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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故人 沈令仪 ...

  •   沈令仪心里一动,何侧妃在监视她的出入?

      “去买书。”她面上不动声色,“城南锦云坊附近有家书铺,妹妹有空也可以去逛逛。”

      “妹妹可没姐姐那么好的兴致。”何侧妃放下茶杯,声音微微拔高,“妹妹只关心一件事,姐姐可别做出什么让殿下为难的事来。殿下现在正是关键时候,经不起后院起火。”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旁边的刘嬷嬷脸色沉了下来,翠微更是攥紧了拳头。

      “妹妹说得对。”沈令仪缓缓说,“殿下确实经不起后院起火。所以我们都该安分守己,不给殿下添乱。妹妹觉得呢?”

      何侧妃站起来,理了理袖子:“妹妹告辞了。姐姐的茶好,只是妹妹喝不惯。”

      “妹妹慢走。”沈令仪微微颔首。

      何侧妃走后,翠微愤愤地说:“她什么意思!还敢监视王妃出门!”

      “不用急。”沈令仪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她今天这番话,说明她的人只够盯到府门口。虚张声势罢了,何侧妃最近越来越急躁,估计是有人在背后怂恿她。不管是哪一种,都要盯紧了。”

      回到书房,沈令仪在人员往来册子上又添了一笔,如果何家真的在两头下注,何侧妃在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揉了揉眉心。下午还要见两个人,赵姨娘的弟弟赵大有,以及一个在城南开药铺的老相识。

      未时刚过,赵大有就来了。他是从后角门进来的,这是沈令仪特意安排的,免得被外院的人看见。赵大有三十出头,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面相老实,但脑子活泛。他在城南开了一家干货铺子,平日里走街串巷,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王妃吩咐的事,小人去打听过了。”赵大有搓着手,坐在下首的凳子上,不敢坐实,“西角门外那条巷子,确实有一处宅院是三个月前新租的。租的人说是要做库房用,但附近的老住户说,夜里经常看到有灯光,有时候还能听到搬东西的声音。”

      “看到什么人进出了吗?”

      “小人安排了个远房侄子在那边卖烧饼,每天从早到晚守着。他说进出的人不多,但每次来都是生面孔,穿着普通衣裳,不像是做生意的。有一回他看到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别了家伙。”

      腰间别了家伙。沈令仪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那个宅院里藏着带武器的人,那就不只是存物资那么简单了,萧景珣在养私兵。

      “继续盯着。”她说,“让你侄子注意安全,银子不会少他的。”

      赵大有连连点头,又搓了搓手:“王妃,还有一件事,小人听说,何家最近也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宅院。离那个安业坊不远。”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给何家牵线的牙人跟小人是旧相识,喝了顿酒之后说漏了嘴。”

      何家如果知道萧景珣在安业坊的秘密布局,在附近置业就可能是为了监视;如果不知道,那就只是巧合。

      她赏了赵大有五两银子,让他从后角门出去。赵大有走的时候连连鞠躬,嘴里念叨着“王妃放心,小的一定把事办好”。沈令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角门外面,心想这个人虽然粗鄙,但胜在忠心,因为他的姐姐赵姨娘和侄子萧承煦的安危全系在她身上。

      申时,萧景珣回来了。沈令仪去正堂迎接,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萧景珣今日穿了一件墨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着比平日更精神几分。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秋天的凉气和淡淡的酒味,午宴上显然喝了不少。

      “殿下今日可还好?”沈令仪接过他的外袍递给丫鬟,又让翠微端上醒酒汤。

      “还好,几个同年请吃饭,推不掉。”萧景珣接过醒酒汤喝了两口,在太师椅上坐下。他抬眼打量了沈令仪一番,忽然说:“你最近气色不错。”

      “多谢殿下。”

      “中秋宴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菜色定了十六道,酒水用的是府里存了五年的女儿红。”沈令仪一一回禀,“另外妾身安排了小戏班子在宴席间唱两折戏,不知道殿下觉得合不合适。”

      “很好。”萧景珣满意地点头,伸手拢了拢袖口,目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中秋那天,有几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你亲自安排一下接待,不要让下人怠慢了。”

      “妾身记下了。”

      秋风过安仁坊,卷起满地黄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翠微,时辰到了么?”

      翠微从楼下快步上来,裙角沾了些泥点,显然是刚从巷口折返。她低声道:“小姐,七殿下已到了坊门,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是什么模样?“

      翠微回想片刻:“三十岁上下,青布直裰,身形清瘦,面容寻常,看不出什么。”

      萧珩先上的楼。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绦带,不像是皇子,倒像是哪家书院里出来游学的年轻士子。他见了沈令仪,眉眼间便浮起一丝笑意。

      “嫂嫂。”他唤了一声,语调如常。

      沈令仪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后面上来的那人身上。

      那人果然如翠微所言,颧骨略高,眉目清淡,放在人群中绝不会引人注目。唯独一双眼睛,瞳色极深,古井无波,偶尔抬眼时却有精光一闪而过。

      萧珩侧身让了一步,朝那人微微抬手:“嫂嫂,这位是陆长清,陆先生。”

      陆长清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在下陆长清,见过沈三姑娘。”他用的不是“三皇子妃”,而是她在沈家的旧称。此人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的处境,也知道今日这场会面的性质。

      “陆先生请坐。”沈令仪指了指窗边那张旧方桌,“翠微,上茶。”

      萧珩在桌旁坐下,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然。他看了沈令仪一眼,低声道:“嫂嫂,陆先生是我母妃故交之子,曾有旧谊。后来陆家家道中落,陆先生流落民间多年,去年才辗转寻到我。”

      “陆先生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沈令仪问得很直接。

      陆长清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做了很多事。走遍了北地六州,看过西北军的布防,也在江南盐商的账房里做过三年账房先生。后来去了岭南,在两广总督幕下帮闲了半年。”

      北地六州是二皇子萧景瑜的势力范围,西北军是四皇子萧景琮的根基,江南盐商是太子的钱袋子,岭南两广则是天高皇帝远的化外之地。这个人在短短数年间走遍了大燕朝最紧要的几处棋眼,显然不单单为了游山玩水。

      沈令仪心中暗暗凛然。

      “陆先生来洛京多久了?”

      “三个月。”陆长清道,“住在城南崇化坊,替一家书肆抄书度日。”

      崇化坊在洛京城南,离皇城最远,住的多是贩夫走卒。沈令仪微微颔首,陆长清选择藏身于市井之间,与她和萧珩选择旧书楼作为会面之所,道理是一样的:越是寻常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注意。

      萧珩见两人初步寒暄已过,便轻咳一声,正色道:“嫂嫂,陆先生是我能信得过的人。今日带他来,是有些话想与嫂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你说。”

      陆长清接过话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在桌上展开。“这是我这三个月来整理的洛京局势。”陆长清的手指点在图中央最大的那个圆圈上,“圣上龙体欠安,今年入秋以来已三次免朝。太医院对外说是偶感风寒,但我托人打听过,实际是旧疾复发,恐非药石可愈。”

      沈令仪心头一沉,老皇帝的病情,她在三皇子府中也有所耳闻,却没料到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先太子殿下性情温厚,这是朝中公认的事实。太子薨逝后,其母族谢家已不如前代显赫,此前朝中文臣出于正统之义,多依附太子,现下多数都转投了四皇子。一旦圣上驾崩,这些人的忠心能维持多久,殊难预料。”

      “二皇子呢?”萧珩插了一句。

      “二皇子萧景瑜,此人野心最大,手段也最狠。北地六州的官员有七成是他的人,今春他又攀上了兵部侍郎周延光,等于在军中也有了眼线。今年夏天在御前连番表现,又暗中指使御史弹劾三皇子属官,做得太过明显,反倒引起了圣上的警觉。”

      “四皇子萧景琮。目前按兵不动,他远在西北,洛京的事他鞭长莫及。可一旦局势有变,他挥师东进,从洛京到潼关快马不过七日。”

      “此外还有五皇子、六皇子,但此二人或短浅、或平庸,暂不足虑。至于三皇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令仪。

      沈令仪平静地接话:“三皇子萧景珣,文武兼备,城府极深。且在洛京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陆长清微微点头:“沈三姑娘对自家夫君倒是看得清楚。”

      这句话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沈令仪不为所动,淡然道:“知己知彼,我嫁入三皇子府三年,若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看不透,又谈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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