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秋风起 “跟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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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说：何侧妃出身鸿胪寺卿何家，何家家风严谨，想必不会让女儿在中秋宴上穿错颜色惹人笑话。若她实在拿不准，我替她挑一匹湖蓝的料子送去。”
翠微忍着笑应了，转身去传话。沈令仪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抄经，她抄的是《心经》。
巳时过半，红袖从外面回来，带回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贺兰修夫人约她明日午后在城南的绸缎庄见面，说是有要紧话说。
第二个消息：侯府那边传话，老夫人近日身体不大好，入秋后咳嗽不断，但精神尚可。柳氏依旧禁足西院。沈令婉这个月刚生了一个女儿。
沈令仪听完，先问：“老夫人的咳嗽，请了哪位大夫？”
“请的是回春堂的刘大夫，说是秋燥伤肺，开了润肺的方子。”
“让红袖你爹去回春堂问一问，刘大夫开的什么方子，有没有需要添的药材。若有什么好药，我这边出了银子，给侯府送去。”
红袖应了，沈令仪又问：“沈令婉生了女儿，陈家可曾报喜？”
“报了，方家摆了三日酒。”
“那咱们也该送份礼。”沈令仪想了想，“一对金锁，两匹绸缎，另加一盒燕窝。翠微去办。”
安排完这些琐事，已近午时。沈令仪去正院陪萧景珣用午膳。萧景珣今日在府中，穿一件石青色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坐在上首翻一本奏折抄本，见沈令仪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笑了笑。
“今日怎么来得早？”
“妾身想着殿下连日忙碌，午膳该好好用，亲自安排了菜色。”沈令仪在下首坐下。
“辛苦你了。”
菜上来之后，萧景珣偶尔说几句朝中的闲事，谁升了官，谁遭了贬，都是无足轻重的消息。沈令仪认真听着，适时应答。
“中秋宴的事，你安排就好。”萧景珣放下筷子，“今年请的人比较多，帖子你看着发。”
“是。妾身已经拟好了名单，稍后请殿下过目。”
“不必了，你办事我放心。”
沈令仪低头谢过。午膳后，萧景珣去了外院书房。沈令仪回到正院，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未时，她去了凉亭。亭子石桌下方有一块松动的砖，砖下是一个小小的暗格，刚好能放一张折叠的纸条。
沈令仪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纸条上只有八个字：“西北风起，当面议。”
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带着竹叶清苦的气味。沈令仪拢了拢衣襟，起身回院。
晚膳后，翠微来报：萧景珣还是修改了中秋宴的帖子名单。加了四个人，兵部侍郎钱大人、太常寺卿吕大人、左金吾卫将军赵大人，以及一个沈令仪没听过的名字：周伯通。
“周伯通？”沈令仪皱眉。
“听外院的人说，此人是西北韩崇岳将军手下的参军，近日奉命来洛京述职。”
沈令仪点了点头。韩崇岳手下的参军出现在中秋宴上，可能是来谈条件的。
她把修改后的名单抄了一份，折好放进袖中。明日去绸缎庄见贺兰修夫人时，这些信息都能用得上。
入夜，沈令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翠微在外间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而轻微。帐子是淡青色的纱帐，绣着折枝花卉，是去年萧景珣命人换的，说是“原先那顶旧了”。沈令仪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萧景珣对她生活细节的关注，从柳氏倒台之后就明显增多了。
另外，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萧珩那边有没有自己的渠道核实西北军的情报？如果陆长清，那个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谋士，真如萧珩所说那般厉害，他应该已经在关注这条线了。
太子薨逝后，由二皇子监国已经快三年了，但今日老皇帝的身子也不太爽利，底下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翌日午后，沈令仪带着翠微出了府，乘轿去城南的绸缎庄。
绸缎庄名叫“锦云坊”，是洛京城里有名的老字号。掌柜的姓吴，跟红袖家有些远亲关系，所以这里成了沈令仪与外界联络的一个据点。
雅间里点了一炉沉香，烟气袅袅地绕着雕花窗棂打转。窗外是一条窄巷，偶尔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两碟点心，贺兰修夫人显然到了一会儿了，茶杯已经见底。
贺兰修夫人娘家姓孙，父亲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嫁入贺兰家算是高攀。但她为人精明，消息灵通，在女眷中颇有几分人脉。
“王妃百忙中抽空来，妾身感激不尽。”贺兰修夫人起身行了半礼。
“贺兰夫人客气了。”沈令仪坐下，翠微在门外守着。“夫人说有要紧话，这里没有外人，请讲。”
贺兰修夫人压低声音：“我家大人昨日又去了醉仙楼，这回不止一个人，同席的还有兵部的钱侍郎和太常寺的吕大人。三个人从午时喝到酉时，出来的时候我家大人脸色铁青。妾身问他怎么了，他说了一句三殿下要动手了。”
沈令仪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碧螺春，清香扑鼻。
“动手？”她声音平静，“夫人可知是哪方面？”
“妾身不敢妄猜。但我家大人回来后写了一封信，连夜派人送出去了。妾身只看到信封上写着‘韩将军亲启’。”
韩将军，韩崇岳。沈令仪放下茶杯，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萧景珣不只是在联络西北军，兵部管军务调动，太常寺管礼仪祭祀，左金吾卫管京城治安。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当真是准备充分。
“夫人的消息帮了大忙。日后若有什么新的消息——”
“妾身明白。”贺兰修夫人点头，“只是……王妃，妾身有一事想问。”
“请讲。”
“三殿下若真的……那我家大人，是跟着走，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贺兰修在三皇子手下做了五年幕僚，如果萧景珣起兵夺位，幕僚就是同谋。成了鸡犬升天，败了满门抄斩。贺兰修夫人在替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族找出路。
沈令仪看着她，缓缓说，“夫人，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退路。但如果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候做一个正确的选择，比如，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帮另一方做一些事，那将来无论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不会亏待贺兰大人。”
贺兰修夫人的眼睛微微一亮，“王妃的意思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沈令仪打断她，“我只是说，朝中那么多皇子，不一定非要押在一个注上。夫人以为呢？”
“妾身受教了。“
从锦云坊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斜阳把城南的屋脊染成橘红色，街上的行人开始往家赶。卖馄饨的老头推着车从轿前走过，热气腾腾的，带着葱花和麻油的香味。翠微掀开轿帘看了一眼沈令仪的脸色，小声问：“王妃要不要吃碗馄饨？”沈令仪摇了摇头。
回到府中，沈令仪先去书房，把今日的情报整理成文。然后去凉亭看了看，暗格里的纸条已经被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纸条，字迹清瘦有力：
“明日巳时，旧书楼。”
沈令仪把纸条收进袖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晚饭时萧景珣不在府中，说是去赴一个同僚的宴席。沈令仪独自在正院用了晚膳，一碟素炒时蔬，一碗白粥，两块蒸糕。翠微看她吃得少，想再添菜，被她摆手拦了。一个人吃饭这件事，人越少越没胃口，她前世就这样，今生也没改过来。
饭后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消食，又拐去赵姨娘那里坐了一会儿。赵姨娘院里种了一架葡萄，此时已经过了挂果的时节，藤蔓开始枯黄，在架子上垂着一串串干瘪的果实。赵姨娘的儿子萧承煦已经快七岁了，虎头虎脑的。
“王妃来了。”赵姨娘迎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衫子，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素净得很。
“来看看承煦。”沈令仪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萧承煦也不怕生，仰着脸看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奶声奶气地问：“王妃婶婶，你是不是给我带糖了？”
沈令仪从袖中摸出两块松子糖递过去。萧承煦欢天喜地地接了，剥开油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赵姨娘在旁边笑着摇头：“这孩子就知道吃，吃了糖也不好好漱口。”
“小孩子还是要时刻提醒着。”沈令仪跟赵姨娘在廊下坐了。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暖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赵姨娘说了些临哥儿的糗事，沈令仪听了也忍不住笑。
笑完之后，她忽然有一瞬的恍惚。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也该快两岁了，也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说着说着，赵姨娘忽然压低声音：“王妃，妾身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前日夜里，妾身起夜，看到外院那边有灯光。本不该多看，但妾身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殿下身边的长随李贵，正从角门往外搬一个箱子。箱子不大，但看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