妹来走动,今年也不怎么来了,大概是觉得侯府不如从前了吧。”
“侯府怎么会不如从前?”沈令仪问。
老夫人摇了摇头,“最近她也在发愁,闲暇骑墙的空间是越来越小了。”
“仪儿,”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在三皇子府,看得比我们都清楚。你跟我说说——三殿下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殿下有殿下的抱负。”沈令仪斟酌着措辞,“但成不成,要看天意。”
“你呀,”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不管外面怎么乱,你要记住一件事,保命要紧。”
“孙女记住了。”沈令仪说。
“要不要去看看你父亲?”老夫人问。
“不了。”沈令仪摇了摇头,“去了反而让他不自在。”
老夫人没有勉强。
午后,沈令婉来了。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袄子,头上戴了一支珊瑚簪,妆容淡雅,看起来温婉端庄。她进门先给老夫人请了安,然后跟沈令仪坐在一起,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闲话。
“妹妹在三皇子府可好?”沈令婉问。
“挺好的。”沈令仪说,“你呢?”
“还行吧。”沈令婉笑了笑,“他那个人不太爱说话,整天就知道读书写字。不过对我倒是不错的,从来不让我操心。”
沈令仪点了点头。沈令婉的丈夫叫陈子安,是二皇子幕僚陈子明的弟弟。陈子安本人不在朝中任职,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但因为兄长的关系,跟二皇子府走得很近。
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就累了,让人扶她去午睡。屋里只剩下沈令仪和沈令婉两姐妹。
沈令婉等老夫人的丫鬟退出去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她看了沈令仪一眼,压低声音说:“姐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上个月,我在陈家过年。陈子明的夫人请了几桌客,来的都是二皇子府的人。席间我听到了一句话——”
“你说。”
“有个人喝多了,说了一句话——‘三皇子府的安胎药出事,不一定是赵贵妃的人干的。’”
沈令仪的心猛地一沉。安胎药出事,指的是她三年前流产的那件事。
后来的事,她不太愿意回想。萧景珣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调查结果指向宫中,说是赵贵妃在三皇子府安插了眼线,赵贵妃是太子的母妃,萧景珣借此与萧景瑜彻底决裂。
沈令仪自己也倾向于相信这个结论,赵贵妃确实有动机:她不希望三皇子有嫡子,因为嫡子会增强三皇子在夺嫡中的筹码。
“那个人是谁?”
“我不认识。”沈令婉摇了摇头,“陈子明介绍说是二皇子府的一个门客,姓周。他喝多了随口说的,被旁边的人打断了。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胡说……很微妙。”
“妹妹,”沈令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沈令仪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两姐妹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沈令婉说陈家过年时要走好几家亲戚,累得不行;又说她婆婆最近迷上了养鹦鹉,家里整天叽叽喳喳的。
傍晚时分,沈令仪告别了老夫人,坐上了回三皇子府的马车。马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沈令仪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不一定是贵妃的人干的。”
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是有意泄露还是无心之失?如果这件事与赵贵妃,又是谁做的手脚呢?
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沈令仪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裳,迈步走进大门。
翠微迎上来:“王妃回来了。殿下让人传话,说今晚在前厅用膳,请王妃过去。”
“好。”沈令仪说。
前厅的灯火通明,萧景珣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看到她进来,微微点头:“回来了?侯府怎么样?”
“一切都好。”沈令仪在他身边坐下。
“嗯。”萧景珣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见到你姐姐了?”
“见到了,令婉嫁了人之后气质越来越不一样了。”
这顿饭吃得平静如常。两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萧景珣说正月初五要进宫给老皇帝拜年,问沈令仪要不要一起去。沈令仪说“按规矩是要去的”,萧景珣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年后的安排,正月十五上元节,宫里不一定还会不会办灯会。
晚餐后,两人各自回房。
翠微端着一杯热茶进来了,“姑娘,夜深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再睡。”
沈令仪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是姜茶,辣辣的,暖意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
“翠微,”她忽然说,“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出事那会儿的事吗?”
翠微的手微微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她看了沈令仪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姑娘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当时药房是谁在管吗?”
“是……张管事。”翠微想了想,“后来出了事,张管事也被换了。姑娘,您别想那些事了……”
“好。”沈令仪放下茶杯,对她笑了笑,“不想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翠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令仪还坐在书案前,对着那张纸发呆。
翠微默默地关上了门,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她会一直陪在王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