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腊八 萧衍点 ...

  •   萧衍点了点头,接着把二皇子的布局讲给沈令仪听。“上个月二哥在宫中接见几位老臣,讨论边防的军费问题。听了两方的意见之后,迟迟拿不定主意。五天之后,边关的急报又来了,北边的蛮族趁秋收犯边,抢了三个村子。如果二哥早三天做决定,那三个村子的百姓就不会遭难。”

      “这件事朝中传开了?”沈令仪问。

      “传开了,从那以后,好几位老臣都不信任二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坚定的、不容动摇的决心。萧衍的眼睛很好看,沈令仪不自觉先移开了目光。

      “时间不早了。”她说,“你该走了。翻墙进来的,别让人发现。”

      萧珩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嫂嫂。”

      “嗯?”

      “那盆寒茉莉,开得真好。”

      沈令仪看了看窗台上的寒茉莉。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中安静地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嗯。”她轻声应了一声。

      萧珩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站在窗前,心跳迟迟没有恢复正常的节奏。

      第二天清晨,翠微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沈令仪已经起来了,正在书房里写东西。

      “王妃,您昨晚没睡好吧?”翠微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

      “没事,昨晚想了一些事情。”

      “王妃,早膳吃什么?”翠微问。

      “随便,翠微,你去厨房的时候,顺便看看窗台上那盆茉莉。昨晚好像有几片叶子黄了,你帮我修剪一下。”

      “王妃,这花不是挺好的吗?哪有黄叶子?”

      “哦,那是我记错了。”

      翠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永和十七年,腊月初八。

      天还没亮,三皇子府的厨房里就开始忙碌了。今天是腊八节,按惯例要煮腊八粥,红枣、莲子、核桃、栗子、花生、桂圆、红豆、糯米,八种食材在大锅里慢慢熬煮,甜腻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沈令仪是被这股香味唤醒的。她睁开眼,看了看帐顶。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萧珩。

      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在醒来时第一个想到他了。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有一个习惯,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计划。但最近,这个过程总是被萧珩的身影打断。有时候是想起他说过的某句话,有时候是想起他某个表情,有时候只是想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填的是荞麦皮,硬硬的,带着一股谷物的气息。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荞麦的味道盖过脑海中那股松木香。

      没用。

      “翠微。”她叫了一声。

      “在呢。”翠微从偏房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王妃起了?今天腊八,厨房熬了粥,奴婢让人给王妃端一碗来?”

      “嗯。”沈令仪坐起身,接过翠微递来的帕子擦了脸。热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暖意从皮肤渗入骨头,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翠微,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王妃要去佛堂抄经,老夫人的信昨天到了,说让王妃在腊八这天抄一卷《心经》为侯府祈福。午后没有安排。晚上殿下说要在前厅设家宴,请了所有人一起。”

      沈令仪点了点头。腊八抄经,这是每年的惯例。老夫人的信她看过了,除了抄经的请求之外,还提到了侯府近况,沈崇山的身体不太好,入冬以来咳嗽不止;腿疾也犯了,走路需要人搀扶。信的末尾照例是一句“仪儿安好”。

      用完腊八粥,沈令仪去了佛堂。

      三皇子府的佛堂在府邸的东北角,供着一尊观音像。佛堂里长年点着檀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她在蒲团上跪下,铺开宣纸,蘸了墨,开始抄写《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字迹工整秀丽。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在这个语境里指的是“物质世界的一切表象”。空,指的是“事物的本质是无自性的”。佛法说一切皆空,并不是说一切都不存在,而是说一切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花开花落,月缺月圆,聚散离合,都是因缘际会,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笔尖重新落在宣纸上之后,她发现自己写的下一个字歪了,“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的“受”字,那一捺拖得太长。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张纸揉掉,重新铺了一张。

      抄完一卷《心经》,已经过了午时。沈令仪把经文折好,放进信封,让人送去侯府。然后回到正院用了午膳,一个人吃的,萧景珣今天没回来,说是朝中有事。

      傍晚时分,赵姨娘来串门了。

      她端了一碗腊八粥来,说是自己亲手熬的,给王妃尝尝。沈令仪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厨房的好,甜度适中,食材也更新鲜。赵姨娘在吃这方面总是有一种天赋,能把最普通的东西做得格外好吃。

      “王妃,”赵姨娘在对面坐下,打量了她几眼,“妾身觉得……王妃最近气色好了些。”

      “气色好了?”

      “嗯。”赵姨娘点了点头,“前几个月王妃总是脸色发白,眼底青黑,看着像是没睡好。最近这几天脸色红润了些,精神也好了。是不是最近吃得好了?”

      沈令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气色是不是真的变好了,她已经好几天没照铜镜了。但赵姨娘这么说,说明她看起来确实跟之前不一样。

      “大概是腊八粥喝多了。”她笑了笑,“甜食让人心情好。”

      赵姨娘也笑了,没有再追问。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承煦很调皮,总是偷偷在纸上画小人。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承煦画的小人确实有模有样,让人不忍心批评。

      “承煦说他要画一百只猫。”赵姨娘无奈地说,“从第一只画到第一百只,每一只都要不一样。”

      “穿着铠甲的猫?他要画猫将军?”

      “谁知道呢。小孩子的想法一天一个样。”赵姨娘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年关的安排。赵姨娘说她想给承煦做一件新棉袄,但布料不够好,问沈令仪有没有什么推荐。沈令仪让翠微从库房里挑了一匹上好的棉花缎子给她,是去年萧景珣送她的,她一直没用上。

      还有之前临哥儿说想骑马,沈令仪牵了两匹小马在院子里,让他挑一挑。
       晚膳是家宴。

      沈令仪换了衣服去前厅。萧景珣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摆了一桌子菜,比平时的晚膳丰盛得多,有鱼有肉有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何侧妃坐在萧景珣的左侧,穿着一件桃红色的锦缎衣裳,头上簪了一支新买的金钗,妆容精致。赵姨娘坐在右侧,穿着素净的淡蓝色棉衣,低调安静。秋云今日身体抱恙,说不打扰大家雅兴,在院里养着。

      “王妃来了。”萧景珣招了招手,“坐这边。”

      沈令仪在他右侧坐下。翠微替她斟了一杯黄酒,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味醇厚,带着一丝甜意,是上好的绍兴花雕。

      “今天腊八,大家随意些。”萧景珣端起酒杯,先饮了一口,“朝中的事忙了一整天,难得有个借口放松放松。”

      沈令仪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地吃着。

      萧景珣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比平时多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些。他说了一些朝中的趣闻,某位大臣在朝会上打了个喷嚏,溅了旁边人一脸;某位老翰林写奏折的时候把字写错了,被同僚笑话了半天。

      何侧妃在旁边插了几句话,大多是关于首饰和衣裳的。她说最近城里流行一种新式的金丝步摇,何家给她送了一支,非常好看。又说自己新做了一件绣着百蝶纹的袄子,光是绣工就花了二十天。萧景珣随意应了几句,显然不太感兴趣。

      赵姨娘一直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承煦夹一筷子菜。承煦坐在她身边,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饭粒堆成一座小山。

      “承煦,别玩了。”赵姨娘轻声说。

      “我在建城堡!”承煦一脸认真。

      “好好吃饭。”萧景珣瞪了他一眼。

      承煦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开始吃饭。沈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萧景珣对承煦一向严厉,大概是觉得男孩子不能太娇惯。但承煦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

      家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结束后,沈令仪回到正院,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从正院回来的路上,她经过了府里的花园。腊月的花园没什么看头,牡丹早就枯了,月季也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只有几株腊梅在角落里开着。

      年关将近,府里的门廊上挂了几盏新灯笼,是管家前几天让人换的,大红纱灯,上面写着金色的“福”字。下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庭院、擦拭家具、准备年货。三皇子府虽然不缺钱,但萧景珣今年下令缩减了年节的开销,大概是因为他把大部分银子都花在了打点朝中关系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