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传言 她深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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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纸笺，在桌上展开。“萧景珣有三条暗线。”
“萧景珣在三年前就通过兵部的一条隐秘渠道，在西北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此人官职不高，不过是一个校尉，但驻守的位置极要紧，玉门关粮道。一旦战事起，粮道被断，四皇子的三万边军便只能坐吃山空。”
“此外，萧景珣在暗中拉拢了至少六名中低品级的京官。分布在户部、刑部和工部，三个要害部门。而且这些人基本上是通过萧景珣本人联系的，中间只偶尔通过他的幕僚钱师爷传信。钱师爷早年是江南盐商出身，后来捐了个小官，再后来便跟了萧景珣。此人极善钻营，八面玲珑，在洛京城中的人脉极广。”
“第三条呢？”萧珩问。
“第三条，是我前两天查清楚的，原来萧景珣在安业坊不止一处宅院，明面上的铺子，和私底下的四处院子加起来，占地非常可观，后院还有几间密封极好的库房，平日里门窗紧闭，连伙计都不许靠近，都在马三这个假户的名下。”
“那库房里存的是什么？”
“尚不确定。”沈令仪如实道，“但我有一个猜测，要么是金银，要么是兵器。安业坊那处据点，很可能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沈三姑娘的情报，比我预想的要详尽得多。”
“多谢陆先生。”沈令仪淡淡应道。
萧珩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早就知道沈令仪不是寻常女子，从她揭露柳氏、整顿三皇子府内务的那些手段中，他就看出了她骨子里的锐利与果决。但他也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需要一个能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要离开的时候，陆长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时候不早了，我与殿下先行离去。沈三姑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何家家主何仲礼在朝中是二皇子的人，近日在频繁联系何侧妃，你要小心。”
沈令仪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三皇子府上还有一位姨娘，她的母家最近攀上了四皇子的人。这条线，你也要留意。”
沈令仪在心中记下，她前两年抬过秋云的位分，平日里也是个安分守己的，她几乎忘了这个人。“多谢陆先生提醒。”
陆长清微微颔首，转身下了楼。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吱呀作响，渐渐远去。
“嫂嫂。”萧珩这才起身。
“嗯？”
“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沈令仪心中一热。她嫁入三皇子府这三年来，确实是孤身一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掂量。
“好。”
萧珩深深地看了沈令仪一眼。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嫂嫂保重。”
“你也是。”
萧珩转身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书楼里只剩下沈令仪和翠微两个人。此刻见人都走了，她才走上前来，轻声道：“小姐，该回去了。”
“翠微。”
“在。”
“你觉得那个陆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微想了想：“奴婢觉得，陆先生眼神犀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但他没有恶意。”
沈令仪微微一笑，“走吧。”她站起身来，将窗子关上。秋日的凉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着坊间炊烟的气息和远处寺庙的钟声。
回到三皇子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门房的小厮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三皇子妃回来了，殿下在前厅等着您用晚膳。”
沈令仪脚步微顿。萧景珣等她用膳？这可不常见。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带着翠微穿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翠微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要不要先换身衣裳？”
“不必。”沈令仪头也不回，“去打听一下，殿下今日见过什么人。”
“是。”翠微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迈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灯火通明。萧景珣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酒，面色如常。见她进来，微微一笑：“回来了？今日去了哪里？”
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去安仁坊看了看旧书。殿下等我用膳，可是有事？”
萧景珣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随意：“无事。只是想着你这几日闷在府里，想陪你吃顿饭。”
沈令仪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菜是清蒸鲈鱼，鲜嫩可口，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她所有的感官都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萧景珣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多谢殿下。”她温声道。
十月初十，天阴。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令仪就觉得今天不太对劲。翠微端水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差点把铜盆磕在门槛上。沈令仪接过帕子，一边洗脸一边问：“怎么了？”
“何侧妃那边一大早又闹腾起来了。”翠微压低声音，“说是被人怠慢了，把一碗莲子羹泼在了送膳的小丫鬟身上。那丫鬟烫了手，正在厨房那边哭呢。还两个丫鬟扶着，去了正院给萧景珣请安。请安的时间不短，整整两个时辰呢。”
“出来的时候什么脸色？”
“不太好。听正院的人说，殿下跟她说了什么，何侧妃出来的时候憋气憋的脸都红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萧景珣跟何侧妃说了什么，她大致能猜到，无非是先云雨一番，然后在好好敲打，让她安分守己。
中午，沈令仪正在书房整理情报，翠微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怒色：“王妃！何侧妃那边的人在外院散布谣言——说、说王妃身子有亏，不能生育，日后三皇子的子嗣——”
她气得说不下去了。
沈令仪放下笔，等翠微喘匀了气，才慢慢问：“具体怎么说的？”
“说王妃之前小产是因为身子底子不好，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何侧妃散布这种谣言，目的很明确，为自己上位铺路。
“翠微，去查清楚，这个谣言最早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我要知道具体的人名。”
下午，沈令仪亲自去了何侧妃的院子。
没有提前通报，没有带随从，只有翠微跟在后面。何侧妃正在院子里逗一只波斯猫，那是她去年从娘家要来的，浑身雪白，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晒太阳。看到沈令仪进来，何侧妃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上了那副惯常的骄矜表情。
“姐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妹妹好准备茶水。”
“不必。”沈令仪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那只波斯猫。“我来看看妹妹，顺便说几句话。”
何侧妃把猫递给丫鬟，在下首坐了，端着架子等沈令仪开口。她的坐姿很端正，这是何家的家教，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仪态。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下面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沈令仪没有急着说话。她环顾了一下何侧妃的院子，收拾得还算精致。角落里有一架紫藤，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茶具是上好的青瓷。靠墙的一排花盆里种着几株月季，花瓣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在秋风中微微打颤。
“妹妹，”沈令仪终于开口了，“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妹妹商量。”
“姐姐请讲。”
“最近府里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妹妹想必也听说了。”
“什么传言？妹妹不太清楚。”
“关于我不能生育的传言。”
“这……”何侧妃干笑了一声，“传言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我已经查清楚了，这话最早是从春桃嘴里传出来的。”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春桃是妹妹的丫鬟，她怎么会——”
“妹妹别急，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提醒妹妹，春桃是你从娘家带来的人，她说的话，旁人会当成是你说的。这种爱嚼舌根的丫鬟，还是要好好管教，在身边看牢了。”
这话说完，沈令仪就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裙，转身走了。
走出何侧妃的院子，翠微快步跟上来，小声问：“王妃，何侧妃什么反应？”
“不用管她，该说的我都说了。”
“如果她继续闹呢？”
“那她就真的蠢得没救了。”
傍晚时分，她拐去赵姨娘那里坐了坐。每次处理完棘手的事，她都喜欢去赵姨娘那里待一会儿。赵姨娘的院子小而温馨，住得颇为舒服。
萧承煦正在院子里骑一匹小木马，那是萧景珣去年生辰时赏的，木马的鬃毛已经被摸得光滑发亮。看到沈令仪，小男孩立刻从木马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三婶婶！你今天带糖了吗？”
沈令仪蹲下来，从袖中变出一块桂花糕，是翠微从厨房拿的。萧承煦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赵姨娘从屋里迎出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摇头：“王妃太惯着他了。”
“小孩子嘛。”沈令仪跟赵姨娘在廊下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