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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生欢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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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四十分,圣斯顿学院大礼堂。
距离新生欢迎会彩排还有二十分钟,礼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准确地说,是挤满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学生会负责布置场地的干事抱着气球从侧门进来,看到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头,差点把气球全撒了:“怎么这么多人?!今天不是彩排吗?彩排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旁边正在调音响的另一个干事头也不抬:“你还没习惯?从周一颜乐被宣布当特别嘉宾开始,这个彩排就不可能‘不对外开放’了。”
“可是——这是彩排!又不是正式演出!”
“你去跟那些人说啊。”调音响的干事往观众席努了努下巴,“你看他们哪个像是在乎这个的。”
观众席上,高一(3)班全员到齐,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坐在第三排到第五排的中间位置。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样东西——有人举着应援手幅,上面用荧光笔写着“颜乐颜乐,快乐每一天”;有人举着颜乐的Q版头像,画得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确实是个白头发的可爱小人;还有人举着一块巨大的LED灯牌,灯牌上“颜乐”两个字正在轮流变换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闪得前排的人眼睛都快瞎了。
“林木,你把灯牌关小点,太闪了!”有人抗议。
“这是氛围!”林木——高一(3)班的副班长,举着灯牌理直气壮,“班长第一次上台,我们班必须把排面拉满!你们横幅拉好了没有?”
后排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展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高一(3)班全体同学永远支持颜乐班长”。横幅太长了,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横跨了整整六个座位。
而在他们旁边和身后,其他班级的学生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入。有人抱着专业级单反相机,有人举着手机支架准备直播,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紧张兮兮地检查手里的礼物袋。
“我带了花,你呢?”
“我带了巧克力和手写信,还有一个小玩偶。”
“手写信写了多少字?”
“三页。”
“三页?!你疯了?他不会看的吧?”
“看不看是他的事,写不写是我的事!”
整个礼堂像一口正在加热的油锅,嗡嗡嗡地冒着泡,随时准备沸腾。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颜乐,此刻正在后台。
他坐在化妆镜前,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陌生环境里的小白兔。化妆间的灯光很亮,把他那头白发的每一丝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锁骨从宽松的白T恤领口露出来一截,弧度清瘦。
温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桃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学弟,来,试试这套~”
颜乐看着那套衣服,喉咙动了一下。
那是一套白色的西装式演出服,剪裁精致,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珠光。但问题是——上衣是短款的,短到只能堪堪遮住肋骨下缘;裤子是修身的,从腰线一路收窄到脚踝;内搭的衬衫领口开得很低,低到颜乐光是看着就觉得耳朵在烧。
“……温言学长,”颜乐的声音带着一丝求饶的颤抖,“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温言歪了歪头,桃花眼里盛满了无辜,“这可是我量了你的校服尺码之后,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你看这个面料,透气又亲肤;你看这个剪裁,刚好能突出学弟你的身材比例——”
“可是这个上衣……”颜乐指了指那截短到离谱的下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它是不是少了半截?”
“这是设计。”温言面不改色。
颜乐:“……”
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萧然。
萧然正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彩排流程表,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温言手里那套衣服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温言,”他开口了,语气平稳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新生欢迎会的观众包括校领导和家长代表。”
“我知道呀。”温言眨眨眼。
“所以服装需要得体。”
“这很得体呀。”
萧然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流程表,走到衣架前。衣架上挂着几套备选的演出服——都是温言准备的,风格从“短款”到“更短款”不等。萧然的手指从衣架上滑过去,一套一套地翻看,每翻一套,眉心就皱紧一分。
最后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温言,声音温润依旧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换一套。”
“哪套?”
“都不行。”
温言的桃花眼眯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是两把无声交锋的剑。化妆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站在旁边帮忙的化妆师小姐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颜乐坐在化妆镜前,左看看萧然,右看看温言,觉得气氛莫名有点危险。他悄悄缩了缩脖子,白色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琥珀色眼睛。
就在这时候,化妆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张之维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虽然还是那头张扬的蓝毛,但今天每一缕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发胶香味。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全天下都欠我钱”的臭脸,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你们磨磨蹭蹭的干嘛呢?”他走进来,语气凶巴巴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颜乐那边飘,“外面都快坐满了,衣服还没换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温言手里的那套白色短款西装上。
张之维的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这是什么东西?!”他一把抢过那件短款上衣,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红得比他的耳朵还厉害,“这衣服能穿?!肚脐眼都遮不住!!”
“这叫时尚。”温言试图抢回来。
“时尚个屁!”张之维把衣服团成一团往地上一摔,转头对颜乐吼道,“不许穿这个!”
颜乐被他吼得往后缩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张之维看着他那双被吓到的琥珀色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立刻收了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用一种“我很冷静”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穿这个会感冒的。”
“现在是夏天。”温言插嘴。
“空调很冷!”张之维理直气壮。
“礼堂的空调坏了,今天没开。”
“那就更不用穿这么少了!”
“你们别吵了——”
一个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颜乐。
颜乐坐在化妆镜前,双手放在膝盖上,白色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清冽里裹着软的质感,但现在软的部分更多了——像是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吵了很久的小朋友,终于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我自己有带衣服来,”他说,声音轻轻的,尾音往下坠,“……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是干净的,熨过了的。”
化妆间安静了两秒。
张之维和温言同时收声了。
萧然从衣架旁转过身,看向颜乐。颜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袋,打开来,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衬衫不是什么高级面料,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平平整整,连一颗多余的褶皱都找不到。领口内侧的标签已经剪掉了——不是为了舒服,是因为标签上的字已经洗得看不清了。
他低着头把衣服拿出来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心里酸了一下。
“……这件可以吗?”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萧然第一个开口。
“很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他走过去,拿起那件白衬衫看了看,然后放回颜乐手里,“这件很适合你。”
张之维弯腰把地上的短款西装捡起来,往温言怀里一塞,粗声粗气地说:“穿你自己的。”然后他转向颜乐,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半分,“……你那个,衬衫,挺好的。”
温言看了看自己精心准备的衣服被嫌弃,撇了撇嘴,但看到颜乐手里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衬衫,桃花眼里的光芒反而更柔和了一些。
“也行吧,”他把自己的衣服挂回衣架,走到颜乐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弯腰在他耳边说,“学弟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颜乐的耳朵又红了。
他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帘子哗啦一声拉上。
帘子外面,三个人各自占据化妆间的一角,彼此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安全距离。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试衣间里偶尔传来的布料摩擦声和颜乐轻轻的嘀咕声。
张之维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眼睛盯着试衣间的帘子,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萧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流程表已经翻了三遍,但他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温言坐在化妆台旁边的转椅上,慢悠悠地转着圈,桃花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试衣间的帘子动了一下。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刷地射过去。
帘子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颜乐探出半个脑袋,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翘起来,像刚睡醒的小猫。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好意思。
“那个……”他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个弯,“我后面的扣子够不着,能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不需要。
张之维从墙上弹了起来。
萧然放下了手机。
温言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来。”
“我来吧。”
“学弟让我来~”
然后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的火药味忽然变得很浓。
颜乐从帘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把帘子拉上了。
“算了,我自己再试——”
话还没说完,化妆间的门又被撞开了。这一次撞得比张之维那次还猛,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程煜祈冲了进来,金毛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像个直升机螺旋桨。
“颜乐呢!!!彩排要开始了!!!我来给他送吃的!!!”
他一手举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一手拎着一杯珍珠奶茶,脸上还挂着一道新的划痕——据说是翻学校后墙的时候被树枝刮的。他冲进来之后在化妆间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颜乐,目光最后落在了试衣间的帘子上。
“在换衣服?”他问。
帘子动了一下,颜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被闷住的软糯:“程学长?你怎么也来了……”
“来给你送补给!”程煜祈把蛋挞和奶茶放在化妆台上,然后注意到了另外三个人的站位——三个人都站在试衣间前面,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微妙的敌意。
程煜祈的狗狗直觉瞬间亮了红灯。
“你们在干嘛?”他警觉地问。
“颜乐扣子够不着,我们准备帮忙。”萧然微笑着说。
“轮流帮忙。”温言补充。
“我先。”张之维说。
程煜祈的眼睛瞪大了。
“凭什么你先?!”他一个箭步冲到试衣间前,“我也要帮!”
于是局面从三人对峙变成了四人混战。
张之维说他是第一个到的所以应该他帮。
温言说他衣服最懂所以应该他帮。
萧然说他是学生会会长照顾新生是他的职责所以他帮最合适。
程煜祈说他带了吃的所以他最体贴应该他帮。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谁都不肯让步。张之维的耳朵红得要冒烟,萧然温和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温言甜美的语气里开始带刺,程煜祈已经把蛋挞塞给旁边的化妆师小姐姐腾出手来准备抢人。
整个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化妆师小姐姐捧着蛋挞,小声问调音响的同事:“这是什么情况?”
“名场面。”同事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就在四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试衣间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颜乐站在帘子后面。
他已经换上了那件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衬衫是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领口不大不小刚好贴着他的锁骨,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下摆塞进裤腰里,腰线收得窄窄的,整个人像一棵在春风里刚刚抽条的小白杨,干净、笔挺、生机勃勃。
他的头发因为刚才换衣服弄得更乱了,几缕白发翘在头顶,被化妆间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像顶了一小片星星。脸颊还带着换衣服时闷出来的淡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朵尖,再蔓延到脖子根。
他看着面前四个忽然安静下来的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小虎牙俏生生地抵在下唇上。
“……我自己够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得意,尾音轻轻往上扬,“不用帮忙啦。”
话一说完,他发现四个人都没有反应。
程煜祈手里的珍珠奶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颜乐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不是……不好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四个人的脑子都还在宕机状态。
张之维看着逆光站在帘子前的颜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白衬衫怎么能这么好看?为什么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能这么好看?他之前穿校服的时候就已经很要命了,现在换了这件简单的白衬衫,那种干净的少年感简直像一记直拳砸在他的心口上。不张扬,不刻意,就是干干净净的好看,像夏天里第一口冰水,什么都不加,但就是让人整个人都舒畅了。
他想说“还行吧”或者“也就那样”,但他的嘴巴好像不受他控制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圣斯顿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他以为自己对“好看”这件事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但现在他看着穿着白衬衫的颜乐,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这个少年有一种让人想要把他藏起来的冲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种念头陌生而强烈,强烈到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对着颜乐微笑着说:“很好看。”——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温言的桃花眼亮得惊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对着颜乐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原图直出,不用修不用调——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化妆间的灯光下,白发凌乱,眼眸清亮,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小虎牙若隐若现。任何一张发出去都够论坛炸三天。
“学弟,”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舔了舔嘴唇,桃花眼里漾着水光,“你以后天天穿白衬衫好不好?”
程煜祈是最惨的。