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会面 “你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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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李贵？”
“确定。他左耳后面有一颗黑痣，妾身不会看错。”
“搬去了哪个方向？”
“往西角门去了。西角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
沈令仪点了点头，“这事你记在心里就好，不要跟任何人提。”
赵姨娘连忙应了。沈令仪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萧承煦，然后起身回院。
走到半路，她对翠微说：“明日让红袖她爹去西角门外那条巷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开的铺子或者新租的宅院。”
翠微应了。
赵姨娘说的李贵搬箱子的事，如果那个箱子装的是银两或者重要文书，那就意味着萧景珣在府外另设了秘密据点。要么是藏匿物资，要么是藏匿人手。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翌日巳时，沈令仪以“去书坊买书”为由出了府。翠微跟在身后，红袖留在府中看家。
出了侧门，一辆青布小轿已经等在那里。轿夫是沈令仪自己雇的，不是府中的人，嘴巴紧。轿子不大，刚够坐两个人，翠微就坐在沈令仪脚边的小凳上，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几条街巷。
旧书楼在城东安仁坊的一条深巷里。这座楼原是一位致仕老翰林的藏书之所，老翰林去世后子孙不肖，藏书散尽，书楼便空置下来。萧珩一年前通过中间人悄悄租下这里，作为秘密会面的地点。地方偏僻，左邻右舍都是寻常百姓，巷口有个卖豆腐脑的老婆婆，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心思注意谁进了书楼。
沈令仪到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二楼等她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更显气度。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其中一只已经倒好了茶，显然是算准了她来的时间。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碟桂花糕，桂花糕上面点着红丝，看着精致。
书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二楼的窗户开着一半，秋天的风从外面灌进来，书架上的旧书散发着陈年的纸墨香。沈令仪注意到萧珩面前除了茶壶，还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处地方，她瞥了一眼，看到标注的都是边关重镇。
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龙井，味道清冽。
“不错。”她评价了一句糕。
“阿木做的。”萧珩说，“他说嫂嫂上回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糕点铺子，让我带些甜的来。”
阿木，萧珩的贴身侍卫。一个粗犷的武人，居然注意到她看了糕点铺子这种事。
“替我谢谢他。”她说。然后放下糕点，正色道，“西北军的事，你知道了？”
萧珩点头：“韩崇岳派了参军周伯通来洛京，三天前到的。住在城西驿站，但私下里跟三哥的人接触了至少四次。”
“你早就在盯着了？”
“韩崇岳一动，我就知道了。韩崇岳虽然手握调兵权，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站队。”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昨日整理好的情报递过去。萧珩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三哥的胃口不小，这是想要两头抓。”
“还有一件事。”沈令仪说，“三皇子府的外院账房最近有一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我让人查了，银子最终流入了城西安业坊的一处宅院。那处宅院是三个月前新租的，登记在一个叫马三的商人名下，但这个马三根本不存在，是假名。”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簌簌落在铜盘里。
“陆长清说，三哥联络西北军的事，朝廷里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二皇子那边也有眼线在盯。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三哥可能还没动手就被弹劾了。”
“二皇子有所准备？”
萧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在等三哥先动手，然后以‘平叛’的名义出兵。这样一来，他既能除掉三哥，又能拿到军功。一举两得。”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鹬蚌相争。”他只说了四个字。
“二哥那边，陆长清已经在布局了。二皇子最大的弱点是急躁，他的人在朝中树敌不少，只要稍微推一推，他的对手就会自动跳出来。三哥那边——”
他看了沈令仪一眼。
“三哥最大的弱点是自负。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他拉拢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并不是真的忠心。钱侍郎好赌，吕大人贪财，赵将军好色，这三个人的忠诚都可以用钱和把柄来维系，但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瓦解。先掌握他们的把柄，留着以后用。”
“你需要什么？”她问。
“三哥的军事部署图。”萧珩说，“他联络西北军，必然有具体的行军计划和兵力部署。如果能拿到——”
“我试试。”沈令仪说。
萧珩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小心”，这些客套话在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了。
从旧书楼出来，沈令仪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翠微绕道去了一趟城西的安业坊。她坐在轿子里，透过帘缝远远看了一眼那处可疑的宅院，一座不起眼的二进小院，黑漆大门紧闭，门前没有灯笼，墙头长满了杂草。看上去确实像是久无人住的样子，但沈令仪注意到门前的石阶上有新鲜的泥土痕迹，最近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宅院隔壁是一家卖杂货的小铺子，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再过去是一家面馆，热气从半开的窗户里冒出来，带着牛肉汤的味道。这条巷子很安静，如果有人在这里秘密聚会，只要稍微大声一点，邻居就能听见。
萧景珣选这个地方做秘密据点，应该是看中它的偏僻，很有可能安排人在附近巡逻，或者给左邻右舍塞了封口银子。
“记住了，”她对翠微说，“回去让红袖她爹安排人，远远盯着。不要靠太近，不要跟任何人接触。每隔两天报一次，看有什么人进出。”
翠微低声应了。轿子转了个弯，往三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府中已是午时。沈令仪刚进正院，就看见管事嬷嬷刘嬷嬷站在院门口等她。刘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五十多岁，面相严肃，做事一板一眼。她从萧景珣封府之初就在府中当差，见过三任管家嬷嬷的更替，自己是第四任。
“王妃，何侧妃那边又闹起来了。”
“什么事？”
“何侧妃嫌午膳的菜色不好，把桌上的碟子摔了两个，还打了传菜的小丫鬟。”刘嬷嬷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无奈。
沈令仪深吸一口气。何侧妃被禁足期间收敛了一阵子，禁足一解除就故态复萌。摔碟子打丫鬟这种事，放在何侧妃身上倒也不稀奇，但最近频率明显增加了，说明她心里越来越急躁。
“被打了的丫鬟伤得重不重？”沈令仪问。
“脸上挨了一巴掌，肿了。手上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已经上了药。”
“从我库房里拿二两银子和一瓶伤药送过去，就说是我给的。”沈令仪说，“另外，把何侧妃午膳的菜单拿来我看看。”
刘嬷嬷应了，很快把菜单送来。沈令仪看了一眼，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当，并无不妥。何侧妃发脾气不是因为菜不好，而是借题发挥。
她想了想，叫来翠微：“去跟厨房说，以后何侧妃的膳食标准提半级，每餐多加一道汤羹。银子从公中出，记在我的账上。”
翠微有些不解：“王妃，何侧妃她——”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旁人看在眼里，自有公论。”
翠微恍然大悟，点头去了。
但事情没有就此了结。午后，何侧妃竟然亲自来了正院。
沈令仪正在书房整理情报，听到翠微来报“何侧妃到了”，不慌不忙地把册子收进暗格，理了理衣裳，走到正堂。
何侧妃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脸上脂粉敷得很厚，遮住了颧骨上的两块红。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显然就是那个被打的小丫鬟。
“姐姐。”何侧妃进门就喊了一声，语气甜腻中带刺，“我来谢姐姐加菜的好意呢。”
沈令仪在主位坐下，微微一笑：“妹妹客气了。听说妹妹今日午膳用得不好，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照顾周到。”
“姐姐真是体贴。”何侧妃在下首坐了，环顾四周，“姐姐这正院收拾得真好，比妹妹住的地方气派多了。”
“正院是殿下定下的规矩，”沈令仪不接她的话茬，“妹妹要是觉得住处不好，可以跟殿下说说，看能不能修缮修缮。”
何侧妃嘴角一撇：“殿下忙得很，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妹妹请讲。”
“妹妹听说姐姐昨日又出府了？”何侧妃的语气变得微妙，“姐姐出门倒是勤快。也不知道是去买书呢，还是去见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